第8章 煙花

再次恢復平靜的披雲城內，此時許青梧正宴請着蕭何。

雖然對方明顯是出兵晚了，但有個態度總好過沒有，更何況他現在也多少反應過來些，此次事件中劉邦的諸多奇怪舉動，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這跟他執意放走方佑一伙人都是一個道理。

披雲城需要發展，不能再樹敵了，否則將來等他一過長城，那麼後方非但不會給他半點幫助，還會鐵定的使絆子。

劉邦一方自然樂得瞧見披雲城跟大秦鬧得不可開交，因而蕭何也奇怪，許青梧為什麼出乎意料的放走秦兵。

許青梧喝了口酒，苦笑道：“大局為重。”

蕭何一臉疑惑，隨口問他：“我記得早年間你在咸陽遇襲，皇子替呂家人求情，也是拿這四個字勸你來着，當時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許青梧眼角微顫，立即便又恢復了正常，笑道：“那時的大局，與現在的大局可不盡相同。”

他怎麼也沒想到劉邦的人對他竟了解至此，早年間咸陽的秘事，他們都知曉。

蕭何繼續問他：“怎麼不盡相同了？在我印象中，許城主可是愛憎分明的人吶，就連我家大王都常說你這人有情義。”

“哪裏的話，”許青梧呵呵一笑，“漢中王謬讚了。”

他緊接着嘆息一聲，道：“眼下不是我自己的事，而是天下的事，這委屈我受得起也得受，受不起也得硬扛着。如果我所料不差，匈奴也快要入境了，對於匈奴來說，中原之地不管是哪方勢力，都算是自己人。”

蕭何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笑道：“嘗聞披雲城學堂中流傳着一句話，為華夏之崛起而讀書，起初聽聞此話還覺得沒什麼，現在又聽了許城主這一番言論，說實在的，我不但信了，而且深感敬佩。許城主心裏是裝着大義的人，與您相比，我們反倒小家子氣了。”

許青梧見他舉起了酒杯，便與之共飲，一杯酒水下肚，這才說道：“這些年我披雲城賺的錢足夠多了，總得為這天下百姓做點什麼，其實咱們出發點都一樣，只不過方法不一樣而已。我相信沛公今後會是個好皇帝。”

咣當！

蕭何下直接嚇得筷子脫了手，嘴唇張合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許青梧撿起地上的筷子，熊大也親自給蕭何重新拿來了一雙，且笑着拍了拍蕭何的肩頭。

回過神來的蕭何趕忙喝道：“許城主！我家大王對你一直不錯，你為何說出如此話來，是何居心！是何用心！”

許青梧不以為意，笑着擺了擺手，說道：“如今我的心在長城以北，嶺南以南，說到底這也是給你們在做貢獻呢，我能想像今後我平披雲城遠征匈奴，在大秦朝堂之內肯定不受待見。”

蕭何皺眉不語，只盯着許青梧，想聽一聽他到底想說什麼。

許青梧接著說道：“此前我出陣，巴、蜀、漢中三郡給我供應糧草，我算是成功了，他們也各自得了些好處。可如今三家中兩家皆換了人，巴郡那邊聽說也快換人了。”

蕭何知道，這是許青梧在提前打招呼了，企圖讓漢中王當他的遠征匈奴的後勤保障。

他也不裝傻充楞，眯眼道：“你如今不是已經開始屯田了么，再說遼東那邊也有動作，難道還不夠你這一萬五千餘人開銷？”

許青梧嘆道：“遠征匈奴不比攻打河東諸侯，一入大漠，路途遙遠不說，層層關隘，自然原因也是艱苦異常，後勤人少了運去的糧食幾乎等同於無，後勤人多了，途中損耗便多，思來想去唯有糧草基數大了，才能經得起層層損耗。可這龐大的基數我粗略算過了，非我披雲城一家可以承擔。”

蕭何本想問一句，那你可以找大秦啊，話未出口，自己先是笑了。

子嬰敢不敢先不說，怕是他們安插在朝廷中的人就先跳出來阻撓了，再者大秦也沒那麼多糧食啊，只要匈奴不過黃河，那麼大秦就沒什麼危險，大秦的主要敵人還是他們，因而僅有的糧食，更不可能分給披雲城這邊了。

熊大端起酒杯，笑道：“咱們都在漢中郡，按理說也是同鄉了，今後還請先生你多多照應了。”

蕭何笑道：“你這杯酒我可不敢喝，如此大事我得先稟明大王，讓大王請奏朝廷再說，只要朝廷沒話說，那我們自當支持。”

說罷，他這才端起酒杯，話鋒一轉道：“不過你這個朋友我還是想交的，來！我敬你！”

許青梧也是點到即止，本也沒想着在酒桌上就能定下來，只是提前探探口風，再順道打個預防針而已。他對蕭何的了解不多，只知道這人負責劉邦的後勤，而且很給力，若是今後披雲城遠征時，能由他來做後勤保障，肯定能省心不少。

次日。

許青梧送走了滿載而歸的蕭何。

熊大望着遠去的蕭何，喃喃道：“這人也不簡單吶，我看事情不是那麼好辦的。”

“他肯收咱們的錢，這事起碼就有門道。能做的我都做了，以後再多送送禮，其餘的事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許青梧嘆罷，扭頭望着熊大及黑子，叮囑道：“我給你們個任務，一年之內必須成家生子，凡在年底前成親者，外城中賞一間小院，三個月內成親者再加一畝地。”

黑子及熊大瞪大了眼睛，搞不清楚許青梧這是什麼操作。

熊大忍不住問道：“你不打頭，兄弟們不好操作啊，要不，先把你的事給辦了？”

許青梧笑罵道：“別盯着我，我這邊情況有些複雜，再說遼東那邊船廠目前缺不了無雙。我之所以這麼做也是為你好，鮑飛機以及我府上的護衛阿力，他們好歹還留個後人，可仍有很多死去的兄弟，撫恤金都沒人領。這事不應該啊。”

黑子默不作聲。

熊大想了想說道：“我會立即把命令傳下去，此事我先來吧。”

許青梧點頭道：“再加一句，披雲城軍籍家屬，子女可直接入學不需要參加考核，家人無業者給安排活計。誰若戰死，他的家人由城主府供養。”

在隨後的日子裏，二皇子那邊沒了動靜，子嬰雖有不少舉措，可針對披雲城的也並不多，無非就是在鹽井以及邛都的事上，給披雲城找些不痛快，但總的來說都無傷大雅，也在許青梧的預料之中。

許青梧除了忙着拆解邛都，還要抓披雲城外的屯田以及小工廠的建設，當然了，河西走廊建設一事也有條不紊地進行着，且三皇子也參與了其中。

隨着邛都的人陸陸續續返回披雲城，整個城內儼然一副團圓熱鬧的過年場景。

在這段難得的平靜日子裏，許青梧自然也沒忘記處理自己的後宮，唯一比較尷尬的事情便是，聶凡某天突然乾嘔起來。

許青梧算算日子，應該開春就能當爹了，可最大問題在於，他身為城主此時不能結婚，一是因為鮑飛機等人的事，這是他對外公佈過的，不好出爾反爾，二是葉無雙在遼東造船，實在難以返回，他不想讓葉無雙在此事上落後給眾人。

聶凡也算通情達理，絲毫不在乎外面會不會有閑言碎語，也執意先不操辦婚事。

如此一來，反倒是刺激了城主府管家陸老爺子，在他的催促下，陸雲溪與許青梧走得也更近了，好在許青梧知道前車之鑒在那呢，到目前還算克制。

時間很快來到秋天。

項羽等人也終於到了百越境內，他們一行十餘人，走水路直接進了南越國都城番禺縣。

番禺縣本屬大秦南海郡首縣，可秦二世末年，大秦南海龍川令趙佗割據嶺南，創建了南越國，在番禺定都，實施和輯百越政策，將此地治理的到也有模有樣。

這天深夜，番禺城內王宮依舊燈火璀璨，而都城不遠處的河道中，一艘大船緊緊地停在水面上，船舷一側對準了王宮，另一側卻對準了城牆。

船艙內。

項羽最後檢查了一遍，擺放在船舷兩側的一排排紙筒，他轉身沖金剛等人說道：“你們放小船先走，一刻鐘后我會點火。”

金剛與三娃互相看了一眼。

三娃忙說道：“我是來保護他的人，自然不能先走，金剛你帶人撤吧，在城外約定好的地方等我。”

金剛呸了一聲，笑罵道：“別扯這些沒用的，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水性有我好？”

項羽見兩人爭執起來，便沉聲道：“都走！許青梧說了，這二踢腳一炸，不會引發衝突，你們出城后等我，我明早從大門出城。”

“可是……”

三娃才要說話，項羽一個眼神瞪來，他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金剛也是轉身就走，再無半句廢話。

項羽見兩人走後，這才掏出許青梧的一份手書，用石頭壓在了船艙內，隨即閉目養神起來。

一刻鐘后，項羽並未立即點火，而是瞅了眼三娃等人離去的方向，又過了半晌，這才摸出火摺子同時點燃了兩根引線，而後迅速跳船，隱藏進了夜色里。

漆黑的夜空中，紙筒捲起來的爆竹分別朝着王宮及城牆飛去，加了糖的助推劑效果很不錯，不但使得爆竹飛行距離夠遠，夜空中的拖拽出的火光也足夠震撼。

“嘭！嘭！”

王宮內及城牆上幾乎同時發生爆響，可卻並未出現人員損傷，或者摧毀了建築，炸響開來的僅是兩團璀璨的煙花。

緊跟着更多的煙花在王宮及城頭炸響，雖然好看至極，但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驚慌，一時間全城戒嚴。

很快，南越國的士兵便找到項羽待過的那艘船，最終除了項羽留下的那封信外，他們一無所獲。

“聽聞南越國成立，特送來賀禮……勸你不要再多管閑事，勿謂言之不預也！”

趙佗緊盯着許青梧手書的最後兩句，不由抹了把冷汗。

披雲城火器威力如何，他早有耳聞，聽說琅琊郡的一座山頭都被削去了幾丈，看來許青梧還是查到他這裏來了，更讓他驚訝的是，他們竟能直接將火器帶進城，辛虧只是個警告，否則……

他不敢再想，隨即招來心腹，連夜商議過後，決定將此事上報給那股勢力，且表示自己不玩了。

與此同時，趙佗又親自給許青梧回了信，不過信中隻字未提這些事，只是請求與披雲城做筆買賣，希望夠得一匹刀甲武器等。

當然了，買賣半假半真，給披雲城送錢賠罪才是最終目的。

對許青梧來說，南邊的事算是解決了，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那股幕後勢力的報復及對策，也來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