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似曾相識的‘陰謀’（六）
莉迪亞在樓下客廳里和見多識廣,口齒伶俐，且又刻意討好她的彭斯夫人談談說說，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十點鐘。
抬頭一看,十分驚訝,“哎呀！都十點鐘了，彭斯夫人和你談話真讓人愉快,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彭斯夫人很高興莉迪亞能喜歡她,“我也有同感呢，你年紀輕輕的眼界卻不凡,許多比你年長的夫人都還沒有你有見識,難怪伯爵閣下器重你。”
莉迪亞連忙謙虛，“談不上器重,只是因為正好我也喜歡畫畫,伯爵閣下他就願意和我多說幾句話而已。”
彭斯夫人別有深意地笑了，“威克姆夫人，你太謙虛啦，這附近會畫畫的人可不止你一個。”
莉迪亞對此不想多說，於是沉默不語。
彭斯夫人看她迴避，很機靈地立刻換了個話題，“對了，我最近聽說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不知你聽說了沒有，說起來當事人還是你們家的親戚賓利姐妹呢。”
“沒有聽說，這幾天因為簡生孩子難產，家裏亂成了一團，我們什麼都顧不上了，哪還有空閑去打聽消息。”莉迪亞搖頭，“不過說起來有點奇怪，我聽賓利先生說他的姐妹前些天去了倫敦，但是我姐姐已經生下了孩子，這麼大的事兒，賓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竟然到現在都沒趕回來探望，這可實在說不過去。”
彭斯太太是個很剔透的人，早就從左鄰右舍的閑言碎語中聽出了莉迪亞和賓利小姐之間准有不和睦的地方，因此投其所好地說起了賓利小姐的倒霉事，“說起來賓利姐妹兩個也是受過良好教育，出身不錯的女性，不至於連這點禮數都不懂，實在是因為最近那兩姐妹遇到了棘手的麻煩所以實在顧不上第一時間來探望嫂嫂和小侄子了。”
“哦？她們遇到什麼麻煩事了？”莉迪亞大感興趣。
“聽說是賓利小姐的姐夫赫斯特先生遇到了財產糾紛，本來已經說好請一位很有名望的律師幫他打這個官司的，誰知中途出了變故，那位帕默律師又不肯接手他這個案子了，赫斯特先生不得已臨時請了另外一個人，結果就打輸了官司。”
“已經輸了嗎！這麼快！”莉迪亞驚訝，“賓利先生的姐夫被牽涉進一樁財產糾紛案這我們知道，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快就輸了官司，大家都以為起碼還得再過幾個月才能見分曉呢，打財產官司哪有這麼快的！”
“是呀，實在是他新請的律師本事不行，”彭斯夫人答道，“赫斯特先生本就財產不豐，這下幾乎把所有家產都賠進去了，他們夫婦兩個一下着了急，打定主意要上訴，可是一來已經沒錢支付律師費用，二來除了帕默律師別人也未必有把握，所以他們打定主意一定要搞清楚帕默律師上次拒絕他們的真正原因。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
彭斯夫人抿嘴笑，“是因為有人對帕默律師說赫斯特先生的小姨子賓利小姐脾氣囂張，行為乖戾，沒什麼道德水準，所以勸帕默盡量不要和這家人牽扯上什麼關係，你說說這個原因多麼怪誕啊！一定是賓利小姐在外太過傲慢尖刻不知得罪了什麼人，人家才遷怒到她姐姐姐夫的身上。說實話，我見過她兩次，對她的印象也是不太好，很勢利的一位小姐。”
莉迪亞因為已經知道了原因，所以沒有太驚訝，只是應景地點點頭，“是，賓利小姐的性格一直是這樣，以前對我們姐妹都不怎麼禮貌的，直到後來簡嫁給了賓利，伊麗莎白也攀了門好親事她才不得已對我兩個姐姐客氣起來。”再問，“後來怎麼樣，赫斯特夫人為此和她妹妹吵翻了？”
“生氣是肯定的，不過本來還不至於吵翻，結果又遇到一件難解決的事，姐妹倆僵持不下，這才鬧翻了。估計因為賓利先生這幾天全心撲在妻子生孩子這件事上，沒顧上和姐妹聯絡，所以你們還不知道，但有幾個熟人已經把消息傳到了梅里頓。”
“又一件難解決的事？”
“是，剛才不是說赫斯特先生已經快沒錢支付律師費用了嗎，這個時候他的夫人就當仁不讓地得出一份力嘍，據說賓利姐妹兩個擁有兩萬鎊的財產，都是闊綽的小姐，本來赫斯特夫人還是可以替丈夫出這筆錢的，可是她們的所有財產都包含在一宗地產里，忽然拿出來必然要遭受大損失，賓利小姐堅決不同意，於是赫斯特夫人才和她吵翻的。”彭斯夫人解釋。
“原來是這樣啊！”莉迪亞唏噓，對賓利小姐實在說不上同情，只能感嘆一下她這是咎由自取。
彭斯夫人衝著莉迪亞眨眨眼，“其實這對你來說是個挺好的機會，據我所知，帕默律師常年為皮特家族服務，他能有今天的名望，幾乎可以說是查塔姆伯爵一手扶持起來的，因此必然會賣伯爵閣下的面子。你可以去請伯爵閣下幫忙打個招呼，讓他接了赫斯特先生的官司，籍此給你的姐夫賓利先生幫個大忙，還可以壓下賓利小姐一貫的囂張氣焰，賓利姐妹畢竟是你姐夫的親人，她們要是鬧得太過份了，你姐姐和姐夫也要煩惱的。”
莉迪亞皺眉，“賓利小姐不像是個會知恩圖報的人，我怕會出力不討好。”
彭斯夫人勸道，“威克姆夫人，我是好意說這話，你可別嫌我多事，我覺得即便是看在你姐夫賓利先生的面子上也最好幫她們這個忙，只要讓賓利先生和你姐姐知道你在其中出了力也就行了。”
莉迪亞微笑，“謝謝你的提醒，我當然不會不分好歹地怪你多事。”
其實她已經決定回頭和皮特先生說說，請他放赫斯特先生一馬了，因為小姨子的囂張刻薄而害得他破產，這的確是不太合適。
彭斯夫人覺得她通情達理，說話爽快，難怪伯爵喜歡，拉着莉迪亞站起來，“我估計查塔姆伯爵有什麼事沒處理完，咱們別等了，明天再來，現在去找馬拉德小姐借馬車，這麼晚也該告辭回去了。”
朗伯恩的馬車今晚正好沒人用，所以就被貝內特先生派來接女兒，正在門外等着，於是莉迪亞客氣邀請彭斯夫人和她一起走，她可以讓馬車夫繞一點路，先送彭斯夫人到盧卡斯府上。
“那可太謝謝啦！”彭斯夫人欣然同意。
兩人正要派僕人去找馬拉德小姐來說一聲，就見伯爵閣下回來了，身後還跟着皮特先生和馬拉德小姐。
彭斯夫人忙迎上去，“我和威克姆夫人剛想向馬拉德小姐告辭呢。”
“不用急，我和威克姆夫人的舞還沒跳呢。”查塔姆伯爵看向莉迪亞，“我可不能讓可愛的女士白白等一個晚上。”
“爸爸，你們還要跳舞？這——”皮特先生心想這興緻也太好了吧。
莉迪亞也說，“沒關係，可以下回再跳，這麼晚我們也該告辭了，再不回去家裏恐怕要擔心。”
查塔姆伯爵今晚心情有些鬱悶，所以不太好說話，不同意，“派人回去說一聲，就說時間太晚，洛伊斯留你們住一晚，明天再回去。”說完就直接叫過羅伯特吩咐安排人去威克姆夫人和彭斯夫人家裏報信。
彭斯夫人從善如流，“既然馬拉德小姐這麼熱情好客，那我們就打擾了。不急着回去，晚上的娛樂活動就能更盡興。”說著主動又去坐在了鋼琴邊，“我來伴奏。”
馬拉德小姐朝着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撇撇嘴，對彭斯夫人的‘有眼色’和自說自話都沒有辦法，只得叫過個女僕，讓趕快去收拾兩間客房出來，準備晚上給莉迪亞和彭斯夫人住。
隨着悠揚的音樂聲響起，查塔姆伯爵朝莉迪亞微微鞠了一躬，腰身彎出一個優美的弧度，文雅地伸出手，“請吧，迷人的女士。”
莉迪亞身不由已地搭上他的手，心想伯爵閣下真是太有魅力了，連任性行事都讓人無法拒絕。
那邊皮特先生看着翩翩起舞的兩人板著臉抿抿嘴唇，忽然轉向了表姐，“洛伊斯，別辜負了這麼好的音樂和環境，我們也跳一曲吧。”
馬拉德小姐咧咧嘴，低聲說道，“喬治，我看我就不用湊這個熱鬧了吧。你去想點別的辦法，也許讓彭斯夫人忽然癟了手腕是個不錯的主意。”
皮特先生對她的餿主意一點不感興趣，“洛伊斯，你在看的那本小說的下冊正巧在我那裏，也許跳過舞之後我心情一好會看得快一點。”
“那我希望你今晚就能看完！”馬拉德小姐為了能繼續看心愛的小說做出犧牲，挽起表弟的胳膊也走下舞池。
彭斯夫人先彈了一支中規中矩的長舞曲，一曲舞終了，她想活躍一下氣氛，又再彈起一支蘇格蘭小調。
皮特先生拖着馬拉德小姐來到另外兩人面前，“爸爸，交換舞伴好嗎？”
“不好！”查塔姆伯爵心情不好，立刻拒絕。
“為什麼。”
“你的舞伴沒有我的漂亮。”伯爵閣下直言不諱，搞得莉迪亞嘴角直抽搐，心想剛才發生什麼事了，好像他不太高興的樣子。
“爸爸，”皮特先生拖長聲音，“你這樣說洛伊斯要傷心的，是吧，洛伊斯？”
馬拉德小姐很想說我一點不介意，但是看在那本小說的份上，只能苦着臉點頭，“是，伯爵閣下，您可還是我的姨丈呢，這麼說我會難過的。”
查塔姆伯爵哼一聲，只得交換了舞伴。
彭斯夫人在一旁一邊彈琴一邊悄悄樂，心想這父子兩個太有意思了，自己這麼晚在這兒彈琴湊趣能看到這一幕也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