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鎖定
第129章鎖定
法壇下
蘇玉恆已是通過自家的氣機感應，終於察覺到了那位諸我所在了。
不過有着上方那位龐大道人存在，一時間他倒是不好繼續進行下一步的舉動，但即便如此，接下來他只消牢牢鎖定住那位諸我的氣機，待這場講法結束，那位大能離去后，他自然能夠隨着這一縷氣機的痕迹，尋到那位諸我所在。
了解此事之後，他不覺安心了不少，便將自身氣機收束了起來，以防被那位大能察覺。
另一邊
Alaskan連續射擊的巨響在空曠的長廊里回蕩開來，楚子航伏在高高的橫樑上扣動扳機，片刻，槍口冒出悠悠輕煙。
長廊中隨處可見齊腰深的積水，濃郁如墨的黑血在水面上來回飄蕩。渾身遍披甲鱗的詭異生物腹部朝上，緩緩浮出水面。
這還遠遠不是盡頭……不遠處，森然的水面上赫然浮現無數青灰色的背脊。
他似乎聽到那東西的低吼，便如磨牙吮血的惡鬼。
成群的惡鬼朝他所在的橫樑緩緩逼近，千鈞一髮。
密集的槍響聲由遠及近，一眾警衛躍上一米多高的廢置水族箱，烏茲衝鋒槍劈頭蓋臉的一頓掃射。但衝鋒槍的效果對於這些怪物已經是微乎其微了……
怪物，或者說，死侍。
血統污染製造的死侍！那個高純度血統的混血種顯然還藏在水族館裏，但他沒有選擇出戰，而是……派出了一支軍隊和他對戰！
火力壓製為楚子航爭取了時間，他取出水銀爆裂彈填入Alaskan的彈匣，一手揭開純黑的手提箱，凜冽的刀弧劃破凝滯的空氣，刀刃陣陣蜂鳴。
清光乍現，勢如雷霆！
御神刀·村雨。
他猛地翻身，躍下橫樑！一片驚異的噓聲。
腥風在眼前一掠而過，黑色的鬼物從天而降！
楚子航揮刀，村雨劃出曼妙的刀弧，刀刃形同撞擊金屬，叮然有聲。他兩刀揮去死侍的前爪，然後攔腰斬斷。左手拔槍速射，正中中央雄性死侍的腦顱。劇烈的水銀蒸汽在空中瀰漫，死侍鋼鐵般的青灰色鱗片簌簌脫落，裸露出蒼白的皮膚。
死侍暴怒，緩緩伏低身軀，如同蓄勢進攻的鱷魚。
楚子航巍然不動。
“嘀嗒”的輕響清晰可聞，黑色的血珠從村雨的刀鋒上紛紛滾落。
如離弦的巨箭般射向楚子航的死侍忽然僵在了半空……兩眼中間裂開一條細細的紋路，迅速延伸滋長……
天地之間，一片噴薄而出的血光。
沒有人看清楚子航是怎麼揮出這一刀的，只覺刀刃橫掃時殺機橫溢，冷冽如霜。
古奧森嚴的黃金瞳在黑暗中睜開，如同巨燭，冷冷地逼視水中數百雙金色的瞳孔。
“……天哪！”警衛中有人低聲驚嘆。
楚子航低頭凝視刀鋒，目光如刀光凜冽。
楚子航低頭凝視刀鋒，目光如刀光凜冽。
其實他躍下橫樑是因為別無選擇，長廊中央支撐的巨柱和子彈並不能有效地阻擋死侍，他守在橫樑上就是等死。相反，他寧可追求近身戰鬥，把自己最大限度地暴露給死侍，以追求更大的殺傷。
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但他寧可這樣死在死侍群中，也不願束手待斃。
出了這樣的事，水族館的人不得已之下是可能報警的……然而這些東西是絕對不能公之於眾的，學院在BJ派出的專員會趕來援助。
他要做的，只是堅守。
這時候忽然有點慶幸自己把夏彌弄走了，她是不適合卷進來的，適合在這裏死。戰的都是亡命之徒。
楚子航涉水向前，站在死侍群的中央。
低沉的唱誦聲回蕩在空曠的展廳里，古老失傳的語言重新煥發出熠熠光輝，跨越漫長的年月破繭重生。
高熱度的氣流狂暴地席捲，幾乎能灼傷喉嚨！熾熱的光輝噴薄而出，牆壁上投下深深的日影。
言靈·君焰。
高溫的氣流如狂龍暴怒，席捲天地。巨大的衝擊力將死侍群驟然震飛出去！方圓三米的水域幾乎沸騰，白色的水花四散飛濺。
楚子航靠在牆上恢復體力，順手把Alaskan塞到撲上來的死侍張大的嘴裏扣動扳機，憑藉巨大的衝擊力把它震飛出去。言靈發動后他整個人跟耗空了一樣，體力也早就接近透支。整整一個小時過去，學院沒有任何消息。至於那個暗藍色的背包還有剩下的弗里嘉麻醉彈他已經丟在橫樑上了，現在那裏是爬滿死侍的人間地獄。
抱着一絲希望，他還帶着手機。然而呼叫了諾瑪和學院在BJ的聯絡站，漫長的等待過去，杳無音信。
那個藏匿在黑暗中的混血種，以自己為誘餌，將他誘入封閉的殺戮場中，一步步緊密勾連的計劃，毫無意外地筆直指向……死亡！
Alaskan的槍鏜已經過熱，隨時有可能走火。現在值得信任的，只剩下一把刀握在手中。
那個男人留在世界上的最後一件東西，也是事到如今唯一可以信賴的武器。
筋疲力盡帶來的暈眩感越來越強烈，他緩緩閉上眼，再度睜開時，更加熾烈的金色火焰在眼裏熊熊燃燒。
三度暴血，臨近墮落的深淵。
這是他最後的屏障了，他這種人從來不肯認輸，哪怕山窮水盡，也要把最後的籌碼押上賭桌。
他揮刀，刀光如潮。
死侍群緩緩後退，逐漸向中心靠攏，它們彷彿由生鐵鑄成的身軀竟然微微顫抖……這群嗜血的凶獸竟然在畏懼。
顯然不是畏懼楚子航，它們身後的長長迴廊里一片幽暗，似乎傳來巨獸低低的喘息聲。
山崩地裂之時，連極惡之鬼也不由地瑟瑟顫抖。
天花板在震顫，牆壁地面在震顫，水族箱也是……嗆人的粉塵簌簌下落，大塊的石灰轟然剝落，紛紛砸在水面上。
這是震波！地震！死侍畢竟還是獸類，對自然有着本能的敏感。到頭來，竟然是一場天災救了他們。
死侍警惕地蹲伏，沉入水底。青灰色的背脊交互錯雜，漸漸向西邊遠去。
楚子航微微出了一口涼氣，連接上一層的電梯是在東側，死侍卻集體有目的性地朝西邊去……它們是在逃難！逃難者，必然會去自己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來不及思考，尖銳高亢的警報聲重新響起，在大廳中央回蕩！耳膜處傳來隱隱的酸痛，楚子航翻身躍起，攀上展廳中央的巨柱！
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在躍起的前一秒，楚子航聽見了潮聲。
彷彿大海咆哮，翻湧的巨浪反覆沖刷着岸邊的礁石。
就在他躍上巨柱的同一瞬間，滾滾巨浪滔天而來！
“供水管道全面破裂！”人群中傳來嘶啞的吼叫。
下一秒大浪就已經吞沒了旁邊一米多高的水族箱，一眾警衛被捲入狂流之中，竟然毫無反擊之力，如同沒有根基的漂萍。
楚子航再度起跳，暴血支撐着他最後的爆發，他的腿部肌腱迸發出驚人的能量，在沒有任何助跑的情況下縱身一躍！
滔滔巨浪擦過他的腳踝，荒潮迭起，向大廳的西側奔去，聲如雷霆震怒！
在浪濤中沉浮的，除了被巨浪打落的人，還有無數青灰色的背脊。
並不是所有的死侍都已經撤離。
從一開始，殺戮者就沒有打算讓這裏的一個人活下來。
他沒有再多想，想還有什麼意義？他拔出伯萊塔——那柄槍里還有最後的弗里嘉麻醉彈。
夏彌說死亡是在孤獨中等待……但他不願等待。
——總會有這麼一天，我情願戰鬥着死去。
楚子航扣動扳機，黑色的血花精確地在水中炸開，那裏，兩名死侍圍着年輕的警衛撕咬。濃郁如墨的黑血和殷紅的鮮血融在水裏洇散成線，如同蘆荻花被吹散。
楚子航輕輕閉上眼睛，腦海里那個男人的臉肅穆高遠，好像遠在高天之上。
“爸爸。”他輕聲說。
寂靜如斯。
下一秒，白色的浪頭吞沒了他。
腦海里一片空白，他已經筋疲力盡，甚至不能划水。落水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是寂靜，只有潮聲一波波回蕩在耳畔。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終於……停下來了。
醒過來的時候，彷彿已經過了一個世紀。漫長的歲月彈指掠過，世界是一片碧藍色的荒蕪。
確實是碧藍色。
他身在高達四米多直徑數丈的巨型儲水箱內部，源源不斷的浪潮轟然衝進儲水箱裏，如同山洪。
他試着動了一下四肢，仍然是疲憊無力。暴血后巨大的體能輸出已經衝垮了他的意識，太陽穴隱隱刺痛，頭暈目眩。
衣服浸在水裏重量增加了不少，如同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壓在身上，不能動彈分毫。
卡賽爾學院的王牌專員在死的時候連脫衣服的力氣都不剩？聽起來真是笑話。
他遠望四周，沒有人影。真的像是一片碧藍色的汪洋大海，海上杳無人煙。他是落難的船員，在茫茫大海上獨自漂流，等待着……死亡。
聽起來真孤獨啊。
他混血種遠超常人的體魄幫助他醒來，不過是把死亡的時間又延後了一個多小時而已。
在孤獨中等待死亡么？真是一語成讖。
有些事情還是沒有完成啊。他對自己低聲說。村雨就躺在他身邊的水底，靜默無聲。
不信教的人在臨死前會很痛苦吧？既沒有什麼輪迴之類的希望，也沒有天使扇動翅膀的幻覺。
他揉揉眼睛，恍惚間看見了天使下降。
確實是天使。
如果真有神這東西，那麼此刻他一定是在冷眼旁觀着一隻奮不顧身的白鳥在空中劃出優美的長弧，縱身扎入水中，被滾滾波濤吞噬。
耀眼的白光劃破水面，墮入水中，視野霎時間一片燈火通明。白色身影逶迤降臨，空前絕後。
天使朝他翩然而來，她的身邊有聖光湧現。
她靜靜佇立，眉眼低垂，衣袂飄揚，長發在水中漫卷如同海藻。她的手指輕輕撫摩他的頭頂，彷彿面對一個虔誠的信徒。
萬籟俱寂，連呼吸也成為多餘的東西。
聖光中，這一幕彷彿神啟。
彷彿，一場久違的覲見。
但他忽然感覺不對了……因為下一秒，天使張開雙臂，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裏。
濃烈如酒的薄荷氣息侵入四肢百骸，鋪天蓋地的溫柔將最後的屏障擊碎成灰燼。
無法遏制地倒下去，倒下去。
多麼容易讓人沉溺……竟然是那樣熟悉的溫柔。
水流在他的身側嘩嘩地涌動，空洞地擊打着耳膜，他只覺得頭痛欲裂。隱隱約約地，記憶深處傳來小女孩哀哀的哭聲，跨越漫長的時光直擊內心深處。
白裙的小女孩站在潭水邊歪着頭看他，稚嫩的臉上寫着與年齡不符的落寞：“你給我抓一條吧，抓一條我就跟你玩。”
潭水幽深，隱約能看見紅黃兩色的錦鯉在水中飛快地掠過。
他低頭不語，目光黯淡。良久，他才搓着手，眼裏放出一些光芒來：“好，拉勾勾。”聲音低得自己都聽不見。
手腳浸在潭水裏冷得哆嗦，他猶豫着回頭看了她一眼，設想着自己是個將赴戰場的英雄。
危險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那條游得最快的銀色小魚消失在黑暗裏，他一陣懊惱，腳下石子鬆動，整個人往前栽去……
水聲在耳畔迴響，風聲和小女孩的抽泣不時地刺激着他的神經。他的四肢不聽使喚，呼吸越來越艱難……這就是要死的感覺么？
意識逐漸模糊下去，只有腦海深處的哭聲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清晰，呼嘯的風聲中只剩了一個聲音，小女孩斷斷續續地抽噎着……
她在說：“對不起。”
意識的大堤轟然潰散，白裙的小女孩與面前的天使重疊起來，他輕輕抱住了女孩瘦弱的身體，漸漸箍緊了，好像要把每一根骨頭都嵌進彼此的身體裏，硌得生疼。
為什麼？為什麼來救我？為什麼這一次，不僅僅是一句“對不起”？
抱緊了，別鬆手……哪怕墮入萬丈深淵，碧落黃泉。
波光搖影，他的聲音輕得轉瞬間就消失不見。
“夏……”
一絲笑容在女孩的臉上蕩漾，透着黑色霧氣般的詭異，悠然綻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