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狂瀾

第128章狂瀾

是她篡改了資料，那裏面的東西被學院知道想必會對她造成威脅……害怕學院發現什麼？

最大也最危險的可能……她是龍王！而且龍王還是他的故人！

但黑影出現的方式與龍類有天壤之別，龍是不屑於隱藏和偷襲的，他們更傾向於暴力的碾壓和毀滅……黑影的進攻甚至沒有言靈，卻使用了冷兵器，這更符合混血種的行徑。

更加不解的是黑影早就有機會把他一刀斷喉，卻因為一場小小地震而放棄進攻，她是在畏懼什麼？

他死死地盯着鑰匙，鑰匙在燈下泛着冷冽的光。

一場隱秘的陰謀正在醞釀，他已經感覺到了風暴前躁動不安的氣流。而他，終被困在風暴的中心。

很像是曾經的那個雨夜啊，男人在洶湧的白色影子的中心揮舞刀劍，血光如潮。

這很好。

他無聲地坐直了，眼底漾出刀劍般的清光。

他想那個男人掩在衣擺下握着長刀的手逐漸收緊，筋脈不安地搏動。然而他的眼底卻平靜得像一口毫無波紋的古井，幽深得讓他感到恐懼。

良久那個男人終於開口了，唇邊竟然掛着一絲笑意。

“兒子，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死寂。

像是硝煙過後的寧靜。

這裏是水族館-2樓，新建的海底隧道中極富盛名的中國館，鱘魚區。

這條隧道純用鋼化玻璃構成，經處理的有機無毒塑料和鋼筋混凝土加固，矽硐橡膠作膠凝劑的玻璃纖維支架，堅固柔韌，全長74米。鱘魚區水箱後部的立體佈景也以長江流域的淡水環境為主。

這條隧道幾乎是360度視角，隔着敞亮的鋼化玻璃望去，可以清楚地看見浩浩蕩蕩的淺黃甲鱗的魚群悠遊而過。

將近閉館，遊客盡行散去，偌大的展廳里幾乎空無一人。隧道中央孑然獨立的黑影仰頭凝望魚群游過，不聲不響。

黑影緩步靠近隧道的另一側，輕輕擊掌。

聞聲而來的是行動遲緩的巨大黑影，長達一米多，從頭頂飄然而過。任何一個行家在此都能認出這是產自中國的鱘魚……或許還可以更準確，介於軟骨魚和硬骨魚之間的異類，渾身硬鱗，背部淺黃色類似甲殼，吻邊有用於感知的觸鬚，尾部上長下短形似鐮刀，進食時口膜伸縮……魚鱘！

長江流域幾乎滅絕的珍稀魚類。

更多的魚聞聲湧來，無一不是背部淺黃，生有觸鬚……魚鱘！數以百計的魚鱘！

要是換了個魚類專家估計會激動得熱血沸騰，但黑影並沒什麼反應，他抱着肩膀，冷眼看着這些擁擠在水箱裏的生物，眼底漫過一絲輕蔑。

不可思議的現象……黑影的身側隱隱躍動着瑩藍的光芒，藍光無聲地蔓延，迅速覆蓋了大片的魚群。一時間水波似乎被點亮，魚群躁動起來，彷彿群龍在藍光中狂舞。

煉金領域。

微妙的變化逐漸發生……群魚重又安靜了下來，只是這樣的寧靜帶着冷冽的氣息，水的溫度不易察覺地降低了十幾度。魚群再度交錯巡遊，可是懶洋洋的氣氛已經消失殆盡，當它們聚集的時候，血腥的殺氣在空蕩蕩的隧道里瀰漫開來。

它們已經變成了獵食者。

黑影冷冷地掃視它們一眼，蹲下身把玻璃右下角標着“魚鱘”的銘牌扯下來，金屬的銘牌在他手中化為齏粉。

魚群在他山脈般的威儀震懾下惴惴不安，長尾激起陣陣浪花。

玻璃爆裂的輕微細響傳來。

1小時前，一牆之隔，650英尺的巨大玻璃屏幕，水箱裏魚龍狂舞。

這是水族館裏常有的設施，楚子航能清晰地分辨出激起其中的鷹翼鰩魚和無刺蝠鱝，流線形類似巨扇，舞動着長長的尾部從遊人的眼前掠過，於是一陣驚嘆。其餘銅魚、鯖魚之類，不可勝數。

約有100多斤重的大海龜慢悠悠地滑動四肢游過，海龜旁邊是同樣慢悠悠的潛水員，看起來游得駕輕就熟，怡然自得。潛水員身後跟着剛出生的小海龜，他是在教小海龜……游泳。

莫名的喜感。

楚子航看着手裏的雪糕和水族館的票根，微微發愣。

他剛剛起床就收到諾瑪的短訊，說什麼檢測到水族館內有活性很高的龍類血統……楚子航很有點詫異，學院的血統監控技術命中率這麼高么？

得到的是諾瑪有點無奈的回復，“執行部兩位專員暫時休假旅經BJ，其中有一位的言靈對龍族血統有敏感性。”

也就是說執行部專員來水族館打個醬油閑逛，一不小心撞上了……龍。

想必兩位專員也感嘆自己命運多舛。

手機振動，諾瑪的最新通知：“鎖定任務地點，-2樓海底隧道，中國館，鱘魚區附近。對該混血種執行抹殺。”

楚子航無聲地坐直了，眼底漫出刀劍般的清光。他並沒有動。潛水錶演還有10分鐘才結束，這時候離場只會引人注目。

其實這種情況下請那個言靈特殊的專員來協助他是最合理的選擇，但學院沒有這樣做……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死了。

目標具有強攻擊性。

他捏着快要化掉的雪糕，默默看了一眼巨大的玻璃屏幕……差點忘了還有個活寶在裏面。

潛水錶演結束，音樂驟停。潛水員對小海龜揮揮手，划動腳蹼浮上水面。潛水員摘下面罩和氧氣瓶，抖了抖栗色的長發。

“……很好看。”楚子航看一眼夏彌，心裏長嘆一聲，不知道這次怎麼能甩掉這個活寶。上次在火車站他跟人形巨龍惡戰之後氣喘吁吁地搞翻兩個警衛，拖着嚇傻的夏彌愣是逃了出去，大半夜的送夏彌回家，默默承受鄰里街坊的眼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夏彌就是個拖油瓶，賞心悅目的拖油瓶。

倒是夏彌愣了。展廳中央的燈已經熄滅，她簡單無華的白色襯衣在黑暗中織進一抹鮮明的亮色，暗紅和褐色格子的絨線短裙平添了柔和溫暖的氣息。她湊到楚子航身後，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語氣鄭重，一字一句：“我、是、說——”

“你的任務啊任務啊師兄！我是問你的任務怎麼樣了！師兄你想讚賞我的美貌也矜持一下啊！”夏彌瞬間暴走，齜牙咧嘴，似乎跟恨鐵不成鋼，牙根痒痒。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倒是神色自若：“你剛剛說的是’怎麼樣’而不是’怎麼樣了’，在漢語的日常應用中，這兩個詞的意思有本質的區別。”

“好吧敗給你了……”夏彌捂住臉嘟囔。

“你指哪個任務？”楚子航的神色忽然嚴肅起來。

夏彌雙手奉上楚子航的手機：“大爺您有新信息請查收……”

楚子航沒料到夏彌目光敏銳，一眼就看見他的手機在身後暗藍色背包的夾縫裏。

“任務補充：新生輔導初步進行，夏彌參與本次任務，她的言靈’風王之瞳’操縱氣流。”

學院上下似乎都很看好拖油瓶……

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迎面一張燦爛無辜的小臉。

“喂師兄這樣真的大丈夫？”夏彌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狀：“這時候不應該握着女孩的手去夠么？好感度翻番的契機啊！這技術宅的口氣是幾個意思？”夏彌賊兮兮地盯着他，對師兄的不解風情痛心疾首。

楚子航的臉色似乎微紅，好似陰天出太陽。

但他的臉紅迅速地消退，漸漸慘白，眼神微僵，定格在映出波光搖影的玻璃上。

“喂喂師兄，傻了么？”夏彌踮起腳尖，試圖掐掐楚子航的人中。

楚子航輕輕打掉她的手，目光仍然死死地鎖定在那幫其貌不揚的高冷瘦子鱘魚上。

“這是魚鱘。”楚子航再開口的時候已經恢復了鎮定。

“一條？”夏彌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子航的臉色。

“不是，是全部。”楚子航沒有過多地解釋：“魚鱘與施氏鱘、達氏鱘之類的普通鱘魚有一定的區別，我能肯定這是魚鱘。”

“喂你逗我呢吧師兄！魚鱘不是瀕危了么？哪來的這麼多？這得有幾百條了吧？”

“根據密度計算，整個鱘魚區大概有三百條。”楚子航微微點頭。

夏彌捂臉：“師兄這時候就別弘揚學術精神了……這玩意是鬧哪樣？別跟任務有點關係吧？”

“現在還不能確定，不排除水族館為擴大客流刻意造假的假設。”楚子航說。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快步向前，眼神搜尋着什麼。夏彌手忙腳亂地跟上，眼風配合地四處溜達。

楚子航驟然停下了腳步，全身的肌肉繃緊，手不自覺地探向腰間，那裏是出門前就準備好的伯萊塔，應急時用。而他的背包里藏着經裝備部改裝的“魯格.454“Alaskan”大口徑手槍，彈匣里填充暗紅色的賢者之石和弗里嘉麻醉彈。

他本是來作戰的，自然應時刻做好作戰的準備。

而此刻殺機瀰漫，令人幾乎窒息。

本應用金色文字刻着魚類名稱和拉丁文學名的金屬銘牌仍然靜靜呆在角落裏，但仔細一看，銘牌竟然是……一片空白。

像是被什麼力量忽然抹去，只留一片空蕩的銀色光芒。

想來不會是水族館員工的惡作劇。

楚子航緩緩扭頭，語氣里有難以覺察的生硬：“夏彌，你先回去吧。”

“為什麼？”夏彌忽然跳出歡脫的情緒，悶悶地問。她的眉眼低垂，流光盈盈的眸色漸次黯淡下去，瞳孔里沒有多餘的惆悵。

“相信我，這事不適合你參與。現在快要閉館，跟着人群離開，你就是安全的。”楚子航堅持，他決定的事情從來不會改變。

但夏彌看了他一眼。

5:30，閉館。燈火通明的隧道熄了三分之二的燈，開始有警衛巡邏。隧道兩側的水箱裏，魚鱘仍然兀自巡遊，昏暗的光線映照下彷彿來回飄蕩的鬼影。

隧道深處傳來腳步聲，身穿白色防護服的人群逶迤而來，白色人群的邊緣簇擁着手執警棍的黑衣男人。

“巡邏完畢，無閑雜人員逗留。”黑色警服的男人沉聲說。

“今天是最後一批了么？”領頭的白衣男人輕聲問。

“是。”沒有溫度的女聲答道。

又是男人的聲音：“去研究室。”

腳步聲漸漸遠去。白色的隊伍末尾，一個身形乾癟、後背微駝的小個子男人瞥了一眼水箱裏的鱘魚，重又低下頭去。

-

3樓，地下研究室。

戴着白色面罩的年輕女人推過沉重的手推車，箱狀的物體上矇著銀白色的帆布。

女人退去，面罩下隱約可見清秀臉孔，眼底掠過一絲難言的猶豫。

手推車停在牆角，一扇狹小的窗戶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吹開蓋得嚴實的帆布的一角。

手推車上，密密麻麻如同蜂窩般排列的晶管，每個晶管里是分量極小的粘稠漆黑的液體。晶管旁邊是玻璃架，成百上千的注射器里殘留着黑色的液體。

大風卷地。白色的簾幕一動不動。

-

2樓，巨型玻璃屏幕。

潛水員離去，空餘魚龍狂舞。

楚子航深吸一口氣，調整了暴血的級數，二度降至一度。暴血之後他可以強行壓制自己的體溫和心跳，否則在紅外線檢測儀中無所遁形。但這樣做會造成身體負荷加重，產生暈眩感。

他沒有留在已經封閉的海底隧道里，而是選擇隱蔽在舉行潛水錶演的巨型玻璃水箱處。水箱嵌在牆壁里，玻璃纖維的支架與外部的玻璃為抗壓存在一定的間隙，看起來絕不可能容下一個人。

楚子航暴血后強行壓縮體內脂肪和肌腱，靜靜卧在支架上的陰影里。黑衣的警衛從他身後無聲無息地擦過，腳步聲去向另一側的樓梯。

楚子航摘下美瞳，眼裏流淌着絢爛的熔金。伯萊塔和Alaskan雙槍在手，血脈在手腕的皮膚下不安地搏動。

然而，此時此刻，他不知道。

一牆之隔的鱘魚區，發動煉金領域的人已經悄然離去。鋼化玻璃閃着昏暗的光，映出這一場驚世的劇變。

黑色鱘魚背脊上的黃色硬鱗驟然崛起，如同鐵齒荊棘！遍佈全身的黑色細鱗不安地舒張，鱗片底下滲出鮮明的血色，又瞬間癒合。胸鰭和尾鰭迅速收縮，取而代之的是雄健的肌腱和爪！

獵殺者伺機而動，黑暗中，幾百雙金色的瞳孔同時獰亮！

鋼化玻璃不堪一擊的巨響，玻璃纖維支架從中間齊齊斷裂！滔滔白浪如怒龍咆哮，轟然奔涌！

金色的光點隨波逐流，矯健而曼妙的身影載沉載浮，宛若游龍！

尖銳高亢的警報聲驟然響徹整個水族館，便如死神的詠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