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501號綁架案（4）
掛了這通電話，張朝暉盤算着派誰去盯梢，甚至考慮是不是讓盯梢的人也都人手拿一台裝了聯通手機卡的手機，這樣徐木升就可以在監控上看盯梢的車和劫匪的車分別在什麼位置，相距多遠。這麼一想，他暗自有些得意，自己這個年過四十的老同志在技術方面還挺上道的嘛。
不過也就在這時候，情況出現了變化，一直在C城區鬧市打轉的劫匪車輛開始往北移動，已經超過了剛才打轉的範圍。然後，很突然的，軌跡線就從大屏幕上消失了。
“怎麼回事？”張朝暉急了。
徐木升盯着自己筆記本的屏幕刷新了幾次後台數據。“又關機了。問問是不是剛剛又打了電話。號碼是130xxxx3713。”
周郝給廳里打了個電話，確認這段時間裏劫匪沒有再打電話過去。為什麼劫匪會在這時候關機？
顯示在主監控屏幕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平穩的走着，過了大約五分鐘，徐木升並沒有從後台捕獲到劫匪手機再次入網的信息。他有一種奇怪感覺，劫匪意已經識到了自己手機被定位了，於是關了機。
是劫匪已經想明白了，還是有人通知了他們？
徐木升搖了搖頭，在心裏狠狠提醒自己，不，這不是你現在要思考的問題，你在考試的時候遇到不會做的題，你會去想老師是出於何種目的出這麼難的題嗎？你要想的是解題方法！而現在你要想的，是還有沒有什麼辦法定位到劫匪的位置。潛意識中，他覺得存在某種關聯，但他又抓不到那條思維的線。
張朝暉這時的臉色很難看，他看得出徐木升在想辦法，但又壓抑不住心裏的焦慮，只能問坐在旁邊的劉長遠。“劉總，你們的系統不會出問題了吧？”
劉長遠讓在網管監控大廳值班的員工也查了一下，和徐木升的結論一樣，劫匪的手機沒入網，要麼關機了，要麼沒電了。他只能委婉的說，已經儘力，希望理解。
張朝暉心裏那個鬱悶啊，這好不容易有了點希望，又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作為一個老公安，他十分清楚綁架案里被綁架者的生還率有多低。就算是活下來，也難免遭受非人的虐待。這秦家丫頭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要他怎麼跟老領導交代？
“媽的，該不會廳里真有內線給他們打電話了吧？”同來的另一位大塊頭警司，王乾坤，碎碎的罵了一句。
徐木升正大口的喝着咖啡，那苦澀的味道直衝他大腦，刺激着他加速思考。但思路就是繞不出已經成了定式的迷宮。而王乾坤這一罵就像是黑夜裏的閃電，照亮了他要找的出路。
“等等！”他叫道，“運氣好的話，也許有辦法。”
“什麼叫運氣好？你給說清啊。”張朝暉、劉長遠、周郝、王乾坤都湊到徐木升跟前。
“就是要檢驗一下我們聯通的市場佔有率有多高。”
徐木升說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手指飛快敲擊着筆記本的鍵盤。劉長遠俯身仔細看，只見他點開幾個後台，調出密密麻麻一大堆數據，但看不出他在做什麼分析。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徐木升情不自禁的長呼一聲，“媽的，運氣不錯啊！”
眾人沒明白他什麼意思，但看到監視屏幕上軌跡線又出現了，而且是兩條線，兩條幾乎重合的兩條線。
“我解釋一下。”徐木升站了起來，看上去非常興奮。“劫匪為這次作案專門準備的手機和不記名的電話卡。這位老兄的話提醒了我，劫匪肯定也有自己平時用的手機。”他指了指王乾坤剛才那句抱怨。“現在的人，稍微年輕一點的，哪個不是無時無刻都把手機帶在身邊，所以我覺得劫匪雖然準備了的作案的手機，自己的手機多半也帶在身上。我調出了之前劫匪打電話的那部老式諾基亞所附着的基站在同一時間所附着的所有號碼明細。”
見張朝暉他們幾個似懂非懂的表情，徐木升頓了頓，“簡單說，就是跟那部諾基亞在同一時間在同一基站出現的所有手機號，我都找出來了。劫匪的車一直在移動，這一路上他那部諾基亞登陸過17個基站。如果某些手機也在相同時間和那部諾基亞登陸同一個基站，運動軌跡完全一致，是不是可以認為這些手機也在那部車上，是劫匪自己的手機？”
“有道理！”劉長元高興的拍了一下巴掌。
“但這有個前提條件。”徐木升沖劉長遠嘿嘿笑，“劫匪平常也得用咱們聯通的號。如果是電信或者移動的號那我就沒辦法查了。所以，我說咱們的運氣好。這樣的號碼有兩個。186xxxx3772、130xxxx9618。這是這兩個號碼的軌跡。”
“那這兩個號碼，能不能查到戶主？”周郝的反應倒是挺快。
“我正在做。”
徐木升雖然在說話，手卻一直在鍵盤上飛快敲打。片刻后，他就查到。“130xxxx9618這個號碼賣出去時間很久了，查不到。186xxxx3772的戶主叫張文海，辦卡時留了身份證號。”
周郝趕緊拿出手機拍了徐木升的筆記本屏幕，傳到局裏去查張文海的個人信息。張朝暉則始終盯着大屏幕上的軌跡線。監控中斷了三十多分鐘，在這段時間裏劫匪的車一路往北走，已經從C區開到了D區。過節期間上街的人多，他們的速度並不快。
徐木升能做的已經都做了。他喝掉最後一點咖啡，走到張朝暉身邊，一起觀察歹徒那輛車的軌跡。
“他們一直在往城外走，進了郊縣可就麻煩了。”張朝暉在考慮，要在哪裏設卡把他們攔下來。
“我覺他們是這是要走外環。”徐木升說。“基站定位雖然有誤差，但也不至於太離譜。他們現在應該在洋河路上，如果要出城，前面這個道口就應該拐彎了。再往前走，是上外環先的匝道。”
“你對那一帶很熟？”張朝暉聽徐木升不帶本地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不熟，但我會看地圖。”徐木升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支激光筆，應該就是這監控室常備的。他拿激光順着道路走了一遍，確實這個方向更像是上外環線。
“劫匪知道我們可能通過手機信號定位他們。他們在東北邊打了電話，從心裏上講，辦完事情后肯定是希望遠遠的躲開。上外環可以讓他們快速的移動到城西。”
張朝暉點點頭，這確實很符合劫匪的心理。“如果他們這真的上了外環，那就好辦了。外環相對比較封閉。”
“沒錯，我突然想到個辦法，你看行不行？”
“說！”
“今天雨這麼大，車禍在所難免。可以考慮假裝出車禍把外環上沿途的幾個出口封起來，只留一個口子讓他們鑽，你覺得怎麼樣？”徐木升邊說，邊拿激光筆在大屏幕外環的關鍵地段畫圈圈。
“嗯，是個好辦法。”張朝暉眼睛一亮。“在留出來的那個出口上設一個查酒駕的崗，交警經常這麼干，看起來不會有任何不協調。”
“張隊！”周郝抱着電話小跑到跟前說道，“局裏說張文海是劫匪的可能性很大。29歲，無職業，打架鬥毆進去過兩次了，還有嗑藥的記錄。”
也就是差不多的時間裏，軌跡線顯示劫匪的車真如徐木升所說繞上了外環。
“乾坤，你陪小徐在這裏盯着監控。周郝，我們走！”張朝暉難掩激動，交代了一句就往外跑去。老遠還能聽到他大吼着打電話調度各方警力的聲音。
徐木升給自己換了杯白開水，坐回到監控前，看着軌跡沿着外環移動了小半圈，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幾乎是爬向城東的一個出口，在距離出口還有一段路的地方終於完全停了下來。
……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坐在他身邊的王乾坤接到來自前線的電話，通知他們說兩名劫匪被特警擊斃，人質安然無恙。
徐木升長長的出一口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段時間裏自己居然是那麼的緊張。而人質被成功解救的消息讓他一下子鬆弛下來，就像是馬拉松衝過終點線，毫無力氣的滑躺在椅子上，肚子咕嚕嚕叫着，才想起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了，自己還沒有吃午飯呢。
“小徐，咱們張隊說了，你是頭號功臣，一定要幫你請功。”王乾坤興奮的推搡着徐木升。他那熊一樣的塊頭，徐木升哪裏遭得住，“哐叱”一下被推倒在地上。
“哎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劉長遠也高興壞了，一邊幫忙把徐木升拉起來，一邊表態：“我代表聯通給你發獎，明天就安排你轉正。”
“劉總，這些就算了。”徐木升不習慣這樣赤裸裸的誇讚，尷尬的撓了撓後腦勺。“要不，您批准我提前下班吧，我得去弄點吃的，都快餓死了。”
“走！想吃啥，我請客。”劉長遠拽着徐木升的胳膊，心想着這麼個人才怎麼著也得留在自己手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