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哭時,我也覺得疼(2)

第5章 你哭時,我也覺得疼(2)

第5章你哭時,我也覺得疼(2)

這些年,多少個夜裏輾轉反側,不得安眠。雖終究漸漸消淡,成了往事,卻還是懷着愧意,不得安懷。她是真的恨自己的年少。因為太年少了,所以不懂不是所有的人都只圍繞着她一個人轉,也不是所有的事情只要她想就可以變成她想要的模樣。雖然她更明白年少不是借口,但那些事終究過去了。就像翻過的書頁,即便疼痛,即便不舍,也終究回不到當初。

她還記得那天不是個好天氣,太陽都躲在烏雲里去了,天空暗沉沉的一片,似乎要下雨。

她倒不是很在乎,因為陸小年說要帶她去吃臭豆腐。她有點興緻缺缺,但看見陸小年巴巴的眼神便還是跟着去了。

只是還沒出大院門,就遇見了陳胖子那伙人。陳胖子是這個大院的小頭頭,仗着一身肥肉和他爸的領導位置在整個大院裏橫行無阻。但他從來不敢招惹蘇漠他們,因為罩着他們的溫斯年明顯比他厲害了不止一個段數。但現在溫斯年搬走了,他自然就肆無忌憚了。反正他早就看不慣蘇漠和陸小年這兩個一個沒爹一個沒媽的破小孩,現在正好拿着出氣。所以儘管蘇漠他們並沒有招惹他,他也沒事找碴。拎着陸小年的衣領,他用自認為很古惑仔的聲音吩咐:“喂,借點零花錢來花花!”

陸小年臉色頓時就變了,蒼白着一張臉,竟然還真的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掏錢。一旁的蘇漠看着就怒了,跑到陸小年身邊,抓住他顫抖的手。

“憑什麼要給他們錢!”

“我——”陸小年有些為難,看陳胖子還凶神惡煞地盯着他,只能用眼神示意蘇漠,女生卻絲毫不管,只是用很認真的語氣說:“他又不是什麼人。憑什麼要給他錢!你要敢給他錢,我就和你絕交!”陸小年的臉色更難看了,但竟然真的不再掏錢,只是緊抿着唇,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陳胖子看見煮熟的鴨子都要飛了,頓時怒了。他兇狠地瞪了一眼蘇漠,不耐煩地道:“你個死三八快點滾!老子不打女人!”說著就把目光移向陸小年,小小的眼睛眯了起來,努力做出很兇悍的模樣。蘇漠卻也半眯起雙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神情。她說:“這是你說的哦。”

“什麼?”陳胖子還沒反應過來,蘇漠就已經躥到他身前,用力掐了一下他拎着陸小年衣領的手。頓時就讓他疼得哇哇大叫,手已經下意識地鬆開。

蘇漠忙帶着陸小年跑到一邊,陳胖子卻徹底怒了。他幾步就跑了過來,舉手要打人。蘇漠趕緊雙手環抱住頭,同時嘴裏還哇哇大叫:“你說過你不打女人的!”

“你——”

“幹嗎?說話不算話啊!你這樣的人也能當老大?”陳胖子被氣得臉色紫紅,肥肉都顫顫巍巍的。但剛才的確說了這話,又怎能在一眾小弟面前出爾反爾呢?接觸到蘇漠揚揚得意的目光,更是整個人都快氣炸了!搜腸刮肚了半天,終於找到對詞,頓時便脫口而出:“你就是個婊子養的小婊子!不要臉!”說完還狠狠啐了一口,極盡鄙視!

他的話頓時讓蘇漠變了臉色。她也不嬉皮笑臉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用那雙尚還屬於孩子的眼睛狠狠盯着他,充滿恨意地道:“你有種再說一遍!”

“怎……怎麼……當了婊子還不準人說啊!”陳胖子明顯被她的氣勢唬住,但礙於老大的威嚴,還是結結巴巴地把狠話放出來。蘇漠冷冷地看着他,突然以誰也反應不過來的速度撲了上去。抓住陳胖子的大餅臉,她毫不客氣地就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雪糕全罩他臉上了!

陳胖子一開始是傻傻的沒有反應,然後便怒了。他撲上來要打她,她沒能躲開,被摔了個狗啃屎,牙齒都給磕碰掉了一顆,弄得滿嘴是血。她疼得厲害,卻並沒有放聲大哭,只是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看見她哭,陳胖子似乎也慌了,手足無措地為自己開脫:“是她先惹事的。我沒想過要打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人一巴掌扇倒在地上。

衝上來的是那個一向懦弱的陸小年,他抓住陳胖子瘋了似的打,連眼睛都發了紅,如失去父母的小獸一般狠厲,把所有人都嚇住了。陳胖子在被他狠扇了幾下耳光后,總算反應了過來。肥碩的身軀開始掙扎,幾個翻身便把陸小年壓制住了。他正打算報仇來着,就被陸小年一口咬住了耳朵。陸小年牙齒鋒利,咬得又緊。不管陳胖子怎麼毆打他,他也死不鬆口,最後咬得陳胖子耳朵都流血了。陳胖子大概也實在是疼得慌了,竟然從口袋裏掏出把削鉛筆的小刀,對着陸小年的臉就劃過去。陸小年慘叫一聲,捂着臉,終於鬆開了口。但饒是如此,陳胖子也被他咬去了半邊耳朵,疼得胖臉都扭曲了。陸小年滿嘴是血,臉上被狠狠劃了一條,從眉骨到眼角。好在削筆刀不夠鋒利,才保住了眼睛。但他還是看着蘇漠,溫柔又笨拙地想去安撫那個一直在哭的女生。可不管怎麼安撫,女生的眼淚還是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掉落下來。

後來的場景她都有些記不清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陸小年手足無措地捂着流血的臉安撫她,他說:“大胖,你哭什麼啊?我幫你報仇了啊。”

沒有人說話,她只是哭,抓着陸小年的手腕,聲嘶力竭。她想告訴他,笨蛋,這樣的報仇,她不想要啊!

她想問問他,笨蛋,你疼不疼啊?那刀那麼鋒利,你疼不疼啊?但最終這些話都沒說出來,她只是哭。然後看見陳胖子那當領導的爹,怒氣沖沖地帶着沒了半邊耳朵的兒子找到了陸小年的爸爸。陸小年的酒鬼爸爸對着陳胖子的爹卑躬屈膝,然後轉身拿藤條把陸小年打得幾乎吐血。最後陸小年在醫院躺了快一個星期,而自那以後,蘇漠再也沒有見過他。

陸小年被他改嫁到外地的親生媽媽接走了,搬離了這座城市,也從蘇漠的生活中消失了。走之前,沒有來得及和蘇漠說一句話,就像消失得徹徹底底的溫斯年一樣,他亦從她的青春里退場。

只是這一次,送他離開的罪魁禍首,是自己。而對於那一年,蘇漠的印象中只有那一片血色。紅得熾焰而決絕,終究把一切都燒盡。再回首,已過太多年。所有的記憶里,只有那個懦弱少年曾經說的話。他說,大胖,你哭時,我也覺得疼。可那一年,終究過去了。

現在的她早已收斂了性情,她鋒利的劍終究生了銹,變得遲鈍不堪。

她再也不敢任性放肆地去殃及他人。她終於長大了,長成了狗腿的模樣。雖然不夠美好,不夠告慰,卻終究也是一種成長。

翌日,她從夢中醒來,並沒感覺到什麼宿醉后的頭暈,除了有點困,她就沒有其他的感覺了。

只是想到昨夜那個太過久遠的夢,時隔多年,她還是覺得心裏微微地疼着。

其實,真的是自己害了陸小年。嘆了口氣,她起身,卻看見床頭柜上貼着一張便箋紙。陸小年的字跡明顯比前幾年的鬼畫符長進了許多,清瘦而凌厲。

隱約間,有梅竹之姿,錚錚傲骨,倒是和他性格完全不同的鋒利。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話,全往左偏,整齊而順眼。

大胖,醒了要是還頭暈就吃點葯。昨天給你吃了點,也不知道有沒有效用。別吃多了,那東西有副作用。

另外,你還是一樣重。不對,你比當年還重!

頭暈記得吃藥!

——小年

蘇漠哭笑不得地看完這張便箋紙,低頭果然看見床頭柜上還有一瓶拆封的醒酒藥和半杯沒有喝完的水。估計是昨天陸小年幫她買的。心裏暖暖的,她開機,給陸小年發短訊:“事兒媽,醒了沒?”

“早醒了,你當我和你一樣變成豬了。”短訊回得很快,蘇漠梳洗完后,又做了早餐,才抽空給他回了一條:“在哪兒了?”這次短訊只有兩個字,簡潔而明了:“機場。”蘇漠愣了愣,片刻后才回道:“要回去了嗎?”

“嗯。不和你說了,要進去了。”

“好。”蘇漠回完這條短訊,那邊便再沒回應。

稍微愣了一會兒神,她迅速解決了早餐。給還沒起來的媽媽留了一份,出門上學去了。

才進教室,還沒坐下,就見前面的葉子謙回過頭來。他冷冷地開口,語氣嘲諷至極:“喲!蘇扒皮,你來了啊。”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周邊的人都能聽見。當即便有男生笑了起來,對葉子謙道:“子謙,你剛才叫蘇漠啥啊?”

“蘇扒皮唄。你不覺得她很像嗎?一毛不拔,比周扒皮還吝嗇!”

“那倒也是啊。”有一個人附和,便會有第二個人附和。最後大家都在附和,調侃着蘇漠的新外號。

蘇漠有些無措地站在課桌前,聽見四周如潮水一般的嘲笑。或諷刺,或玩笑,而最終都凝結成傷人的刺,一點一點透過耳膜,刺入心臟。

她怔怔地發了一會兒呆,表情似乎有些憂傷,但很快便揚起了嘴角,她竟然還能露出那種葉子謙熟悉的笑容。

她笑着開口,調侃自己:“你們難道不知道嗎?周扒皮的那幾招可都是跟我學的。姐姐我可是他祖師爺。”

她話音一落,大家便笑成一團。她也跟着大家笑,笑聲清脆,彷彿無憂無慮。

葉子謙冷冷地看着她,片刻后終於還是沒忍住,咬牙切齒地一腳踢翻自己的椅子,一句話也沒說,沉着臉出了教室。

大家歡樂的笑聲都被他剛才那一出嚇得戛然而止,看他離開后,也不敢再笑,只能各自回到自己位子上,聊些別的事情。

蘇漠總算能靜下來了,坐在位子上,掏出英語書,打算晨讀。手機卻突然振動起來,陸小年的信息發了過來。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讓她覺得心驀然疼痛。

他說:“大胖,好好照顧自己。”

蘇漠緊緊握着手機,彷彿握着自己的生命,覺得喉嚨都乾澀了,好在終究還是沒有丟臉地落下淚來。

她只是慶幸,多麼慶幸。

陸小年,幸好你一直在這裏等。

不離不棄,哪怕滄海都變成了桑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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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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