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藍桉跑過少年時 3(24)
第84章藍桉跑過少年時3(24)
Remembrance64：尾聲
有那麼一刻，你會發現青春忽然就停下了腳步，世界依然繁花盛放，卻定格成了一張鮮艷的照片。
那些跑過我們青春的人，有些淡減成了一點標記，註解着年少曾經的心緒；而有些卻醞釀成了一段時光，變成我們愛恨相織的一生。
梭羅說：“時間決定你會在生命中遇見誰，你的心決定你想要誰出現在你的生命里，而你的行為決定最後誰能留下。”
一如我和藍桉。
童年的不期而遇，讓我們半生糾纏，最終卻以愛的名義，讓對方留在彼此的生命里。
說起來，你還記得高中校園嗎？
巨大的、黑色的鏤花鐵門，筆直濃綠的白楊，紅色的塑膠跑道，寫着校訓的教學樓，清晨的陽光滲透在空氣里，瀰漫著霧蒙蒙的淡金色……
我記得，我永遠都記得。
我還記得開學后的第四十二天的六點三十二分，我在凹什麼造型。
因為這一天的造型實在太牛了，令我終生難忘。
我以自由伸展的“大”字形，橫貼在三樓女廁所的牆壁上。
一個帥帥的男生，破門而入，救了我。
他打走了洛小緹，制住了卓濤，嚇傻了唐葉繁，然後抬起頭對我說：“記性還是這麼差啊，酥心糖。”
全文完
番外之卓濤篇
寫在故事之前。
在貼吧那個徵詢番外的帖子裏，看到許多點名卓濤的粉絲。我想說，木衛四，你的眼光好毒。鑒於藍桉個性的囂張肆意，在落筆之前，他反覆提醒我，要塑造一個溫暖有愛的男二出來。男二是普普通通的男生，愛得綿厚，持之以恆。他的動人，不在於曲折的身世，而在於真實。這篇番外，就是有關卓濤的，在他遠離蘇一的那段日子裏，發生的故事。
愛到此一游
Memory1：卓濤你個渾蛋
六月，明澈陽光翻卷蔓延過城市的上空。樹木的葉子，褪變出夏天的濃綠。天空像藍屏的界面，有絲絲亂碼白雲，凝滯不動。
一個17歲的女孩兒，拖着粉色的行李箱，站在開着米蘭的街道上。亞麻色短髮，在陽光里閃着薄薄的光。她有點陌生，但不茫然。因為她清楚，自己坐了兩個小時飛機，飛越N座城市是為了什麼。
她看了看手機備忘錄里的地址，又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巨大的廣告牌——“瑞馳汽修店”。
“就是這裏了。”女孩兒輕聲對自己說。
她理了理淡粉的短裙，淺綠藤蔓，盤繞在裙邊。心臟似乎都在隱隱加速了，有輕微的怦怦聲響在耳邊。
是因為她太久沒有見到他了吧。
一個正在聽發動的修車工，看見她走進來，轉頭說：“小姑娘，來幹什麼？這兒是修車的地方，沒你玩的。”
女孩兒走過去，拍了他後背一掌說：“不用聽了，換點火圈吧。”
修車工訝然地看着她，說：“你聽得出來？”
女孩兒彎了彎嘴角，沒有回答。她走向旁邊的車子，拍了拍車頂說：“嘿，真空管泄漏聽不出來嗎？”
站在車頭的小學徒，更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說：“真的嗎？”
女孩兒有些得意地笑了。她說：“你們這裏有沒有叫……”
忽然，她的聲音停住了，眼睛裏霎時跳躍出喜悅的光芒。因為透過休息室的窗子，她看見一個年輕的男人，戴着耳機，躺在沙發上閉目小憩。
她丟下箱子，徑直走過去，推開了門。修車的工人都停下來，好奇地注視着這個漂亮、凌厲又懂車的女孩兒，究竟要做什麼。
而女孩兒怔怔地望着眼前那張熟悉的面孔，大聲地喊：“卓濤，你個渾蛋！”
卓濤嚇了一跳，驚亂中直接摔下沙發。他扯掉耳機，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無比驚訝地說：“周儀，你怎麼來了？”
“你還記得我嗎？”
“廢話！”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
周儀咬了咬下唇，直接跳到卓濤身上，緊緊抱住他。
汽修店裏頓時響起一片口哨聲，可周儀管不了那麼多了。她把臉頰緊貼在卓濤的脖頸間，混雜着油污與汗水的味道，讓她熟悉與心悸。
卓濤的臉紅了。他說：“喂，下來說話。”
周儀卻像一棵寄生植物，堅定不移地說：“不！”
Memory2：死拜德曼的前女友嫁人了
這一年，卓濤21歲，離開從小居住的城市，已經快要四年了。一千多個日夜，他從未回去。過去的一切，被遙遠的距離隔斷開了，好像就此與自己的年少時光，劃開了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
卓濤向老闆請了假，帶周儀出去吃飯。
很幽靜的泰式小店，有好味的檸檬蒸魚和勁辣的冬蔭功湯。周儀和他記憶中的樣子變得太多了。對於女孩兒來說，14歲到17歲，就是場綺麗的蝶變。她們會從一隻賴在葉子上的毛蟲，演蛻出一雙清麗奪目的翅膀。
周儀坐在卓濤對面，毫不掩飾地看着他。
卓濤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說：“吃東西啊，傻看什麼呢。”
周儀說：“我大老遠過來，不是來吃菠蘿飯的好嗎？我是來看你的。”
卓濤大大地吃了一口，說：“我怕了你啊。你不吃，我吃。”
“怎麼不去吃麻辣燙？從前你不是最愛吃嗎？”
“我以為你們小女生都愛新鮮的東西。”
“我不是小女生好嗎？我已經快18歲了。”
“對啊。”卓濤恍然地拍了下腦門說，“你該高考了吧。”
“是結束了。”周儀看着他，還像從前那樣傻傻的樣子，輕聲笑出來。
她說：“卓濤，你後悔當年救了我這個麻煩精不？”
“救人有什麼後悔的。”
說完，卓濤就怔住了。因為他覺得，這段對白好像曾經說過。於是那些遠隔千里的往事，如安靜的溪水，蜿蜒迴流到眼前。
那是卓濤從市三中轉去職業技校的第二年。每個周末，他都會到汽修店學徒打工。某一天，一個穿着背帶牛仔褲、碎花襯衫的小姑娘，來汽修店玩。她就是周儀了，汽修店老闆的女兒，剛剛12歲。周儀這個從小在汽油里泡大的女孩兒，對車子有超越男生的熱度。
這天，一輛奧迪TT送來維修。這讓周儀興奮不已。7歲時，第一次和父親參加車展，周儀就愛上了奧迪TT的概念車。她喜歡奧迪的環型設計，圓潤流美，像顆穿越空氣的水滴。
那時的周儀，十分熱衷簽名留念。於是她悄悄爬到車下，用螺絲刀在底盤下刻上“周儀到此一游”六個小字。
只是就在她欣賞自己傑作的時候，支撐車子的千斤頂，忽然發出咔咔的響聲。不遠處的卓濤，一瞬間警覺起來。
那是鋼柱斷裂的聲音。
卓濤畢竟曾是跑酷隊的成員，反應極快，轉身一躍，翻過車子，一把抱起周儀從車底滾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車子轟然倒下來，砸在了卓濤的右腿上。
周儀說：“你知道嗎？從你救我那天起，我就決定要以身相許了。”
“噗……”卓濤噴了一桌子的菠蘿飯，“拜託，那時候你才12歲。”
周儀翻他白眼說：“12歲怎麼了？在我小小的心靈里，你就是我的‘秀坡曼’（Superman）、‘愛剋死曼’（Xman）、‘拜特曼’（Batman）、‘死拜德曼’（Spiderman）……”
“停。”卓濤打住她繼續“曼”下去的衝動，“請你把正義聯盟和復仇者聯盟分開，我只支持‘驚奇’好吧。”
“那就當‘死拜德曼’好了，聽說他前女友嫁人了呢。”
卓濤眼睛裏閃過一絲黯然。他說：“你準備玩幾天，什麼時候回去？”
“人家剛來，你就趕我走啊。”周儀嘟起嘴巴，“我是來找你履行承諾的。”
“什麼承諾？”
周儀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他：“快要四年了，你還是忘不了她，對嗎？”
卓濤微頓了一下，心虛地說：“誰啊？”
“蘇一。”周儀直言不諱地說出那個卓濤最不想聽到的名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卓濤抓了抓頭髮，尷尬地說：“唉，提她幹嗎？分開這麼久，早忘了。”
周儀伸手扳正卓濤的下巴，截住他四處遊走的目光說：“你看着我說，我不喜歡蘇一了。”
卓濤微慍地撥開她的手說：“幹嗎？”
周儀輕輕地笑了。她說：“卓濤，你和從前不一樣了呢。”
Memory3：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這一天，周儀喝醉了。儘管泰國的水果酒很淡，但周儀還是把自己灌醉了。卓濤只好把她背回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深醉的周儀很乖，被放在床上就睡了。卓濤一個人，坐在12樓的陽台上吹夜風。周儀的到來，像一條銀亮的絲線，緩緩牽引出封存在心裏的思念，飛散在城市安瀾的燈火里。
蘇一，現在還好嗎？和藍桉在一起，她會不會很快樂？離家出走的唐葉繁也真不夠朋友，這麼多年竟然仍杳無音信……總以為年少的約定最為真摯，可青春的單薄，卻往往承載不住任何諾言。曾經以為一生不會分開的死黨，終是離落了天涯。
這幾年，卓濤沒有回去一次。推託家裏的借口有許多，但他心裏清楚，他只是不想聽到蘇一的消息。
卓濤還記得自己離開家的那天，送他的只有父母。性情暴烈的父親，站在人群熙攘的月台上落淚了。父親給了他胸口一拳，說：“小子，到那邊好好工作，不出人頭地別回來。”
卓濤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怕一開口，就是眼淚。
可是總有破壞氣氛的人不請自來，周儀氣喘吁吁地從月台的樓梯上跑過來，迎面就是一句，說：“不行！你不出人頭地也得回來，你人頭落地也得回來！”
卓濤張了張嘴，說：“放屁。我出門你說點好聽的。”
周儀把他拉到一旁說：“為什麼不告訴我？”
“什麼啊？”
“你走為什麼不告訴我？”
“不想你難過。”
“撒謊。”
“沒有啊。”
“其實你很討厭我對不對？”
“沒有。”
“討厭我天天纏着你。”
“真沒有。”
“你討厭我像你喜歡蘇一一樣喜歡你。”
“別亂說。”
周儀睜着圓亮的眼睛，淚水毫無顧忌地湧出來。她說：“卓濤，你後悔救了我這個麻煩精不？”
“救人有什麼後悔的。”
“那你為什麼不肯喜歡我？”
“這個……和救你沒關係吧。”
“你知道，我們班有很多男生喜歡我的。”
“周儀，我不喜歡你，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我心裏只有蘇一。”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她你要走？”
“……”
“是因為她不再喜歡你了，對嗎？”
“……”
“所以，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吧。我可以跟你一起打工，真的，只要你點頭。我爸攔不住我的。”
“周儀，我不知道怎樣和你說。即便小一不再喜歡我了，我也忘不了她。我離開，就是為了忘了她。而你還這麼小，等你上了大學，就會明白，比我好的男生多了去了，我就是一渣男。”
周儀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半晌才說：“卓濤，咱們做一個約定吧。如果等我高考結束，你又沒和蘇一在一起，就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火車已經進站了，劇烈的風，吹動周儀的頭髮。母親在一旁催促卓濤準備上車，周儀卻仍然緊緊地抓住他的手，不肯放開。
卓濤說：“好，我……答應你。”
周儀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手。
火車在長長的鳴笛之後，轉動起沉笨的車輪，卓濤站在車窗前，默默地看着站台上的父母和周儀。午後軟亮的陽光，輕緩地鋪在他們身後。周儀沾着淚水的臉上，卻綻起燦爛的笑容。因為等待從來不怕漫長，只要擁有一點希望的微光。
突然，周儀跟着正在駛離的列車，奔跑起來。她不喊叫，亦不揮手，她只是奮力沖開稠密的人群，追隨着卓濤的車窗，向前奔跑。
卓濤怔怔地望着，淚水剎那間漫漶了視線。他恍惚分不清，那個漸漸淹沒在陽光中的身影，究竟是尚未長大的周儀，還是曾經14歲的蘇一。
她們都喜歡穿着淺色的裙子，梳飛揚跳躍短髮。她們是一段印滿歡快與疼痛的黃色絲帶，系在他無畏年少的尾端。
不知什麼時候，周儀已經醒來了。她站在卓濤身後輕聲說：“想起你答應過我什麼了？”
卓濤沒有回答。
周儀從身後輕輕抱住卓濤，把臉頰貼在他不算寬厚的脊背上。
她說：“卓濤，我長大了。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Memory4：勇救美少女的證據
周儀在離卓濤工作的汽修店不遠的“7天”，訂了一個月的房間。
卓濤勸她回去。他說：“就算做女朋友，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大家都還這麼年輕，你還要上大學……”
可是，所有的理由對周儀來說，都等於零。
周儀辦理好手續之後，卓濤無奈地說：“你這樣胡鬧，你爸不會同意的。”
周儀仰了仰下巴說：“錯，我爸知道我和你在一起，非常之高興，非常之放心。他老人家還說，我和你在一起，比和那些同學出去瘋安全多了。”
卓濤覺得自己被他們這對強悍的父女打敗了。
這天，卓濤再次請了半天假。怎麼說，他也是汽修店的高級技師了，大Boss都要哄着他。他在家裏昏睡到中午才去上班，只是換好工裝出來的時候，卻看到大Boss辦公室里走出來一個女孩兒，分外眼熟。
卓濤急忙走過去，低頻式怒吼說：“你不是在酒店嗎？怎麼到這兒來了？這不是你爸的店，可以隨便來玩的。”
女孩兒當然是周儀。她還沒說話，老闆就從辦公室跟出來了。他說：“卓濤，你女朋友修車真有一手，我收了。”
卓濤詫異地說：“她很快就要上大學了，干不長的。”
老闆卻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反正也是不要錢白乾。你要還有這樣的女朋友，再給我來一打，我歡迎啊。”
老闆說完，就笑着走開了。
周儀對卓濤挑了挑眉毛，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專用表情。她給了卓濤胸口一拳，說：“怎麼樣，你老闆都被我搞定了，沒話說了吧。”
周儀像只狡黠的兔子，從卓濤身邊溜過去，對滿場的工人說：“大家好，我叫周儀，卓濤的女朋友。以後要和大家一起工作，請多關照！”
轟的一聲，全場鬧開了。
有人高喊：“卓濤！竟然窩藏這麼漂亮又有本事的女朋友，晚上請喝酒！”
卓濤咧着嘴，無奈地笑了。
周儀卻幸福無比地跑回到他身邊，親昵地貼着他耳朵說：“怎麼樣？我有夠厚顏無恥吧？”
那天晚上，一群人興沖沖地跟着卓濤出門，卻被周儀全部拐帶進了紅通通的麻辣燙店。有小徒弟憤憤不平地說：“不帶你這樣的啊，還沒嫁過去呢，就替你男朋友省錢。”
周儀“啪”地一拍桌子說：“廢話！你把我們家卓濤吃窮了，他娶我的時候，你出錢啊！”
於是麻辣燙店裏再次哄聲四起。
可那是多麼幸福的哄聲啊。周儀緊偎在卓濤身旁，彷彿就此看到了他們之後的一百年。兩個人廝守在一起，有一份供養生活的工作，有一幫口無遮攔的朋友。干一天活兒，曬兩天網，出門左轉，就可以遇到一家熱火朝天的麻辣燙店。
周儀黏着卓濤說：“我們以後永遠都這樣好不好？”
“不好。”
“為什麼？”周儀坐直身子問。
“我要自己開家店。”
“哈，真是有志氣的好青年。”
周儀拿出手機說：“對了，你走了以後，知道我幹什麼了嗎？”
“幹什麼？”
“把我們去過的地方，全部簽了名。”
卓濤迷糊地問：“簽什麼名？”
“周儀和卓濤，到此一游。”
說完，周儀就先哈哈地笑起來。她翻出手機里一個叫“到此一游”的相冊，裏面放滿了奇奇怪怪的照片。有學校的課桌，有汽修店的鐵架，而文件夾里的最後一張，是一條白色的石膏腿。
卓濤說：“這是什麼啊？”
“你勇救美少女的證據。”
卓濤搔了搔頭髮說：“我怎麼不知道？”
“我在你睡着的時候拍的。”周儀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彷彿時間一瞬退到她與他的最初。她還是小到不知死的女生，喜歡着永遠不會喜歡自己的男孩兒。
卓濤靜靜地看着她，彷彿看見從前那個愛着蘇一的自己。
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情吧。只要是在一起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是無比珍貴的記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