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藍桉跑過少年時 3(23)

第83章藍桉跑過少年時3(23)

Remembrance61：養老生活的驚喜

Icy的葬禮，只有千夏一個人，她不想任何人參加。也許，她是怕Icy在這個世界裏的最後一刻，得到的不是祝福。

她把Icy安葬在唐葉繁的墓碑旁。她相信他們終會安好相處，因為他們是她的兩個哥哥。

小T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每況愈下，最終被送進心理衛生院，我去看過她。醫生說，她已經有明顯的精神分裂的表現了。

小T有一間獨立的病房，我去見她的時候，她正把床單圍在身上，像一個貴婦。我和她聊了幾句，就離開了。因為她一直在笑，笑到我心裏發痛。

其實，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吧。如果Icy當初沒有去找她，她應該可以像個普通的小孩子一樣，活得簡單而快樂。那個重建聖貝蒂斯的夢，是Icy為她編織的一個牢籠，讓她即便離開了孤兒院，也依然被鎖在彩窗之內的暗影中。

我想，我一定會一直照顧她，不為別的，只為Q。

千夏倒是一天天地開朗起來了，可能是生活里有了那兩個不離不棄的男生。孟格一直抱怨說，他本來要扮Icy的，可是何以敬嫌棄他的身材，非要謝家萬出鏡。我隱約覺得，何以敬是在暗中助謝家萬一臂之力。孟格這個一身才華的少年啊，愛情真是坎坷。

說起何以敬，他把大鬍子颳了，看起來萬分古怪。可是有人特別高興，這個人當然是小緹了，因為她是操刀人。

何以敬回去找她的那天，她刁難他：“知道嗎？我以前發過誓言的，要刮光你的鬍子。”

何以敬毫不含糊，把頭一伸，說：“來，刮。”

於是，陪伴他N年的鬍子就沒了，但多了個蠻橫的姑娘。

我和藍桉搬回“小白”，已經是十月，卓爾亞湖最美的季節。

我們又開始了每天穿着大睡衣，坐在湖邊發獃的養老生活。沒辦法，經歷了太多的波折坎坷之後，就喜歡這樣安安靜靜，什麼也不幹的時光。

我坐在藍桉身邊，心是安定的。平靜、坦蕩，沒有近憂，不思遠慮。

我攥着他的手，就是攥緊了幸福。

對岸又有人來野營了，歡笑叫鬧着，紮起一頂頂白色的帳篷。

我說：“上次還說要去野營，沒想到，到現在也沒去成。”

藍桉心血來潮，說：“那咱們過去湊熱鬧好了。”

“別逗了，你又不認識人家。”

“怕什麼，我是有錢人。”

“有錢人就能胡來啊。”

“嗯。”藍桉認真地說，“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說一不二。”說著，他舉起手，做了OK的手勢。

我連忙警惕地坐直身子，四下觀察有沒有無人機飛起來。不過，這一次沒有無人機，只有一艘白色的帆船從湖灣轉出來。

那艘船不大，卻極美，雙帆鼓着風，倒映在如鏡的湖面。

我驚訝地說：“你的？”

藍桉糾正我：“是我們的。”

帆船緩緩駛近棧橋，藍桉拉起我的手走過去。穿着白色水手服的駕駛員，扶着我上了帆船。

這還是我第一次坐帆船。

只有站在桅杆下，才會發現船帆的大，像一對巨大潔白的羽翅，帶着我們向對岸駛去。

我說：“算你狠，要什麼有什麼。”

藍桉說：“看來你還是不了解我。”

“誰能了解你，所有秘密放在心裏，一百個人都挖不出來。”

藍桉看着水面，笑而不答。

我又說：“要知道你是認真的，我剛才就先回去換件衣服了。穿着睡衣去湊熱鬧，丟死人了。”

藍桉攬過我的肩：“酥心糖，你想過嫁給我是什麼樣子嗎？”

我說：“少女夢誰沒有啊。必須跟王子公主一樣，白色婚紗，一地鮮花。你拉着我的手問，你願不願意……”

我的話音戛然而止，一個令我顫抖的預感突襲上來。

藍桉拄着下巴，注視着我：“怎麼不說了，接著說。”

“我……你……”

看着越來越近的對岸，我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岸邊白色的帳篷已經搭好了，有人捧着大捧的鮮花鋪上來，不遠處，有小小的舞台，穿着禮服的樂手，奏響了圓舞曲。

我說：“藍小球，你別嚇我，我還沒有準備。”

“嫁給我，還要什麼準備。”

帆船已經停在岸邊了。藍桉攔腰把我抱了起來，從船上跳到岸邊，帳篷里有人走出來。

有小緹，也有何以敬，有卓濤，也有周儀。千夏遠遠地看着我，背後站着愛她的兩個少年。

好吧，他們這幫人統統都被藍桉收買了。

我捶藍桉的肩：“放我下來！”

他把我扔在洛小緹面前：“交給你了。”

“好咧。”

洛小緹興高采烈地拉起我，鑽進了帳篷。這傢伙把化妝室都帶來了。

我說：“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洛小緹說：“藍桉要給你驚喜，我怎麼可能多嘴？”

她粗暴地扒掉我的睡衣，給我套上了婚紗。依舊是那一件，已經洗得纖塵不染。她幫我拉起拉鏈，說：“小一，這次你可真的要嫁了！我已經安排何以敬保護藍桉了，就算原子彈來了他也得給我攔下來！”

我“噗”地笑出來，可眼淚也跟着噼里啪啦地掉下來。

“哭什麼，一會兒怎麼上妝？”

洛小緹一邊伸手給我擦眼淚，一邊比我哭得還誇張。真是太不容易了是不是？同一件婚紗都要穿兩次。

帳篷外，忽然傳來卓濤的聲音。他說：“能進來嗎？”

我擦了擦眼睛，說：“進來吧。”

卓濤穿了西服，自有股粗糙的帥。他見到我，先是一怔，說：“和我想的一樣。”

我說：“什麼一樣？”

卓濤坦白地說：“小時候，想像中你穿婚紗就是這個樣子。”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小緹說：“喂，你是來踢場子的啊。”

卓濤傻傻一笑，搖頭說：“不是，我是來送信的。”

“誰的信？”我問。

卓濤從懷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說：“你媽給你的。”

“我媽？”

卓濤點了點頭，說：“我先出去了，你慢慢看吧。”

我把信紙拿出來，上面是媽媽的筆跡。

小一：

終於等到你出嫁的這一天了。媽媽不知道有多開心。不過我決定還是不帶着你爸去參加了。因為我不想有任何的瑕疵出現在你最美好的一天裏。

有許多話想和你說，可是拿着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一想，還是和你說聲對不起吧。許多孩子的父母，都會助力他們的人生。而我和你爸卻做了錯事，拖累了你。但是，小一，我們不是好父母，但不代表我們不愛你。我們和其他父母一樣，想你平安，想你快樂，想有人寵愛你、保護你。我們不求你會如何風光，只想你有一個平順安好的一生。

藍桉是好孩子。我相信，他一定會給你一個我們渴望你能擁有的未來。

最後，祝我最疼愛的女兒，一生幸福。

愛你的媽媽

我看了又看，眼淚點點滴滴落在信紙上。

小緹拿着化妝箱走過來，說：“真的不能再哭了，要不然眼睛腫了不能見人了。”

我收好信，拭乾眼淚：“嗯，我的大喜的日子哪能只有眼淚呢？”

Remembrance62：你是我的了

我坐在鏡子前，把臉交給小緹，心被巨大的幸福炸出一片宇宙，浩瀚而璀璨。

我發現婚禮對女人來說，真的是一個夢。一紙證書，只是界定了法律上的身份，只有身披婚紗的一刻，你才會覺得自己真的要嫁了，嫁給那個給過你傷痛，給過你快樂，給過你想念，給過你溫暖的男人。

愛究竟是什麼？

是眼淚后的歡笑，還是歡笑后的眼淚？

我分不清，也來不及分清。

洛小緹綰起我的頭髮，把捧花塞在我手裏，說：“走，結婚去。”

我慌亂地站起來，被她拖到帳篷外。藍桉就站在那裏，被男生們圍繞着，他換了深藍色的西裝，像深情又驕傲的國王。

洛小緹牽着我，扭動腰肢，撩騷地走過去說：“藍桉，我把最好的朋友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愛護她。”

藍桉點點頭，接過我的手：“好，我收下了。”

他拉着我，一路走上小小的舞台。

湖水拍岸，弦樂縈繞，湖面吹來的風，捲起花瓣輕輕飛揚。

藍桉伸手說：“拿來。”

我一愣：“什麼？”

“春來。”

我這才想起來，忙從脖子上摘下戒指，遞給他。

藍桉說：“我們的婚禮不要任何人來主持，宣佈我們在一起的人，只能是我們自己。”

我用力點頭：“嗯。”

藍桉收起微笑，鄭重地說：“蘇一，你是否願意嫁我為妻，從此不離不棄，無論富貴貧賤，健康疾病，成功失敗，直至死亡。”

“我願意。”我飛快地答。

我望着他：“藍桉……”

此時此刻，我的大腦突然短路了。我看着藍桉，大腦一片空白。我想不起任何一句誓詞，只能一遍一遍地叫他名字：“藍桉……藍桉……”

而藍桉就那樣定定地看着我，無比耐心。

去他的誓詞吧。藍桉都說了，我的婚禮我做主。我說：“藍桉，你愛不愛我？”

他笑了笑，說：“我愛你。”

從沒想過可以這樣眼睜睜地、清醒地聽他如此流暢地說出這三個字。我的心都化了，融化成一片純白的雲朵。

我說：“藍小球，你願不願意娶我為妻，一生一世？”

他說：“酥心糖，我願意娶你為妻，永生永世。”

真是要命了。我感覺自己又要管不住眼淚了，所有的驚喜都來得太過突然，讓人沒有一絲準備。

小緹、何以敬他們已經開始起鬨了，他們一邊拍手，一邊喊：“戒指！戒指！戒指……”

我這才想起來，忙說：“哎呀，我沒準備戒指套住你。”

藍桉一隻手插進褲兜，拽拽地說：“昨天，我和你的一個朋友花三塊五，幫你買了枚戒指。”

“啊？我朋友？三塊五？”

藍桉把手緩緩抽出來，指尖上多了枚銀色的易拉罐拉環，上面的錫片，被捏成了鑽石的模樣。

一瞬間，“長草花園”的陽光，彷彿從我的十一歲，傾灑而來，輕輕打亮那枚陳舊的指環。

身後的樂隊旋律一轉，拉起了陳先生的歌。

卓濤竟然扯開他的破鑼嗓子唱起來：“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每個人都是這樣享受過提心弔膽，才拒絕做愛情代罪的羔羊……愛情不停站，想開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

我到底又飆淚了。我對他說：“謝謝你，卓濤。”

卓濤對我握了握拳頭，說：“加油哦，小一，一定要幸福。”

藍桉牽起我的手，把“春來”戴在我的無名指上，說：“現在，你是我的了。”

我擦了擦眼淚，把“三塊五”戴在他的無名指上，說：“現在，你是我的了。”

從那一刻起，我們是彼此的了。

Remembrance63：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夜幕降臨時，我們燃起了篝火。橙紅的火光映着每一個人的臉。藍桉拉着我，去那艘泊在岸邊的帆船。

何以敬在後面喊：“老大，這麼急着入洞房啊？”

大家一陣笑鬧。

藍桉抬手把空的啤酒罐砸了過去，何以敬沒閃，還特意用頭頂了起來。他說：“這次我可沒躲啊。”

藍桉的心情一定是極好了，臉上有燦爛的笑。他拉我上了船，升起了船帆，白色的小船像一片月光，緩緩滑向湖心。他在船艙里拿出兩套大睡衣，說：“終於可以換回來了。”

我捂着美麗的婚紗說：“我不，過了今天就不能穿了。我得一次穿夠本。”

“好吧，那你就穿着。”

藍桉到底是有多愛他的睡衣呢，一會兒就換了“小圓點”出來。他爬上艙頂懶懶地躺下，然後輕鬆愜意地深吸了一口氣。

我頓時就忍不了把我捆成棍的婚紗了，只好換了身“大圓點”，在他身邊躺下來。

天空真晴朗，沒有一絲雲。月亮不在，留下一道銀河。

藍桉頭枕着雙手，說：“小一，你有沒有讀過《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我搖了搖頭說：“沒有，講的什麼？”

“講一個傻子，參加了一個實驗，給大腦做了手術，忽然就聰明了，變成了天才。他學會寫字，學會讀書，成了博士，遇到了愛他的姑娘。他有了智慧，學會了看透世情。阿爾吉儂是第一個接受手術的小白鼠。有一天，傻子發現阿爾吉儂的智商開始退化了。他這才知道手術的效果並不是永久的。不論他多麼努力想要改變，可最終他又慢慢變回了傻子。”

我心頭一凜。他是在說小說，還是在說他自己？

我問：“你在哪裏看的？”

“這本書是我英國的醫生推薦給我看的。他很誠實，他說成功有時候也需要運氣，誰也不知道在哪一天，運氣就會用完了。”

“藍桉，你別嚇我。”

藍桉卻漫不經心地說：“小一，不要害怕，也不要為我難過。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是最快樂的人，因為傻子是不會悲傷的，只有愛他的人才會。到時候，你會比我承受得更多。”

我坐起來：“我不會怕的。我也不相信你的運氣會用完。”

“幹嗎那麼認真，說得好像我一定會傻似的。”

“還不是你說的。”我嘟囔着，“大喜之日，你和人家說這些。”

藍桉說：“你不明白嗎？這是我最後的秘密。你不用找一百個人來挖了，我把它告訴你，就是把自己交給了你。”

那一刻，我才懂了藍桉的心意。他這個不會說“我愛你”的人，把他最後的秘密，當作愛情最珍貴的誓言。

我俯下身，注視着他：“藍桉，答應我，一定要努力地聰明下去。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你變成了阿爾吉儂，我會像你保護我一樣，傾盡全力地保護你。”

藍桉微微地笑了，說：“沒想到，被人保護的感覺也蠻好的。”

他這副懶懶的樣子，好撩人。

我說：“沒想到，保護人的感覺也蠻好的。”

我學着霸道總裁壞壞地邪魅一笑，吻了下去。

他沒反抗，也沒掙扎，任由我吻到窒息，吻到心臟停搏。

時間彷彿都在這一刻停頓下來，水波無聲，萬籟俱靜。漫天星辰，垂下億萬年前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