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6 十萬黑山至此平
群架打完，饅頭吃罷，劉備恩威俱施，自覺到位，這才茶顏悅色，說出此行目的。
一眾渠帥，雖然桀驁不馴，畢竟挨拳腳處猶疼，舌尖唇齒猶香，也都老老實實，聽他說話。
劉備許黑山三事，第一樁傳以精耕法，助其開源，第二樁收其老弱孺，助其節流。
至於第三件，更了不得，卻是要許這些賊寇一個前程。
一眾渠帥都把耳朵豎起，生怕漏過了一字。
劉備庄肅道：“諸渠帥若能行得前兩條，雖處山中，錢糧不缺，自然不必劫掠擾民，如此一來，太行八百里，亦是國家土地，黑山十萬眾，皆是漢家子民，眾位渠帥領袖其中，便是為天子牧民也，既然牧民有功，豈無官職俸祿？”
三十多個渠帥中，一大半渠帥都不由露出笑容，瞪着愚昧的雙眼，點着無知的腦袋：“對啊、對啊，我等牧民有功，豈無官職俸祿？”
唯有牛角、飛燕、白波、於毒等寥寥幾個，齊齊皺眉。
於毒臉龐乾瘦，年紀輕輕便佝僂着腰背，神情有些陰狠，忽然插口道：“劉都尉欲欺我等沒見識么？你自家不過一個農都尉，難道還能替天子許願？”
沮授心中一拎，緊張起來——許賊前程一事，乃是他向劉備獻計，卻不料黑山渠帥中，竟有人指出破綻來。
一時間念頭飛轉，欲要將話彌補，卻見劉備不慌不忙，露出一抹神秘地笑容，目視於毒，豎起食指戳了戳，低聲道：“我上面有人！”
“哦——”
一言既出，於毒乃至牛角、飛燕、白波等聰明人，齊齊後仰，露出瞭然神色。
白波忙打圓場：“我等卻都忘了，都尉本是姓劉。”
“不然！”劉備卻不是打蛇隨棍上的人，嘆息道：“天下宗室，何其多也？天子便念舊情，也難照顧周全。吾所以能辦成此事，並非因吾中山靖王之後的緣故，而是吾之官職，本就是何大將軍一力周全。”
“何大將軍！”
幾個大渠帥齊聲驚呼，臉上神情，亦不僅是瞭然，更加堪稱驚喜了。
便臉沮授，也是露出喜色，不料新投主公，背景竟是頗硬。
劉備娓娓道來，說他們兄弟力戰黃巾有功，因無門路，遲遲不得封賞，正灰心欲去之際，有緣得識何進，試了幾人本領、問了幾人功績，立刻拔為都尉，余者也都有封賞。
說罷總結道：“大將軍有句話說得最好，為國擢才，豈可成門戶私計？因此凡是有本事、有志氣的好男兒，只要入他眼中，無有不加重用的。”
幾個渠帥立刻聽懂了，“只要入他眼中”才是重點，何進高高在上，如何入得其眼？自然仗着他的門生故吏劉都尉推薦。
心中也自大定，何進如今位極人臣，給他們一個出身，還不是手到拈來？
魯智深一旁察言觀色，暗自點頭：這干搗子，中我哥哥計也——我且替哥哥夯實則個，不然哥哥太過厚道，有些話怕不肯出口。
“眾位渠帥怕是不知！”智深忽然開口，笑呵呵道：“我家哥哥，非止何大將軍提拔的一將，我等境內所產美酒素油，都是何大將軍愛物，便連天子，亦受供奉。因此我哥哥若為諸位請封，萬無不妥之理，況且……”
“況且什麼？”一眾渠帥齊聲問他。
沮授卻是看出魯智深心意，接口道：“況且幽州之北，異族已有不寧之象，諸位渠帥沒了糧食之困，專註練兵，數年之間，必有大成，屆時諸位若有壯志，兵出黑山，與我家主公共御異族，功成名就之日，鼎食何難？”
眾渠帥紛紛嚷道：“理應如此！”
劉備大喜，這番話他本在思忖如何說出，不料四弟、沮授兩個如此知心，有此一約，某種程度上，黑山大軍，便可為劉備所用。
他三個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天衣無縫，說得眾渠帥心花怒放，彷彿看見自己立功封侯光景，都笑得合不攏嘴道：“若有那般一日，玄德將軍乃我黑山恩主也。”
兩家說得投契，當即指饅頭為誓，立下幾條約定——
第一， 黑山諸帥所部，再不衝州撞府，擾民劫掠；
第二， 黑山、涿郡，從此守望相助，若是涿郡出兵，黑山必來義助；
第三， 劉備等人歸后，一應種子、農械，立即送往黑山，並遣老農教導精耕；
第四， 黑山可拓土地有限，多餘人口，都送去劉備處安置；
第五， 劉備準備妥當，便當向何進舉薦眾渠帥為官；
第六， 眾渠帥若饞饅頭吃，隨時可去霸縣開葷。
以上六條，天地共鑒，饅頭為證，若哪個違背的，一生一世也再吃不上饅頭。
事情至此，皆大歡喜，兩邊依依不捨而別，一眾渠帥，自歸山中，劉備則引眾人，及新得徐晃，返回霸縣。
路過唐縣，沮授令冀州官兵自行歸建，自家寫了辭呈、家書，託付那些官兵一併帶回，自己則是家也不回，徑直隨劉備而去。
如此行得兩日，回到琢郡地界，正行之間，迎面一彪軍馬，約有三千餘人，行色匆匆。
兩邊撞見，都是一驚，遠遠便各自止步，劉備便遣韓當出馬，打探對方是何處兵馬。
韓當得令，策馬奔去對方軍前，大叫道：“呔！涿郡劉都尉領兵在此，汝等乃是何處兵馬，卻在俺郡中行走？”
對方陣勢一分，一員戰將躍馬而出，高聲道：“我等乃是漁陽郡的官兵，受琢郡太守相邀，特地來助力剿滅黑山。”
韓當聽罷，y疑惑道：“怪哉了，我等出軍時，不曾聽說還有援軍……也罷，你等且捎待，待我回報主將，自有理會。”
說拔一抱拳，正要策馬離去，忽聽有人陰惻惻喝道：“慢走、慢走！”
便見一個大漢，懶洋洋策馬而出，上下打量韓當道：“我看你這廝很是眼熟，倒要問你一句，去歲你是不是來過薊縣？”
韓當聞言也自好奇，定睛一看，失聲叫道：“啊呀，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