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塞尚對空間的重構（二）

1881年，畫家塞尚依照蓬圖瓦茲的一處名為“牧場磨坊”又名“庫勒夫爾磨坊”、“草蛇磨坊”(MoulindelaCouleuvre)的房子創作了《蓬圖瓦茲附近的庫勒夫爾磨坊》。這幅作品以藍色和黃綠色色調為主，畫家沿着淹沒在草叢中蜿蜒曲折的小路進行折線構圖，同樣起到視覺延伸的效果。

在這幅作品中塞尚用了很多的豎線條，如樹榦、房子的牆面與蜿蜒的小路形成的折線進行對比，這些垂直線和折線對畫面的空間進行了有效的分割，畫中的前景是茂盛的樹木，中景是掩映在樹木中的磨坊，遠景是一排排的村舍和樹林，整個畫面呈現出秩序感，觀者的眼睛隨着這種秩序感移動，畫中的景物就會隨着觀者的眼睛移動，這種移動就產生了視覺的平衡。

在這幅作品的用色上，塞尚同樣採用了色彩對比的效果表現空間感，畫中藍色的天空和暖色調的屋頂、地面上黃綠色的小路形成了色彩的對比。藍色夾雜在綠樹和草叢之間，天空佔到畫面的三分之一，天空中的大面積藍色和白色的雲朵與樹林中的藍色相互呼應，吸引觀者的視線跟隨樹叢中的藍色移動，讓觀者覺得天空中雲彩的好像在移動。

畫中的磨坊和房屋的結構呈幾何形，畫家同樣用色塊表現房子的不同的立面，簡潔而厚重。樹林和草地被塞尚歸納成幾何體，用冷暖色調體現他們的體積感、立體感。畫家用簡潔的手法表現自然景物而又不失動感和空間感，塞尚把握住了每個細節，並進行了精心的安排，整幅作品，有良好的秩序感和空間感。

塞尚用其獨特的眼光選擇風景並進行創作，他的風景畫打破了傳統透視的一般規律，他採用攝影取景的方式創作風景畫，他的風景畫模糊了視點，大膽地表現空間，把多個視點的畫面融合在同一畫面上，把前景和後景相融合，使畫面產生視覺的推移，但又能很好的找到視覺的平衡點。在繪畫技法上，塞尚把景物歸納成圓柱、方形和圓形等幾何形體；採用曲線、摺疊線的構圖形式表現畫面的秩序性、節奏感來表現景物的體積感，空間感。畫家莫里斯·德尼對塞尚的作品的評論是“快速攝影式和塞尚的心理狀態之間的差異”。

當塞尚的作品開始受到人們的讚賞和重視的時候，在印象派名聲日日漸隆，蒸蒸日上之際，塞尚沒有陶醉在躬逢其盛中，而是離開巴黎返回故鄉埃克斯普羅旺斯。回到家鄉的塞尚，潛心作畫，認真觀察大自然，全心全意地鑽研繪畫。

塞尚的代表作中靜物畫最能體現塞尚的藝術理念，體現塞尚對幾何體、色彩和空間獨特的觀察方法和見解。他的靜物畫中《高腳果盤，玻璃杯和蘋果》、《蘋果和桔子》、《蘋果》、《盤子上的石榴和梨》、《靜物蘋果籃子》和《窗帘，水壺和水果》等作品非常具有代表性。

我們在觀看塞尚的靜物畫時會發現畫中無論是正方形還是長方形的桌子，其桌面的邊緣線並不會交匯在同一個滅點上，桌面並不存在於同一時空中，同一桌面在空間上出現了時空差，桌腿與桌面也出現錯位的現象，盤子、果子、罐子或水壺等物品看上去似乎並不存在聯繫，它們似乎都獨立地存在於自己的空間裏，它們彼此間的位置是一個相互矛盾的空間關係，但卻達到了視覺的平衡。

塞尚的靜物作品讓觀者產生了很好的空間感，畫中的物體雖然在空間上相互矛盾，卻在同一個空間中找到了平衡。塞尚的作品給觀者一種不同於印象派畫家的繪畫風格和技法。他不強調時間的觀念，不再注意抓住靜物的色彩在時間上的瞬息變化，而是關注物體的空間變化。塞尚觀察物體的形體不在是一個視點，他擴大了自己的視野，多角度，多視點的進行觀察並把他觀察到的物體形狀用理性的方式表達出來。

塞尚喜歡觀察和研究空間和造型的關係。為了擴大自己觀察物體的視角和不同視角下的物體在不同空間中的狀態，塞尚在自己的畫室中放了一架梯子，他經常爬到梯子上觀察他寫生的靜物，有時他在畫室一呆就是好幾個小時，對靜物的不同視角所處的空間進行研究。

塞尚不認為古典透視中丟勒所倡導的透視點是處在一個絕對的超級地位上。塞尚打破了傳統的透視規則，他的作品中沒有一個視點處在超級地位上。塞尚拋棄了傳統的觀察方法，不再用一個視點和角度觀察物體，而是多視角地觀察物體的形態，特別是觀察不同角度的物體處在不同平面上產生的矛盾空間，如何對這些矛盾的空間進行處理，使畫面產生視覺的平衡呢？

塞尚經過長期的觀察與思考，確立了空間、造型和色彩之間建立的內在的聯繫，在多點透視的視點下表現物體的整體構成，同時達到畫面的視覺的平衡。這樣的繪畫的理念，首先是要認清物體的本質，經過認真思考後進行再創作，這樣才能很好的表現物體的造型，再現物體的全貌，而不是機械地模仿自然界中個景物，只重視自然界中的光影和色彩變化。

塞尚在創作時把空間進行了拉伸、壓縮、扭曲和翻轉，把不同視角下，不同視點，不同空間中的物體，在同一畫面中進行了組合，使畫面有了節奏感、秩序感，於是這些物體看似在同一空間中是矛盾的存在，但經過畫家的組合和拼接，對空間進行再重組后，物體間的位置在矛盾的空間中達到平衡。這些物體在空間上形成了矛盾的統一體，矛盾的物體之間達到了視覺平衡，使得畫面有了穩定感。這種技法不符合傳統的透視法的規則。

在物體的空間表現上，塞尚還應用了對比色、用色彩的冷暖關係拉開物體之間的空間，塑造空間感；又用豐富而厚重的色彩強調物體的造型，有時候他還會用線條勾勒出物體的輪廓線來塑造體積感；傾斜而有力的筆觸豐富了畫面的層次，加強了物體體積感，這些技巧的應用，使得塞尚的作品脫離了印象派繪畫，更具有現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