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亂的北森區
約瑟雙目緊閉，在腦內不斷構想377號客房的細節，身下湧起一股強勁的風，力量之強宛如磁鐵相互排斥的同級，他騰空而起，後背卻沒有理所當然地撞在床架上，感覺像是直接穿過去。
兩三秒鐘，約瑟都保持趴姿不動，適應瞬移帶來的副作用，身體似乎不願意予以接受——渾身顫抖，頭腦昏沉，肌肉隱隱作痛。
忽然，失重感倏忽不見，約瑟猛然睜開眼，第一感覺是心臟重重跳了一下，緊接着就被地心引力拖拽，撞向地面。
砰！
他沒時間疼痛，打開燈環視四周，瞧見床鋪上緊裹的棉被，鬆了口氣。
門外響起轟隆，宛如雷鳴。
約瑟不可思議地盯視手掌，瞬移應該是無聲無息的...
棉被輕微蠕動，瑪麗伸出小小的腦袋，但在排列於天花板的燈光照射下，轉瞬之間又縮了回去。
“開燈幹什麼？”
“說還書睡得和豬一樣！”
約瑟走到床前拉扯裹在瑪麗身上的棉被，卻被對方忽然伸出的腳踹倒，她側過身，臉頰貼住枕頭，閉着眼睛說：“留着吧，反正你都要學。”
“已經還了。”
瑪麗睜開眼，默然盯視約瑟幾秒，“門外的聲音——”
“不是我弄的。”
她低低應了聲，重新把腦袋縮回被窩。
“我差點兒就回不來了！”
“這不好端端？”
“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嗯啦嗯啦。”
“還有，你居然真把魔法師敲暈了！”
“又沒否認。”
約瑟繼續扯動棉被。
“嘖，幹嘛？”
“看你睡這麼舒心就莫名生氣。”
這一次，他躲過瑪麗的踹擊，緊接着，白皙的手從棉被裏伸出，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拉了進去。
約瑟越掙扎，瑪麗就抱得越緊。
“還挺好聞，像迷迭香。”她說，聲音聽上去如同夏季拂面的風。惺忪的眼睛半睜開，看起來蒙蒙然，霧霧的。
約瑟翕動鼻翼，沒有聞到，瑪麗身上倒是散發著茉莉花似的體香。
他大概明白是怎樣一種氣味，龍族在施展龍系魔法時會產生相當特殊的味道，好在附近全是人類，即使暴露也無關緊要，很快就會被現世氣息覆蓋。
“快睡。”
“這是雙人房，我有屬於自己的床。”
“不行，你出去會打攪我。”瑪麗抱住約瑟的力度加了幾分，宛如鐵鉗。
約瑟扭動身體，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掙脫懷抱。
掛鐘噠噠噠地走動，黑色指針推陳出新，早晨8點32分。
好悶。
約瑟的腦袋被蒙在被褥里，呼吸不甚順暢，於是輕微挪動身體，揚起臉，瑪麗閉着眼，睫毛很長，一根根看得分明，形狀嬌好的嘴唇略微張開，冒出小小的氣泡。
他見瑪麗睡熟，抬起手，費勁地拿開環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腰部仍被大腿夾住，但被子可以被掀開。
約瑟探出腦袋，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悄然移動瑪麗的腿，忽然，她翻了個身，霧灰色頭髮呈現扇面在枕頭上展開。
約瑟下到地上，脫下濕漉漉的衣服，爬上另一張床，經歷這些事，他要好好睡一覺，合眼沒多久，外面響起嘈雜的討論聲，旅店的隔音效果不能說差卻也好不到哪裏，聲音半隔不隔像是被膠水粘住。
他無奈嘆出口氣，強迫自己睡眠，閉眼一段時間，
聲音仍無休無止地闖進耳朵，約瑟輾轉反側，終於忍受不了似的打開門。
走廊擠滿了人，全都圍在魔法師的房門前，交頭接耳地盯視跪在地上的女人。
約瑟傾聽看熱鬧的人的討論，大意是魔法師不滿意提供的早餐，用魔法擊碎房間裏的床表達不滿。
他仔細想了想，的確從之前的談話中聽見“劣質食物”等字眼。
“對不起，食物太難以下咽！”女人低聲道歉。
“喂，你怎麼不給我提供服務啊。”男人嬉皮笑臉地說。
另一位隨即附和：“是啊，多少錢？”
女人轉頭，對人群怒目而視，她無從分辨剛剛是誰在說話，只能用銳利的眼神依次橫掃眾人的臉。
“哦喲，這麼凶？”
“快教訓她！”
約瑟靜靜地聽，想知道魔法師會怎麼做，作為本次事件的主角，他不應該只是站在原地。
“是應該給送劣質食物的你一點教訓。”魔法師沉默片刻，對女人宣判死刑，揮動手臂，半空中出現三顆猛烈燃燒的火球。
女人趕緊抱住魔法師的大腿，淚眼婆娑地求饒，話語和抽噎混為一體，說得斷斷續續。
“鬧到這種地步，你必須死了。”魔法師聳聳肩，驅使火球靠近，女人驚慌失措地後退，卻被人群架住雙臂。
“快放開我！你們這些吃血肉的雜碎！”
“全都不得好死！”
人群任憑女人打罵，-紋絲不動，他們在等待她化成灰燼。
此番此景，約瑟頭一次見，魔法師在現世固然稀有，也不應該助紂為虐，先前從瑪麗口中得知，這裏是熔鐵市最亂的北森區...原來是這麼個亂。
“太過分了。”
面前的男人轉頭瞥了約瑟一眼，“你還沒見過吧？”他拉動約瑟的手臂，並把手放在約瑟臉上，固定他的視線，“好好看，這可不多見！”
女人痛哭流涕地彎曲身體，她沒辦法掙脫束縛，也沒辦法阻止火球靠近，只能一邊哭一邊罵一邊等待死亡降臨。
嬉鬧起鬨的聲音不絕於耳。
約瑟的呼吸急促起來，怒火在心中涌盪。
男人見狀，對他耳語：“是不是很刺激？”
他瞪大眼睛，腰部猛然發力，身體順勢扭轉，打出一記擺拳，拳頭瞄準男人的胸口。
腦部產生的化學反應，攻擊的瞬間傳遞，不到一秒，從小腿到大腿再到腰腹，肌肉與肌肉配合得相當完美。
這一拳速度極快，男人甚至沒反應過來。
砰的一聲。
男人張大嘴唇，感受到強大的壓力，拳頭深深陷入他的胸骨鑽進胸腔，胸腔肋骨被壓得癟了進去，空氣被迫從肺部擠出來，緊接着，體內流淌的血液被拳頭帶來的震蕩逼回心臟！
眾人聽見聲音，紛紛看向約瑟，他站在門邊喘氣，男人倒在377號房間的地板上，胸腔被打穿，血腥味很快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