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半鬼敲門

蕭鑫站在城中，看着身邊的人來人往，一時之間，竟不知要向何處去。

恍惚間，蕭鑫忽然聽到左首有人大叫：“黃公子到，樓上看座。”他遁聲望去，見是一座金壁輝煌的酒樓，門前有金字招牌，上書‘怡仙樓’三個大字。時近中午，蕭鑫聞到酒樓內陣陣飯菜香味，肚子有些餓了。於是，他邁步進了‘怡仙樓’。

門外迎賓的夥計見他一身道家打伴，不敢怠慢，拉長嗓門喊：“這位道爺，好酒好菜，樓上有請。”蕭鑫四處看了看，指着自己的鼻子，問道：“店家，你說的道爺是我嗎？”

店小二道：“是啊。”

蕭鑫笑道：“你不說，我倒忘了。”隨一名小廝上樓，在窗口處坐下，恰好黃公子就在領桌。兩人相互點頭致意，黃公子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道長能否移桌同飲？”蕭鑫性子隨和，見其誠心誠意相邀，欣然前往。

黃公子自報家門，姓黃名百楊。另外兩人，一個是他大哥黃一非，另一個則是其兄弟黃千禾。蕭鑫看黃一非身材高瘦，雙目無神，一付大病初癒的模樣。而黃千禾卻是虎背熊腰，目光如炬。

幾人落座，酒菜流水般上桌。黃百楊親手為蕭鑫滿酒，笑道：“相請不如偶遇，不知道長法號？”蕭鑫笑道：“黃公子，我叫蕭鑫。這道長沒幹幾天，師兄說我法號‘天虛’。依我看，你還是稱我蕭兄弟聽起來順耳。”

黃百楊道：“原來是蕭兄，幸會幸會。”

黃一非有口無心，陪蕭鑫聊了幾句。黃千禾滿面傲慢，也不理睬，更不發一言。

席間，黃百楊問：“蕭兄，小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蕭鑫道：“黃公子，有話直說無妨。”黃百楊道：“小弟見你印堂發黑，只怕近日要有大難。”蕭鑫道：“在下如今身處難中，那是在劫難逃，多謝直言相告。”黃百楊道：“高昌城內有位‘神卦趙’相人神奇，何不請來與蕭兄看卦？在下冒昧直言，不知蕭兄意下如何？”

蕭鑫不忍心撫其美意，笑道：“如此甚好。只是要麻煩黃兄弟你了。”黃百楊道：“麻煩說不上，能幫到蕭兄最好。”拿出銀子，遞給跑堂小廝，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那小廝點點頭，飛奔下樓。不大一會，樓下‘篤篤’傳來一陣拐杖敲擊樓板的聲音。一名黑衣老瞎子手持竹杖，緩步上樓而來。

黃百楊上前相扶，請那瞎子在右首主位坐下。連聲道：“驚動仙駕，在下深感惶恐。”

蕭鑫不敢怠慢，同時起身相迎。那瞎子笑道：“黃公子相招，老瞎子深感榮幸。就算丟了老命，爬也要爬來。黃公子，你千萬別客氣。”黃百楊為蕭鑫引見，原來那瞎子姓趙，名千命。因醫卦神妙，人送綽號‘神卦趙’。

蕭鑫對相術之說本不相信，更不熱心。他卻不知趙千命性情古怪，不貪金銀，也不好色。達官貴人求卦者無數，均一笑置之不理。若不是因和黃百楊有過命的交情，根本就不會到。

趙千命坐下不久，忽然嘆息道：“好重的煞氣，好重的煞氣。”黃百楊驚問何故。趙千命不答，皺眉思索。良久道：“蕭公子，老瞎子抖膽直言，公子的性命只怕過不了今晚。你早些準備後事去吧。”

蕭鑫臉色不變，不以為意。黃百楊急道：“趙先生，不知您老可有良策避難？”

趙千命道：“蕭公子可去東南五十里，找到一個遊方的老乞丐，他或許能幫助你脫此大難。要緊，要緊。不可大意。”

“老乞丐？”蕭鑫腦中靈光閃動，脫口道，“先生要我找的，可是‘九世神丐’？”趙千命道：“正是他。時間不早，你快快上路。如果你找不到他……”他沒有說下去，蕭鑫當然知道他的意思。

黃百楊緊握蕭鑫的手道：“吉人天相，我相信蕭兄能脫此大難。”

蕭鑫大笑，揚長下樓而去。

天，又下起了大雪。蕭鑫仰望漫天的飛雪，伸出雙手高喊：“賊老天，你要索取老子的性命，你就快來拿吧，老子也活夠了。”

風雪中，忽見一隻白狐躥出。那白狐眼望蕭鑫，向前奔去。蕭鑫心中驚疑，跟了上去。人狐在雪地中飛奔數里。到了一座破舊的山神廟外。

蕭鑫見山門敗壞，廟內神像倒塌，正在進退兩難，拿不定主意。忽然聽到有人在廟內道：“山居秋意早，葉落風自掃。清石酒一壺，醉卧紅塵笑。”言罷，傳來‘咕咚咕咚’喝酒的聲音。蕭鑫遁聲走近，見一名老乞丐手持酒葫蘆，躺在廟內的供桌上。

他看到蕭鑫，伸個懶腰。那白狐竄到那老乞丐身邊，戲耍一番，從窗口逃走。

蕭鑫上前見禮，那老乞丐醉眼朦朧，笑問：“不知來者何人？”蕭鑫識得老者正是在無憂城下見到的老者，恭恭敬敬跪下，磕頭說道：“後生蕭鑫，拜見前輩。”

那老乞丐喃喃道：“蕭鑫……蕭鑫……是你，是你……”將酒葫蘆伸出，拔開堵塞，笑道：“天色不早，進去吧。”

蕭鑫道：“什麼？”忽覺手腳收縮，變成一縷輕煙，被吸入葫蘆內。那老乞丐蓋上葫蘆口，笑道：“蕭鑫，你小子可別在裏邊撒尿。否則，老花子可要打你屁股。”說完，居然打起呼嚕來。蕭鑫進入葫蘆之後，感覺身處一個黑暗的曠野，看不到邊。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聽到有個嘶啞的聲音，在頭頂喊叫：“老花子，你快點將蕭鑫交出來。”

那老乞丐道：“什麼蕭鑫，老花子什麼也不知道。快走，快走。你們這些鬼東西，別打擾才老花子睡覺。”那聲音道：“老花子，你不要耍花樣。我們兄弟親眼看到蕭鑫進了這座古廟，他一定是讓你藏起來了。你知道骷髏王做事狠辣，你壞了他老人家的事，可沒有好下場。”那老乞丐怒道：“該死的牛頭怪獸，你嚇唬誰啊？有本事你們就找啊！找不到，想賴到老花子身上，找打不是？”

另一個聲音見風使舵，笑道：“誤會，誤會。您老人家也知道，我們兄弟要是找不到中了‘拘魂令’的人。那骷髏王……還不吃了我們？您老人家行行好，幫幫忙……”那老乞丐道：“別以為只有骷髏王能收你們，老花子一樣能收你們。”拔開酒葫蘆的蓋子，說道：“來呀，老花子酒中正好少幾味牛黃和馬腦，你們哥們進去正好。”

牛頭怪獸和馬臉怪獸識得厲害，連連倒退。這時，廟外晨雞初鳴。兩鬼臉色大變，閃入牆壁不見。那老乞丐冷笑幾聲，用嘴衝著葫蘆口喊道：“時間過了，臭小子出來吧！”翻轉乾坤，將蕭鑫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