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全民刺殺
“抓住他。”
成群張難以置信的面孔中，象徵著強大的猀犽吞，說出了第一句普拉多話，也許並不標準，卻一定怒氣飽滿。
“抓住他！”再次沙啞怒喝，所有人都清醒了。
僵滯的人潮重新被牽動起來。
人們涌在帕拉吞周圍，帕拉吞在龍肚子下無聲地顫抖，她捂緊了大臂，依舊止不住狂涌的血液。擁上去的人們嘰嘰喳喳着脫下皮腰帶，有的人翻出自己包袱里的絮條，慌忙替帕拉吞包紮。
“竟然不出聲音，你裝死？！她還沒有死！你們快點啊……別包紮了！”細眼男子說完，握緊沾血的刀猛地朝圍住帕拉吞的圈裏虎撲，氣得急了一抬手要扎向人群。
男人們結隊把細眼男子拉出來，纏住他的胳膊，卸下他的刀，胸膛各個如鐵壁圍住了細眼男子所有去路，沖他怒目圓睜。
“細木大哥！”當中有人怒喝男子的名字，“停下來！”
“細木，你可真是個壞瘤啊！你怎麼能這樣！”一名老人也站出來責難。
人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襲擊者。
這件事情吉雅始料未及，她獃滯在原地。
而吉野忽然長喝，接着怒拉韁繩。他身下的手盜龍一尾鞭子甩在另一個族人的大臂上，尾尖的刃撕開了他的羽衣和皮，血液流出，藏着的匕首被狠狠拍在地下。
那名族人捂着流血的臂，沉默不語。
吉野怒問他：“你想幹什麼？”
但他不說話。
一切情況萬青都看在眼裏。他什麼都沒做，也沒來得及做，這致命的一刀竟然是帕拉吞自己躲的，她似乎有意識在提防刺殺。
被人群圍住的細木癲狂大喊：“她還沒有死，她還沒有死！你們包紮幹嘛？”
他目光又越過重重圍住他的肩膀，瞪着一塊人群，“你們不要怕，不要怕啊！我昨天一下就撞倒她了，她體質羸弱啊！大家難道不是都商量好……”
話講到一半，萬青一個激靈，然後大喊：“滾！全都滾！！！”
萬青使盡平生力氣朝擁住帕拉吞的人群斥喝。
連身下的盜龍都忽然驚跳，人群更是被齊齊嚇退了兩三步，圍着帕拉吞的人們慌亂地轉身，有的慌不迭摔在了泥巴上。
猀犽吞象徵著強大，在普拉多語中甚至能直接替代“強大”用作形容詞，但程度更深，它比強還要強。無人不敬畏這俯瞰着眾強者的王者。
萬青一步登下龍背。
他看到了這些被嚇退的人們滿手鮮血，他無比害怕身下傳來帕拉吞死去的噩耗。
看着身下紅白相見的軀體，萬青聲音帶着劇烈顫抖：“帕拉吞…你、你活着嗎？”
過了漫長的兩次呼吸，帕拉吞輕輕乾咳了兩聲。
聽到咳聲，萬青大鬆一口氣。
她的臂上留着還未綁紮好的野棉絮和皮帶，沒有新的傷口。
萬青蹲下身，系好帕拉吞身上人們所未紮好的結。
退開的人們不約而同地偷着看了一眼細木，再驚懼萬分地看着萬青，滿眼哀慟卻又不敢開口。
氣氛僵了一會兒，萬青站了起來對他們說：“大家，伸出手。”
“猀犽……”有一名母親年紀的族人哀求。
她皮甲松垮，沒有腰帶，她的腰帶已經系給了負傷的帕拉吞用去包紮。
萬青嘆口氣，卡卡頓頓地說著普拉多語：“所有人伸出手之後，你們都可以走，明天回家照顧孩子，好好地吃每頓飯……”
人們依舊巴巴地看着他，萬青知道自己的態度還不夠明確。
吉野也錯愕地看着萬青。
萬青向吉野點點頭。
沒錯，萬青打算放過所有人。只頓了一會兒，萬青聲音鏗鏘有力：“本座不允許任何人責罰你們。”
那位母親聽見后，低頭緊閉雙眼，鼻子裏害怕地發出哼哼，照着萬青的話伸出了手。
萬青過目后一語不發。
她一隻手上沾染着血，另一隻手下藏着刀尖向下的匕首。也許是向屠龍王者萬青敬禮后還未收回腰間，但根據萬青所知道的，敬禮的時候刀尖從來朝上握，為何這一回刀尖朝下？
這麼看，她，的確為帕拉吞止血，可是一直懷揣利刃，不定殺心。
猀犽吞的威懾是一回事，但還有一個因素不能忽視：人們和新帕拉吞的矛盾顯然不是激烈的不可調和矛盾，完全沒有仇恨可言。
所以人們的心裏會掙扎，也是理所應當。
新帕拉吞聲稱來解救他們，但萬青猜測，新帕拉吞一定沒有解放后的藍圖亮給人們。就像《讓子彈飛》裏的場景那樣——“好人憑什麼得讓人拿槍指着？”
是因為兩邊都沒盼頭，人們只想苟活，不信誰代表的正邪。
“你走吧。”萬青說。
另一族人聽見，也抖着伸出雙手，那是一雙沾滿血的手，沒有刀。
“你也走。”
另七人見狀陸陸續續伸出手。
“都走。”萬青揮袖。
曾圍住帕拉吞的九人眨眼散盡。這九人，五男四女，一男兩女一共三人向下持匕，還有一個人的匕首松垮垮地套在腰皮套里，他只是剛剛收好。
其餘族人還在圍觀，他們有的悵然若失地看着落逃的那九人，有的害怕地看着萬青，還有極個別人藏刀試圖靠近，沒有一個人臉上存有疑惑，顯然這件事大多人都是知道的。
感覺腦子有點空空的。學了這麼久馬克思，聽了許久革命領袖們的教誨，終於親眼得見歷史的力量，那就是人，是每一個普通人。這件事，帕拉吞不知道，吉野為代表的高層不知道，帕拉吞請的三個獵龍強者沒有一絲用處，甚至就連他們自己捨命跟隨着的殿下也不知道子民們要做的這件事。大多數人貌似是在局外，實際上他們只需要沉默，便參與在其中。
全民都是刺客。
他們都想殺帕拉吞。
是納傑得了人心。
萬青想知道策殺新帕拉吞這件事情上納傑怎麼差點成功了？他用了什麼噱頭一日內凝聚了半千人，卻不外露一絲口風？僅僅一天時間哪，五百人串通一氣。
因為自己是猀犽吞，納傑不折損強者刺殺，轉而發動百姓，這不需要戰死沙場般的激烈，吃飯喝水的平淡功夫里就會被最普通的千千萬萬之一殺死。直到現在，還有幾個不死心的人在默默靠近，刺客可以抓，但如果全民都是刺客，抓的完嗎？
“你們幾個別再靠近！”吉野黑着臉跳下盜龍，抽出背上大劍，深深大吸一口氣，大開嗓門，“全部散開！！！”
生氣的吉雅也跟着哥哥跳下地面，她抽出長鐮：“大家走開！”
“退後來這，跟上隊伍，猀犽吞叫你們退過來！”有四位小頭領們從遠處靠了過來，各個眉毛擰緊，他們臉上的驚異依然還存有褶皺，顯然現在都還沒在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
人群有些許遲鈍，先是第一個人，接着後來人緊跟，最後人潮被扯動。前排拓路的三角龍一直在前進，隊伍已經斷了很大一層。
“除了吉野和吉雅還有我身後三人，你們都退後。”萬青警惕着靠攏過來的小頭領們，頭領們萬青也不相信了，萬青現在草木皆兵。
“是的猀犽。”
騎着盜龍的小頭領們統統調轉龍頭遠去。
“等等……細木去哪裏了？”有人問。
“細木？細木！”吉野也才想起來，匆匆顧盼，“他去哪裏了？！”
“屠龍王，他趁您審人的時候跑了！”一名頭領遙遙朝萬青喊。
萬青有些悶氣。剛剛圍住他的人這麼多，怎麼可能一個人都控制不住？
可他逃了又能幹什麼？想活命他只能待在族中，不可能落逃到野外去送死，既然留在族內他遲早也會被抓捕並責罰，潛心積慮逃走的意義是什麼？
“猀犽，又出事了！出事了！細木他……”那名頭領又遙遙朝萬青大喊，他喘上了半口氣，咽掉另半口氣連忙接着上話。
“細木叔！他鋸了自己兒子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