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新生

“哦？”哈里提尼眉間輕輕上揚，“我好像從未在城中看見過你，你是哪家的孩子？”他饒有興緻的上下端詳着械零，不知為何，這看起來有些冷酷的孩子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好似看到一塊尚待精雕細琢的璞玉在眼前閃爍光彩。

械零面無表情地看着哈里提尼，睫毛輕柔地顫動着。遲疑片刻，他才緩緩地說道：“我這幾日才來到這座小城，在這裏並沒有住所，我……沒有父母。”他的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可在哈里提尼的耳中，這無疑說明械零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伸出右手輕撫他的肩膀。

“你叫什麼名字？”

“械零。”依舊是冰冷的回答。

微微頷首，哈里提尼思索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好，械零，我允許你進入學院學習，我叫哈里提尼，你可以稱呼我為哈里導師。”他拍了拍械零瘦小的肩膀，“走吧，我帶你去你的寢室。”

自心中誕生的憐惜感以及突如其來的莫名欣賞使得哈里提尼沒有絲毫猶豫，同意了械零的入學請求。他不知道的是，這一無心之舉，竟直接改變了他原本黯淡無光的未來，讓他實現了自身的理想。

帶着械零到達寢室，他再次輕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進入其中：“學校寢室的數量較少，其他寢室都已排滿了孩子。我將你安排在這間單人寢室，你不介意吧？”

見到械零淡淡地搖頭，他輕笑一聲，繼續說道：“進去把你的寢室整理一下，馬上去學院食堂集合，吃早飯……吃飯時你和我坐一桌。”話音剛落，他便立刻轉身，大踏步向著食堂走去。

械零注視着那道並不算偉岸的身軀逐漸沒入食堂大門，才緩緩收回目光。他邁開腳步，走入自己的寢室。

單人間的寢室，面積不算太大，除了基本的床與一套桌椅外並沒有多餘的傢具。械零輕拍床單，頓時掀起一股洶湧的灰塵，嗆得他只打噴嚏。看着被灰塵鋪滿的床和桌子，他不禁有些無言以對。

“這間寢室許久無人居住，竟然有如此巨量的灰塵堆積。”他這樣想着，手上倒不含糊，用桌子抽屜中找尋到的臉盆接了滿滿一盆的水，沾濕抹布，認真地擦起了桌子。

不多時，當一陣又一陣飛揚的塵逐漸消散，他終於如釋重負般躺在清理乾淨的整潔的床上。他的口中呼出灼熱的氣體，在空中化作淡霧，又即刻消失。

想起哈里提尼臨走時的提醒，他稍作休息，便再次翻身而起，離開寢室向著食堂走去。

路上，他遇到了成群結隊的孩子們，他們似乎從前便認識，正興奮地互相說著什麼，一邊向著食堂蹦蹦跳跳地走去。看着這樣一群生機勃勃的孩子，外貌仍是稚嫩少年的械零卻不由地生起一絲羨艷。他也想要擁有這樣無話不談的朋友，可無論他怎麼努力，卻總是無法將自己真實的情感表現出來，好似在臉上被強行帶上了一張冰冷的面具，限制了他的一切表情。

看着正不斷向食堂前來的孩子們，楊黎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生有一頭灰發的械零，低沉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發出：“這就是你後來招入的孩子？觀其外表，倒是與同齡人有所不同。”

哈里提尼的目光始終直視着械零，感受着他那同其他孩子與眾不同的氣質，呢喃道：“他是個孤兒，在這座城中居無定所。我看他可憐，便收留了他。他並未告知我他的來歷，但我隱隱有些感覺。”

“或許……他能夠讓我們眼前一亮也說不定。”

楊黎嘉有些詫異地看向哈里提尼，顯然，哈里的話語讓他有些驚訝。從未如此評價孩子的哈里提尼竟然會對於一個初來乍到的孩子有這般評價，這不禁讓他也對械零生出興趣：“既然如此，這個孩子是否能夠如昔日的高等學府畢業而出的哈里提尼所言，成為一個新的傳奇，就讓我們拭目以待了。”

孩子們陸陸續續地走入食堂，在兩位老師的指引下來到大堂的桌旁坐下。他們眨巴着雙眼望嚮導師，眼中滿是期待。

哈里提尼清了清嗓子，溫和的聲音在食堂中響起：“孩子們，這是你們在菲斯比亞學院的第一頓早飯，請放心地享用吧。”他大手一揮，一張餐車徑直向著兩張桌子緩緩駛來，並最終停在了哈里提尼身旁。

學校的早中晚餐由一位精通廚藝的仿真機械人製作，它是兩位導師在假期時間斥資在別城購買，親自護送回來——兩人在此工作已有一年，每月的薪水雖然同在南方城市教書相差甚遠，但省吃儉用積攢下來，也是比可觀的財富。加上城主胡烈每年從國家得到的教育基金，兩人在今年夏天為這所學院進行了一部分基礎設施的翻新，這仿真機械人也是因此而來。

將餐車上香氣撲鼻的餐盤一一放置在大桌上，哈里提尼拍了拍手，孩子們終於猶如餓牢裏放出的巨狼，端起飯碗大快朵頤。

看着孩子們津津有味享用美食的樣子，哈里提尼微微一笑，來到另一張桌上，楊黎嘉與械零正相鄰而坐，等待他的到來。見其坐下，三人也開始吃起桌上的食物。他們的速度並不算快，可餐盤的食物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着。

哈里提尼夾起一塊瘦肉，放入械零的碗中：“械零，你還是個孩子，多吃點，長身體。”

械零夾菜的動作一緩，良久才微微點頭，夾起那塊瘦肉，沒人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麼，但哈里提尼卻彷彿感受到了他發自內心的感謝。

溫馨的早飯環節在孩子們的狼吞虎咽中度過，跟隨着兩位導師，孩子們進入菲斯比亞學院教學樓，即將進行第一天的學習。

菲斯比亞學院的教學樓，雖說是教學樓，但實際上不過是一棟僅有幾間教室的兩層小建築。每個教室中有着近十套桌椅。

跟隨着哈里提尼與楊黎嘉的腳步，孩子們一同進入了位於一樓的編號為101的教室中。

“孩子們，吃好早飯後的第一節課，就讓我來講述一些你們從小就聽父母講述的歷史，或許我和他們說的有些不同。”

“我們生活的菲斯城，是一個名叫玲晶國中的一座小城。菲斯城位於玲晶國的北方，而自這座城市再向北前進，便是另一個國家，逆鶩國。”

“除了這兩個身處東方的國家，整個世界上還有許多你們不曾聽聞的國度，它們坐落於世界不同大陸上，之後有機會我再為你們講述。”

“今天就讓我從玲晶國和逆鶩國講起，和你們聊聊這整個世界。”

“大家都知道，我們生活的星球名為機輪星。這顆星球十分遼闊，擁有着四塊大陸與三片大洋。玲晶國與逆鶩國便坐落於東方大陸的中部，兩國的邊界被一處綿延千里的森林帶所分割。菲斯城外的哈夫納森林，便是那片千里林帶中的一小部分。”

話音剛落，哈里提尼環顧教室，打量着每個孩子臉上各異的神情，隨即緩緩點頭，繼續講解：“哈夫納森林的另一邊，就是逆鶩國……孩子們，即便你們現在知道的知識並不多，但請記住，逆鶩國及其國民是你們永遠的敵人！”

他停頓了少許，眼中閃過淡淡的怒意：“在火紀元之前的械紀元時期，地域狹小的逆鶩國無論是資源與技術都遠遠不及玲晶國，為了得到玲晶國的庇護，逆鶩國的國家領袖決定與玲晶國簽訂長期附屬條約。玲晶國總統權衡許久，最終答應了對方的請求，並不留餘力的幫助逆鶩國，向他們輸送原材料和源源不斷的人才，讓他們的生活不斷改善。”

“可逆鶩國在逐漸強大后，卻也暴露他們試圖吞併世界的野心。為了獲取本不屬於他們的利益，逆鶩國竟派遣出由玲晶國一手為他們打造的風煌護衛軍進攻玲晶國，並因此強取豪奪玲晶國諸多土地。后雖有其他大陸的國家前來向玲晶國伸出援手，聯合鎮壓逆鶩國，可卻因他們極強大的軍事實力，一時難以達成目的。”

“為了避免戰爭帶來的大量費用損耗與生命消逝，以玲晶國為首的眾國決定向逆鶩國簽署和平協議，並邀請對方加入眾國共同創立的聯盟，也就是現在集合了世界所有國家的‘聯眾盟’。”

“之後的逆鶩國，雖然沒有繼續動用軍事力量去征服世界，但霸道的他們卻從未提及將曾經從我們玲晶國搶奪而去的諸多土地盡數歸還。”言以至此，哈里提尼彷彿親眼看見了那些囂張的逆鶩國人，他雙手握拳，放在桌上。因為過於用力，他的手甚至有些輕微地顫抖。

正當他準備繼續講述時，一個清冷的聲音自台下響起。

“老師，逆鶩國是玲晶國一手幫助從而強大起來的，為什麼玲晶國卻無法抵抗逆鶩國的軍事部隊？”

哈里提尼循聲望去，看到是自己意料之中的那個孩子，他不禁浮起一絲笑容，但轉而變回嚴肅的神情：“雖然逆鶩國的成長與玲晶國脫不開關係，但給予逆鶩國至關重要的希望的，卻並非玲晶國，而是另外一處機構。”

“我們並未知曉它的名字，甚至對這一機構的存在性直到現在依然處於爭論之中。如果沒有這樣一個具備高強科技實力的地方，給予逆鶩國的強大科技，它又怎能在面臨千軍壓境仍然處變不驚，從容不迫地對抗聯軍。直至最後聯軍別無他法，只得提出締造‘聯眾盟’，用簽署協議的方式結束這場牽動世界格局的戰爭。”他的語氣中有着不加掩飾的憤怒，這種結果讓他很難接受。

場下一眾人畜無害的孩子撲閃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的天真無邪。想來也是，不經世事的他們又豈能輕易明白逆鶩國這種過河拆橋的行為背後，造成了怎樣的悲慘結果？

“好了，”哈里提尼露出無奈的笑容：“這節課暫時告一段落。孩子們可以在教室中休息一會，十分鐘后將由楊導師帶領你們學習‘魂脈’知識並初次嘗試連接進入‘魂脈’，大家可要好好期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