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往昔
“你這麼不接我電話。”區曉華連着發了好幾條信息。
“你現在要我接電話，剛才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楊依慈終於回復了。
“我現在在上海，不是每時每刻都能接到你電話，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再忍一下，等我回去…”
“別說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回來嗎？”
“你知道什麼？”
“冷小芙、虞娜洛，兩個女人都在上海，你還有心思回來？我算什麼，我只是個洗衣店小妹，對你也沒用，還不是被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依慈，我以為我們已經和解了。”
“和解又怎麼樣，我在你心裏的地位，大概連秦芊慧都不如，你已婚我不在意，你離婚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不在意，你和柯敏好了，我傻乎乎地默認了，你和虞娜洛勾勾搭搭，我也不在乎了，因為你說過你需要我，哪怕只是給我一個身體的溫暖，我也滿足了。我很知足，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們每個人不是嬌小姐就是富家女，只有我，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沒有任何價值的女人，你想來就來，來睡一晚就走，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去哪，去多久，去幹嘛，和誰在一起，我都是不能過問的，我沒有資格問，因為你給我錢了，讓我物質上滿足了，所以我就活該這麼窩在那，讓你隨意擺佈。”
區曉華默默看着楊依慈發來的文字，感覺自己要失去她了。
“現在，你索性去上海和冷小芙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你的心是什麼做的，聽到我被人欺負，被各個部門之間踢來踢去，被虞書望扇臉，被林正英耍弄，被王彪跟蹤恐嚇，你照樣無動於衷，我還影響你工作了，你還要我忍着，今天要不是那個女律師救了我，你怕是見不到我了。”
“你瞎說什麼，王彪不敢把你怎麼樣，你小心劉景，一定是他在使壞，如果他真的關心你，怎麼會讓虞書望欺負你。我不是不想回來，是我這裏有非常重要的事，我必須在這裏完成一些重要的事情，這關係到我們的未來，他們這麼做，無非就是想逼我回R市，讓我現身。”
“我們還有什麼未來？我終於看清楚你了，你連王彪都不如，至少他還不斷在找我。”
“放屁，你少拿這種男人和我比。”
“你信不信，我再去找他，我和他過。”
“你敢。”
楊依慈不吭聲了。
這時，區曉華的另一個手機響了起來，是戚佳雯打來的。
“華先生，真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
聽到戚佳雯柔美的聲音，區曉華剛才和楊依慈對話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了，隔了這麼多年，雖然聲音不一樣了，但是不知怎地，他還是能分辨出這是他心中的蘇卓然。
當尚志遠給他打電話，他在電話里無意中聽到尚志遠叫着佳雯的名字時，他幾乎要停止了呼吸。尚志遠竟然是蘇卓然的老公，他腦海里翻滾着尚志遠和戚佳雯站在一起的樣子，雖然對此有所準備，但心還是如刀絞般痛了起來。
“戚科長別客氣，主要是你女兒優秀。”區曉華整理了一下思路，讓自己以華子任的口吻和戚佳雯對話。
“我女兒天資絕對沒有到優秀的程度，肯定是你從中幫忙了，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
“小事一樁。”
“華先生，你這個忙對我來說，實在太大了，我不知道怎麼回報。”
“真的不需要。”
“可是，這可是免了三年的學費，足足45萬，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我不能無緣無故接受你的好意，至少你讓我知道你這麼幫我的原因吧。”
“沒有什麼原因，只是碰巧我和學校那邊的領導熟，舉手之勞。”
“那能讓我請你吃個飯嗎，否則我會不安的。”
“吃飯…”區曉華激動起來了，但到目前，他在戚佳雯面前是戴口罩出現的，他也沒有在手機上暴露任何他的個人信息和照片。
“你真的是做留學中介的嗎？”
“是啊。”
“可我看不到你任何朋友圈的信息，做這一行不是應該四處做廣告嗎？”
“哦，我不喜歡做廣告。”
“華先生，我們此前沒見過吧？”
“呃，嗯，沒見過。”
“那你答應和我吃飯了嗎？”
“好，不過，我現在在上海。”
“那等你回R市吧，你回來了告訴我，我們約時間。”
“嗯，好。”
“華先生…”
“嗯？”
“我們真的沒有見過？”
“是吧，我不記得見過。”
“你能發我一張你的照片嗎，之前我只看到你戴着口罩。”
“這個…”
“就怕吃飯時，認錯人。你不願意嗎？”
“當然不是。”
“那一會你發我照片。”
“好，我還有點事，先掛了。”
區曉華突然掛了電話，他已經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終於，他要和卓然見面了，他這次從上海回去，可以風風光光了，天鵝一戰，讓他重回了巔峰，而且他的獲利金額之大已經讓他可以傲視劉景之輩了。
“你怎麼一會發怒，一會抿嘴笑。”冷小芙從隔壁房間走了進來，她走的時候還看見區曉華對着電話暴跳如雷。
“沒什麼，你怎麼又來了。”
區曉華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了，這會冷小芙過來，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了。
“我聽見你在吼楊依慈。”
“有嗎。”
“你別吼她，她一個人在那邊，也靠不着你，換了我，也會生氣的。”
“你不清楚她的情況。”
“你們男人真可惡，愛的時候死纏爛打，不愛了就愛理不理。”
“你們女人不也是，愛的時候千嬌百媚，不愛了就冷若冰霜。”
“胡扯吧你。”
“有事嗎？”
“剛才喬雅打電話給我，問我這裏的情況，說要儘快啟動她那個蟾蜍計劃。”
“她的計劃真的狠，一把就要拿走10個億。”
“她說這是柯采蔓必須付出的代價。”
“她應該留好後路了，有沒有告訴你拿到錢你們去哪？”
“我不過問的，她到時候會告訴我。”
“你怎麼這麼信任她，不怕她背後捅你一刀。”
“她不會。”
“我感覺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她說必須動手了，說之前和你約定好了，她幫你翻身，你幫她對付柯采蔓。”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還想再等等。”
“那你和她解釋吧。”
“她不在這裏，我怎麼解釋，等我回去再說吧。”
“她說了，要是你不答應，現在就打電話給她。”
“這麼著急？”區曉華撥通了電話。
“小芙和你講了吧。”喬雅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又富有磁性。
“講了，金額太大了，這麼做會不會有風險。”
“你把免提打開，確保身邊只有小芙在。”
區曉華看了一眼冷小芙，走到套間客廳里，把手機放在了茶几上，打開了免提。
“現在只有我和小芙兩個人，很安全。”
“小芙，你在嗎？”
“在。”
“下面我要說的是之前和你說好的計劃，小芙你也聽好。”
“嗯。”冷小芙把手插在連衣帽的衣兜里，漫不經心地看着區曉華的手機屏幕。
“我的計劃是拿到伊都的10億資金，第一步工作，我花了好幾年已經完成了，就是讓這些錢在體外循環，柯采蔓看到的只是一堆報表上的數字，這些資金的真正所在是一大堆和伊都相關聯的銀行賬戶，我這麼做是因為10億金額太大了，沒辦法一筆弄出來，必須分散在很多賬戶里，但這些賬戶要啟動划轉功能必須得到柯采蔓的授權簽字，這個是關鍵，也是柯采蔓牢牢控制這她的集團錢袋的最後屏障。”
“你是怎麼做到的，這麼多年，讓她這麼放心，以為你盡心盡責在給她辦事。”區曉華對喬雅有如此毅力讚嘆不已，同時也非常好奇她這麼做的動因。
“當一個人每天只想做一件事，只想完成一個目標的時候，是沒有什麼困難可以阻擋的。”
喬雅的回答讓區曉華有些不寒而慄。
“你隱忍了那麼久，就是等這一天，你認為現在時機來了？”區曉華對着開着免提的電話，想像着喬雅紅艷的嘴唇，他記憶中喬雅永遠塗著口紅。
“現在是時機了，確實，之前我始終沒有任何辦法啟動第二步，因為我除了幫她把盛元集團的資金慢慢轉移到伊都外，並沒有一個令她信服，又不會起疑的理由讓她同意劃出資金。”
“你說你慢慢把資金轉移到伊都，那陸國盛會同意？”
“像你這麼聰明的人，一定很早就起疑了，陸國盛和柯采蔓的關係。”
“嗯，但我還是想聽你說出來。”
“很簡單，那個人不是真的陸國盛。”
“那他是誰？”
“宋義誠，宋文山的大哥。”
“宋文山的大哥。”區曉華默念着，看來此前他和柯敏的推斷完全是正確的，他又想起了來上海前柯敏和他說的她發現的盛元集團蹊蹺的匯款。
“如果不是陸國盛，怎麼能蠻這麼久？”
“他們長的有點像，在大青山，宋家和陸家以前通過婚，宋義誠和陸國盛長得像在大青山他們那一輩是有可能的。”
“宋文山知道吧。”
“他當然知道。”
“柯敏不知道？”
“我既然告訴你了，就不怕她知道了。”
“等等，我還是有很多事沒有太明白。”
“這些事和劃款沒有關係，你非要現在知道？”
“有關係，如果我不清楚這麼做的原因，我是不會幫你的。”
“我完成了協議，你是說你的承諾還要附帶條件？”喬雅的語氣有點生硬了。
“並非附帶條件，如果我不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動機，即便我幫了你，但10億資金的善後，你肯定也是需要我來幫你的，那些事，我並沒有答應過。”
“你說的善後指什麼？”
區曉華看了一眼冷小芙，“拿了10個億，你們肯定會消失了，你們留下的線索可不會就這麼消失，你們一定需要我給你們隱藏一些什麼蹤跡。”
電話那頭的喬雅不吭聲了，，沉默了一會，她說道，“你這麼說的話，也有些道理，我想過這個問題，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你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裏。”
“和你們一樣消失？去哪？”
“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比如？”
“國外。”
“就我們三個人？”
“雖然我不太喜歡和像你這麼工於心計的人在一起，但這件事既然我們已經綁在了一起，我也不會介意，更主要的是，小芙…”
“小芙？”區曉華又看了一眼剛洗完頭，頭髮蓬亂的冷小芙。
“小芙也不討厭你。”喬雅的話里似乎有一些調侃的意味。
“我沒有說過討不討厭的話。”冷小芙淡淡地說道。
區曉華明顯看到她臉上微微泛起的一絲紅暈，一瞬間他感覺心神一盪，腦海里想着和這麼兩個標緻的女子在異國他鄉過着無憂無慮、奢侈安逸的生活，是不是過於夢幻了。
“當然這取決於你。”喬雅的話又把他拉回了現實。
“我想我還是要留在這裏的，所以我必須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除了這個理由，還有什麼？”喬雅又問道。
“還為了柯敏。”區曉華幾乎脫口而出。
“這倒出乎我的意料，沒想到你還惦記着她。”
“你們這麼做，為什麼一直瞞着柯敏，這對她太不公平了。”
“公平，呵呵。”喬雅笑了，“如果都沒有公理了，要公平有什麼用。”
“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要瞞着柯敏，畢竟陸國盛是她親生父親，你們弄了一個假冒的陸國盛，騙了她一輩子，這麼做，為了什麼？”
“這事說起來要費點時間，非要今天在電話里說嗎？”
“那就看你要我辦的事有多急。或者如果小芙知道的話，我也可以問她。”
說完這話，區曉華的目光和冷小芙對上了。
“我不會說的，除非姐你說。”冷小芙冷冰冰地回答道。
“電話說也好。”喬雅嘆了口氣。
區曉華很少聽到她嘆氣，“你等我一下，我接個電話。”
這時候，房間的電話響了起來。
“您好，是507房間的區先生嗎？”是酒店的總機。
“是我。”
“區先生，有一位姓廖的女士說要和您通一個電話，您方便接嗎？”
“姓廖的女士？”區曉華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一邊搖頭的冷小芙。
“她說要找我，說了我的名字？”
“對，您看可以嗎？”
區曉華從來沒有姓廖的朋友，她能打聽到他住的酒店並且查到了房間號，那一定是有目的來的。
“好，你接進來吧。”
隔了幾秒鐘，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子的聲音。
“請問你是區曉華先生嗎？”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誠天律師事務所的廖冰夏。”
區曉華腦子裏迅速閃現出天鵝股份投資者維權的事來，那個徵集維權投資者的律所正是誠天。
“你有什麼事嗎？我們好像並不認識，怎麼找到這裏的？”廖冰夏的來意很明顯，但他還是裝作不知情。
“這麼晚打攪你，不好意思，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時間，我想和你見一面，了解一些情況。”
“什麼情況？”
“天鵝股份的事，我想作為匯通源前投資總監，你不會不知道現在天鵝股份發生的事情吧？”
“對不起，我已經辭職了，現在和我沒有關係了。”
“我手上碰巧有一些照片，是這幾天你和程浩碰面的照片，還有你們倆出入元澤資本公司大樓的照片，以及你和冷小姐的一些照片。”
“你跟蹤我？”區曉華心裏一驚。
“談不上，只是工作需要。”
“你這麼做可是違法的。”
“我只是在拍魔都的街景，很湊巧，每次都拍到了區先生。”
“那你肯定認錯人了。”想到這個電話也可能被錄音，區曉華朝着冷小芙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我是從楊依慈小姐那得到的你的酒店地址，還有程浩到酒店和你匯合的照片，這應該不會錯了吧。”
區曉華愣住了，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楊依慈是怎麼知道他在上海的酒店地址的，還竟然把消息給了誠天律師事務所的律師。
“你想和我談什麼？”區曉華很快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只是想求證一些事情，你知道今天天鵝股份又跌停了，維權的投資者數量越來越多了，想必你也不希望看到事情鬧大吧，或許你可以藉助我們幫你澄清一些事情。”
區曉華想了一會，“今天不行，明天上午十點，在酒店咖啡館見。”
“好的，感謝配合，明天見。”廖冰夏掛了電話。
區曉華拿着電話撥着外線，接通後放在耳邊等着，半分鐘后，他又撥打了一個電話，然後放下電話，轉身走回茶几旁，坐在沙發上，對着茶几上的手機說道，“有人盯上我了。”
“那個人是哪裏的？”喬雅一直在聽着。
“誠天律師。”
“看來他們聞到味道了，但她怎麼知道你在酒店的。”
“說是楊依慈告訴他們的。”
“你這是後院起火了。”冷小芙也坐了下來。
“等明天和她談了之後再說吧，目前她只有我和程浩的照片，這些不算什麼，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
“R市這裏，你需要我做什麼嗎？”喬雅問道。
“如果可以，幫我找一下楊依慈，她不知道躲到哪去了，我剛才用酒店電話打她公寓電話沒人接，又打她手機關機了，一刻鐘前我還和她通過話，這不像是在躲我，好像是在躲什麼人。”
區曉華心裏明白一定是楊依慈的前男友王彪找到她了，但他不想和喬雅說這事，也開始擔心楊依慈萬一被王彪拿住會不會受折磨，又想到被王彪追着的那個夜晚，正是喬雅開着車帶着他和柯敏一路狂奔，結果在雲麓山翻了車，眼下，這一幕幕的場景又一次浮現在腦海里。
“可以，你把她的公寓地址、手機號，還有身份證號碼，能有的一切信息都發給我。”
“嗯，一會我就發你。”
“剛才的話題，”喬雅頓了頓，“其實弄一個假的陸國盛，對柯敏並沒有什麼損失，因此，談不上傷害。”
“沒有損傷不代表沒有傷害。”
“你怎麼變成柯敏的守護者了。”
“你不是說過，你和柯敏像姐妹一樣，是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的。”
“你想知道我和柯采蔓為什麼要瞞着柯敏，不告訴那個陸國盛是假的？”
“嗯。”
“可又有誰告訴我，為什麼柯采蔓要瞞着大家做出傷害我們的事？”
“她傷害你們？你說的你們是誰？”
“所有被她傷害的人，包括我和小芙。”
區曉華覺得冷小芙想要找煙了。
“這個我感興趣了，你說的傷害是什麼？”
“一個多小時前，宋春棟給我打了電話，柯采蔓在宋文山家，宋春棟告訴我，他發現了三十多年前大青山打架事件的派出所問詢記錄單，他還告訴我，他又去了一次大青山，發現了宋義誠的照片，臉上和那個假的陸國盛有一樣的臉部特徵，在這個事實面前，柯采蔓承認了…”
“承認是她安排的假的陸國盛？”
“她和宋文山竄通，讓患有記憶障礙的宋義誠頂替了陸國盛，把這個假陸國盛從大青山帶去了R市，並且讓宋義誠做他們的傀儡，成立了盛元集團。”
“這都是宋春棟和你說的？”
“我說給你聽，是為了讓你相信我說的話的真實性，柯采蔓的所作所為，不是我杜撰出來的，現在有宋春棟從柯采蔓嘴裏得到的證實，你就能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了。”
“柯采蔓把宋春棟的大伯這麼折騰，宋春棟沒有採取什麼措施？”
“他能有什麼措施。”
“他可以去揭發，去報案。”
“柯采蔓能告訴他這些，一定是想好了怎麼圓她的故事，宋春棟和我講了她的說辭，和我想的幾乎一樣。”
“什麼說辭。”
“第一，她這麼做，沒有傷害任何人。宋義誠本來就有記憶障礙，加上身體有基礎病，還有糖尿病，離開大青山前，他的腿腳已經開始不靈便了，腰部以下的神經出了問題，他在大青山原本得不到很好的治療，她把他帶到R市，反而可以得到很好的醫治，也確如她所說，宋義誠在精心治療下，身體開始康復，並且偶爾可以正常走路，換個角度，如果不是她在R市花了重金照料他，可能宋義誠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第二，她和宋文山瞞着宋春棟和柯敏，讓宋義誠頂替陸國盛，為的是平息各方的憤怒和質疑，另外，也是為了讓柯敏不至於以為自己是一個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孩子。
“我知道你馬上想問我各方的憤怒和質疑是指什麼，簡單來說就是陸國盛發現了我父親和柯采蔓一直來往後，陸家和喬家爆發的衝突，直接原因就是我父親失蹤了，如果陸家不給一個說法，恐怕兩家的衝突會流血。
“所以當天晚上，柯采蔓和宋文山商量讓宋義誠頂替了陸國盛，第二天，喬家的人來闖陸家村時，柯采蔓讓包括陸國盛在內的陸家的人去阻攔，引發爭鬥，晚上他們就放出風，說陸國盛被打殘了，其實那個人就是宋義誠，他只是輕傷，但是他們按照宋義誠的身體情況偽裝成了重傷，甚至後來還對外宣傳那個陸國盛被打殘到喪失了生育能力，這樣，不就是平息了喬家人的憤怒了嗎？”
“這些是柯采蔓說給宋春棟聽的？”
“差不多吧，我沒有添油加醋。”
“這些理由明顯站不住腳。關於第一點，她用宋義誠頂替陸國盛，表面是把宋義誠帶出大青山治療，主要還是因為她要利用宋義誠，利用他頂替陸國盛明顯符合她的利益，這個原因，我想知道。
“第二點，就更加牽強了，只要你父親沒有找到，就算柯采蔓施展苦肉計，讓宋義誠挨打，還做成了殘疾的樣子，喬家人肯定還是不可能平息憤怒的，除非陸國盛也失蹤，只有你父親和陸國盛全部都失蹤，那樣陸家和喬家的遭遇才算一樣，彼此都有苦衷，這個架才打不起來，所以，柯采蔓對宋春棟的解釋壓根站不住腳，至於用假陸國盛來為柯敏營造家庭氣氛的說法更是不堪一擊，你也知道柯敏從小到大，壓根沒見過陸國盛幾次，柯采蔓不遺餘力地教育柯敏記恨她的生父，把陸國盛塑造成一個拋棄妻女的冷血動物，還把女兒的姓也改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她怎麼能厚着臉皮說所謂家庭氣氛。”
“你分析得頭頭是道，真應該讓你去和柯采蔓斗一鬥嘴，她能在宋春棟質問的這麼短時間裏想出這兩個理由，也算反應很快了。”
“如果是事實，一定是無懈可擊的，看來她撒謊了，那宋春棟相信了？”
“他能說什麼，他宋家沒有受什麼損傷，唯一的委屈也就是宋義誠，那本來也就是差不多一個廢人，他把這些告訴我，是想讓我知道，但他不知道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他沒想到你和柯采蔓是一夥的。”
“那你可說錯了，我從來不是和她一夥的，任何時候，不然，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和我合作。”
“這個我相信。”
“怎麼樣，還要了解什麼，今天索性你問個夠，都了解了，你就可以履行你的承諾了。”
“那恐怕時間不太夠。”
“你還想知道什麼？”
“我們就從剛才說的入手，按照前面的分析，柯采蔓讓宋義誠頂替陸國盛，肯定不是為了她說的那兩個理由，那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她為什麼要留着這個假陸國盛，真的陸國盛又去了哪裏？為什麼真的陸國盛和你父親都失蹤了？只有解開這些謎團，才能真正搞清楚大青山的所有秘密。”
“你要知道這麼多，無非就是想知道我這麼做的動機，我直接告訴你不就行了。”
“什麼動機？”
“我早就和你說過了，我要讓柯采蔓把不屬於她的東西嘔出來，我要替所有被她矇騙的人討回公道。”
“沒錯，你是和我說過這個動機，我並非不認可，我也相信你和小芙兩個人都有同樣的目的和動機，可我還是好奇，真的非常好奇，大青山究竟發生了什麼，會有這麼多人的命運發生了變化，我必須搞清楚所有的來龍去脈，我才會幫你。”
“呵呵，你恐怕沒法做到搞清楚所有的來龍去脈。”
“為什麼？如果不是這樣，我怎麼知道你說的一定對、柯采蔓一定是錯。”
“你現在還在質疑我？”
“我只是要知道真相。”
“這些真相對你這麼一個外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可我偏偏是一個愛管閑事的外人。”
“小芙。”
“姐，我在。”冷小芙咳嗽了一聲。
“你想聽嗎？”喬雅輕聲問道。
“嗯。”冷小芙點了點頭。
手機那頭又傳來一聲嘆息，“好，那我說給你聽，不過這些事實在太久遠，而且有不同的版本，我說的也未必都全。有些事，可能永遠埋在當事人心底了，他們不說，這個世界上也許再沒有人知道了。”
“這事還有不同版本？”
“當然有，在這件事上，應該有好幾個版本，可以說是大青山發生的羅生門。”
“你把我的胃口吊起來了，現在我是非搞清楚不可了。”
“聽完我知道的版本，你就會執行你的承諾了吧。”
“應該可以。”
“你要了解的就是關於柯采蔓為什麼要留一個假陸國盛，真陸國盛去了哪裏，是不是？”
“嗯。”區曉華本還想說要知道喬宏言的去向，但畢竟是喬雅的父親，冒然說出口，怕引起喬雅反感。
“你想先聽哪個版本？”
“都可以。”
“那我先說宋春棟告訴我的版本吧。”
於是，喬雅把宋春棟發現的派出所問詢單的內容大致講了一遍。
區曉華看着冷小芙，“裏面說的喬二就是你的父親？”
冷小芙點了點頭，她抬頭看了看房間的煙火報警器，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裏的煙。
“但是這個內容里並沒有陸國盛和你父親失蹤去向的內容。”區曉華朝着手機說著。
“這只是開頭而已，最關鍵的就是失蹤這件事，所謂不同版本，就是這個地方的差異。”
“那你給我講講這個失蹤版本。”
“這個版本雖然是宋春棟告訴我的，但是其實就是柯采蔓敘述的。”
冷小芙這時候打了一個冷顫。
區曉華見狀，站起身來，走到走廊上把空調調高了一些，然後又拿起一件毛衣，遞給了冷小芙。
“按照柯采蔓的說法，那天下午，她和我爸約好在喬家村的後山見面。”
“我可以隨時打斷你吧？因為有很多事光是陳述，我還是不太明白。”
“當然可以，這就是說給你一個人聽的。”
區曉華看了一眼冷小芙，她披上了自己給她的毛衣，印象中冷小芙還是第一次示弱，這和她此前的形象不太一樣，難道是喬雅說的內容讓她覺得不舒服？
“多謝了，我打斷你是因為我不太清楚那個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柯采蔓那時候已經和陸國盛結婚了嗎？”
區曉華的話讓喬雅有些尷尬，很明顯，她父親喬宏言是在與一個有夫之婦約會，從面上就已經理虧了。
“可以算是吧。”
“算是？到底是結婚了還是沒結婚？”
“他們已經在鎮上辦了結婚登記手續，並且也擺了酒席，只是只請了柯家和陸家的人。”
“柯采蔓是不是並不想和陸國盛在一起。”
“嗯，這在大青山幾乎人人知曉。”
“那她完全可以不接受這種婚姻，去爭取自己的幸福。”
“她是想，而且他們幾個小時候就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他們四個人里，柯采蔓最喜歡的就是我父親。”
“哪四個人？”
“我父親喬宏言、柯采蔓、宋文山，還有陸國盛。”
區曉華從她說名字的順序，知道了喬宏言在喬雅心中的地位。
“原來他們是從小的玩伴。”
“嗯，他們能湊在一起，只有一個原因。”
“難道是柯采蔓？”
“沒錯，年輕時的柯采蔓是大青山第一美人，見過她的人都會過目不忘。”
“現在她也是風姿綽約的一個女人。”
“可惜了，是一個毒蠍女人。”
“你什麼時候這麼認定的？”
“我小的時候就對她沒有好感。”
“那你隱藏地太深了。”
“那是因為我要生存下去。”
“我打斷你了，剛才你說他們三個都被柯采蔓吸引了。”
“嗯，這三個人正好分別屬於大青山最大的三個村子，喬家村、陸家村和宋家村。”
“那有沒有柯家村。”
“沒有，這三個村子之所以由姓氏命名就是因為這個姓人多，其他還有一些姓人數少，大多混居在這三個村子裏，和這三個姓的人通婚，除此之外，還有前村和后村兩個村，住的人就雜亂一些，這兩個村的人口流動也高，人員結構沒有那三個大姓的村這麼穩定。”
“那柯采蔓家住在哪個村？”
“她家屬於少數姓，混居在陸家。”
“明白了，是否她家家長想和陸家的攀親，這樣可以溶入陸家。”
“按照那是混居的小姓人家的想法，確實如此，只有得到大姓人家的支持，出海打漁的船隻、船上的地位、回來後分到的魚的質量才會好，所以小姓一般都願意找所在村子的大姓攀親。柯家長輩就是在這種風俗下，早早把柯采蔓許給了一戶陸姓人家，這家的孩子就是陸國盛。”
“那這種婚姻在大青山是必須得到遵守的，還是可以反悔？”
“那時候還是不可以反悔的，如果反悔，反悔一方要賠償很多，柯家是絕對拿不出的。”
“陸國盛和柯采蔓住一個村，又是指腹為婚，想來從小到大的感情很好吧。”
“沒有，恰恰相反，柯采蔓從小就不喜歡和陸國盛玩，她嘲笑陸國盛長得矮，而且陸國盛有哮喘，這也是柯家有反悔之意的重要原因。
“等柯采蔓出落得像一朵盛開的鮮花的時候，吸引力大青山所有的小夥子，其中我爸和宋文山得到了柯采蔓的認可，漸漸他們三個經常在一起玩，而陸國盛則因為指腹為婚的原因，也一直對柯采蔓形影不離，他們四個慢慢就形成了一個小團體，其他小夥子再也無法插足其中了。”
“那四個人當中的競爭就激烈了。”
“也沒有，其實柯采蔓一開始就已經喜歡上我父親了。”喬雅的話有些許得意，但很快就平靜下來了。
“他們倆確實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可是因為有陸國盛這麼一個指腹為婚的人存在，柯采蔓與我父親便無法公開要好，正是這種微妙的關係，才讓宋文山也有了向柯采蔓進攻的機會。
“於是，大青山的人們經常會看到這樣的場面，當柯采蔓和陸國盛在一起的時候，陸國盛只能緊跟在柯采蔓後面，像是一個傭人跟在趾高氣昂的女主人身後，即便陸家地位高過柯家，但在柯采蔓眼裏，依然不把陸國盛放在眼裏。
“當柯采蔓單獨和我父親在一起的時候，兩人的臉上就始終洋溢着笑容，雖然沒有公開的親近，但兩人心意相通，私下裏早早確立了戀愛關係。”
“等一下，這些都是柯采蔓說給宋春棟聽的？”
“當然不是原話，有些是我根據我所知的情況補上去的，為了讓你了解得更豐滿一些。”
“那就是說你現在說的是以柯采蔓講述的為主，添加了一些你的主觀猜想。”
“那些絕對不是我一個人的猜想，是我打小開始生活在大青山時聽那裏的人說的，你可以認為我說的都是事實，如果有不太客觀的內容，我會和你說的，小芙也可以提醒我，或者直接補充糾正我。”
“嗯。”區曉華點了點頭。
“大青山的人看不到柯采蔓單獨和宋文山在一起，那是因為柯采蔓也不喜歡宋文山，只是宋文山家裏條件還不錯，又是宋家村的大戶人家，族群人很多，所以也不拒絕他和他們在一起玩。
“當他們四個人聚在一起的時候，大多數情況會出現這樣的場景，柯采蔓被我父親和宋文山圍着，她會和我父親並肩坐着、站着，走着，宋文山總是在我父親的另一側，因為柯采蔓雖然允許宋文山參加他們的團隊，但是不允許宋文山擁有和我父親一樣的地位，就是站在她身邊，至於陸國盛，通常是遠遠跟在他們三個身後，倒不是因為他們故意落下他，實在是因為只要這四個人在一起，一定是有什麼非常有趣的活動，這時候，最興高采烈的自然是柯采蔓，我父親和宋文山自然是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現自己，所以這三個人是最積極的，陸國盛因為本就比較沉悶，話不太多，也不懂討女孩子喜歡，加上行動一快哮喘就會發作，所以每次四個人一起活動時，他便會落在最後，看上去給人一種跟屁蟲一樣的感覺，但無論那三個人怎麼把他甩在後面，他倒是從來不退出，也不怕人笑話，只是默默跟着，這場景經常被大青山的人拿來開玩笑，說陸國盛是個窩囊廢，只能看着自己的媳婦被人追。”
“宋義誠沒有哮喘吧。”
“沒有，但是陸國盛的哮喘已經因為一直堅持游泳好多了。”
“這個四人團體這樣的狀況維持了多久？”
“大概有兩三年時間吧，後來我爺爺給我父親也定了親，就是我母親，她不是大青山的人，是鄰縣的，我母親叫閔玉芬，定親的時候我父親雖然不願意，但說不過家長，只能同意了。”
“那就是說四人中，你父親先成了家。”
“嗯，成家后，我父親便無法再參加團隊活動了，加上柯采蔓本就不喜歡宋文山，四人團隊事實上就解散了。因為我父親沒能遵守和柯采蔓私定的海誓山盟，柯采蔓大病了一場，她不見任何人，每天茶不思飯不想，只想再見我父親一面，當面質問他為什麼要結婚。”
區曉華暗暗嘆了口氣，沒想到柯采蔓年輕時竟然也是一個情種。
“終於找到了機會，其實也壓根不算什麼幾乎，大青山的三個大姓村子，其實離得都不近，不像現在有車很快能到，當時幾乎沒有像樣的路，全是泥路，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如果不騎車行走不太方便，更重要的是，但凡要去喬家村，一定會碰到很多人，她柯采蔓一個女孩家跑上門找已婚的男人，自然不像話，這時候，柯采蔓就利用了宋文山，她開始給宋文山一些甜頭，比如允許他騎車捎她，幫她幹活或者一起去買東西，慢慢她就交給他一些任務，比如替她帶信給我父親，對於這種聯絡方式，我父親也沒有拒絕。”
喬雅停了一下，“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余情未了，總之，我父親給她也回了信，寫些什麼自然不會有人知道了。後來，柯采蔓索性讓陸國盛陪她一起去喬家村。”
“這事她怎麼做的出？”區曉華驚訝地問道。
“後來的一系列事情，都印證了柯采蔓就是一個會來事的人，從小就是如此，她竟然要求陸國盛去找我父親一起出去打漁，陸國盛本姓怯懦，若是沒答應柯采蔓，柯采蔓便好幾天不理他。”
“他們為什麼不像你父親那樣也早點成家？”
“那是因為陸國盛的父親剛去世不久，按照大青山的習俗，做兒子的一年內是不能辦喜事的。”
“那陸國盛邀請你父親一起打漁，你父親答應了？”
“我父親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那時候我父親是和我二叔一起打漁的，就是小芙的父親。”
區曉華看了一眼披着毛衣一動不動聽着的冷小芙，又把目光盯在了手機屏幕上，彷彿那上面正放映着大青山這四個男女的青春歲月。
“那陸國盛豈不是沒完成任務。”
“陸國盛倒也不傻，他又去宋文山，兩人一起去找我父親，說要以後一起去打漁。”
“這下你父親同意了吧。”
“嗯，從這件事上，你發現了嗎，陸國盛還是挺有心機的，後面的事也印證了這點。”
“不管怎麼，四人團隊重新又在一起了。”
“是的，一開始只是四個男人在一起打漁，維持了一段時間，看上去四個人合作地很不錯，直到柯采蔓開始介入后，原先的格局又重現了。”
“女孩子也出海打漁？”
“大青山的女孩子16歲可以跟着成人出海了，更何況這四個人都成人了，只是這裏只有我父親一個人已婚了。在眾人面前，柯采蔓表現得非常得體，從來不主動和我父親說話，也不和他並肩走路，那段時間，在眾人的視線下，她都和陸國盛走在一起，讓我父親和宋文山走在前面，她也不嫌棄陸國盛走得慢，可只要到了只剩下他們四個人的時候，她立馬像是換了一個人，對着我父親又罵又鬧，把她對我父親的不滿發泄了個夠。”
“當著陸國盛和宋文山的面？”
“嗯，你很難想像她那個潑辣勁。”
“這個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是很後面，我二叔告訴我的，應該是我父親和我二叔聊這些事時說的。”
“是你父親？”區曉華看着冷小芙，想起了陪她去大青山看到的那塊墓碑，上面寫着她的父親喬宏彬，母親崔小紅的名字。
“嗯。”冷小芙微微點了點頭。
“你二叔怎麼會和你說這些？”
“那是后話，我先說眼前的。”喬雅又嘆了口氣。
“被柯采蔓這一鬧后，我父親便不淡定了，兩人打鬧了一場后，竟然又死灰復燃了。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柯采蔓隔三差五就要我父親出海時帶上她，除了打漁，甚至他們倆還單獨一起去鎮上買東西，慢慢大青山就傳開了，說柯采蔓勾搭有婦之夫，話開始越傳越難聽。”
“為什麼一定是柯采蔓勾引的你父親？”區曉華忍不住問道。
“難道不是嗎？就是她讓陸國盛去找的我父親，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和他們出海打漁，若不是她主動，我父親會被她迷惑嗎？”
“那你母親為什麼不出海？”
“那時候她懷孕了，懷上了我。”
“難怪。”
“什麼難怪？”
“女人懷孕的時候，男人是非常容易出軌的。”
“我父親不是那種人，我說了，這事就是柯采蔓勾引的我父親。”
“對不起，我不是說你父親，我只是說你母親懷孕也客觀上讓柯采蔓能勾引成功。”
“我父親一時糊塗而已，豈能讓她成功，很快，我母親發現了他們過於親密的舉止，我母親很生氣，和我父親大吵了一架，這可能是引起她後來難產的主要原因。”
“我有些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你嫉恨柯采蔓的原因。”
“我母親生我時是1985年，生下我一年後，她就去世了。”
說到這裏，喬雅有些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