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個男人

林克真的不知道，現在的自己究竟長什麼樣。

就像一個從來沒照過鏡子的人。

現在好了，心裏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但這不是問題的重點。

原來的“書獃子”林克，每天在鐵橡堡里過着十分有規律的生活，是一個標準的中世紀宅男。

既不喜歡隨父兄狩獵，也沒有出席過審判、處刑這類公開的活動，即便是在家族的領地內，也少有人見過他的真容。

也正因如此，流言蜚語才會那麼多。

你越是神秘，就越讓人好奇，可腦補的空間就越多。

比如，堡內有人給林克貼上了一個“廢物”的標籤，領民們就可以任憑想像，自由發揮了，就和如今那些喜歡寫小作文的傢伙們，一個德行。

人的天性，不就是喜歡編排那些不了解的人或事么？尤其是那些平時根本就夠不到的。

就連深居簡出的林克也曾聽人說，菲爾茲威聯邦的維迪斯大王擁有108個各具特色的情人，但一生的摯愛還是他自己的右手……

說實話，那時的林克，竟還對此深信不疑。

所以現在，真正讓林克疑惑的，是自己的這副畫像從何而來？

他不相信素昧謀面的阿格努斯女王，或是“胖子”博爾齊，能在千里之外，用臆想就把自己的樣貌畫出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鐵橡堡里，有壞人。

是誰？

是被收買的無知奴僕，還是……自己的哥哥“橡盾”奧拉夫？

印象里，那個便宜老哥不苟言笑，對自己也不算親近，但他真的有必要費力謀害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書獃子”弟弟么？

很有可能。

林克沉吟了片刻，想起了一句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自己可不是個什麼狗屁私生子，都是婚生的親子，對於鐵橡堡領主之位，林克擁有僅次於奧拉夫的繼承權。

由於地處邊境，連年征戰讓自己這家族的人丁有些凋零，一弟一妹早夭，這一輩除了一些遠親，就只剩下他們兄弟倆了。

於是，23歲的奧拉夫按照習俗，早早地結了婚，現在已經有了一個6歲的兒子和3歲的女兒，難保他不會為了讓繼承權不致旁落，而對林克起了壞心。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那些幕後之人，會交代不要傷害林克了——畢竟還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只要悄悄地把他軟禁，一樣能達到那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當然，這些只是林克自己的猜想，但性格向來謹慎的他，卻不得不改變原定的計劃

——本來他是想回到鐵橡堡的，去體驗一下貴族少爺那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自己還沒傻到去自投羅網的地步，要回鐵橡堡，至少也得積蓄一定實力以後才行。

可剛剛下定了決心，他又有點迷茫了——那現在……自己該去哪呢？

“喂，你在想什麼呢？”

一隻手在眼前晃了晃，打斷了他的思緒。

把那副羊皮畫卷合上，林克答道：“我好像無家可歸了。”

“那你可以來我們村啊。”卡薇拉是個沒受過什麼教育的農村女孩，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你們村？”有些驚訝，這是一個林克從沒想過的選項。

不管幕後那人是不是奧拉夫，自己都已經陷入到一個陰謀之中，現在似乎還不是安心享受田園生活的時候。

而且，

仔細想想，這也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傑耶克村的商隊遭遇了凡斯凱瑞海寇這個消息，很快就會不脛而走。

之後，有村民生還的事，相信也是瞞不住的。

如果跟她們去村裡，那些後續的追蹤者，很容易就順藤摸瓜，找到自己。

可瞄了一眼對面這三人，尤其是卡薇拉那兩個同鄉，林克又覺得不應該把真實的意圖提前暴露出來。

不如，先應承下來，等半路上再悄悄離開吧。

“哦，忘了你是個貴族……”卡薇拉看到林克在猶豫，有點失望地嘟囔道：“應該是有很多去處的。”

……這個真沒有，第一次穿越，實在是有點經驗不足。

“不，那就麻煩你了。”於是林克假意答應了下來。

開心的卡薇拉圍着他，嘰嘰喳喳地介紹着傑耶克村的一切，不過她那兩個同鄉的臉色，可就有點難看了。

果然，

防人之心不可無。

…………

晚上做了很多事，

最後只能短暫地眯了一覺。

天蒙蒙亮，林克就醒了，推了推其他三個人。

這裏始終是海寇們的秘密據點，誰也保證不了不會有其他人再來，必須儘快離開才行。

小木屋前，留下了七具屍體，四具是一劍斃命，另外三具，則是因流血過多而死。

哀嚎了半夜，應該是很痛苦吧，吵得林克都沒睡好。

但那也是他們罪有應得。

指揮蓋瑞和威爾，也就是卡薇拉的兩個同鄉，在山坡後面挖了一個土坑，接着便把朗納爾等四人的屍體都埋了進去，包括他們的武器和隨身攜帶的物品。

從海寇的身上翻出126個第納爾金幣，這玩意兒和凡斯凱瑞的制式武器裝備不一樣，沒有那麼突出的風格，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林克毫不客氣地把它們揣進了自己的兜里。

在他凌厲的眼神注視下，蓋瑞和威爾沒敢吱聲，只能繼續賣力幹活。

至於另外三具殘缺的屍體，則都扒光了，用繩子掛在了附近的樹上。

“這是什麼意思？”天亮以後，卡薇拉有點不好意思看自己“搗蛋”的傑作，歪着頭問林克。

“迷惑敵人用的。”林克開始解釋。

他原本想把七具屍體都藏起來，來一個毀屍滅跡的。

但轉念一想，還不如營造一個海寇內訌的假象。

這樣既能讓俘虜逃走這件事變得合理，又能把敵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叛逃”的那四個人身上。

誰會想到那四個“人”，都已經埋在了他們的同伴附近？

凡斯凱瑞人又沒有馴養獵犬的能力，就讓他們盡情地去找吧。

“記住，無論誰問起，都得咬死了是海寇們內訌。”林克還不忘叮囑三人，“事關你們自己的性命，千萬別說漏了。”

顯然任誰都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傑耶克村的三人不住地點頭。

為了彌補村裏的損失，他們把海寇據點裏，所有可換錢的物資都搬上了馬車，接着便踏上了歸家的旅途。

期間路過昨日發生遭遇戰的路口，8具無辜民兵的屍體，還倒在那裏，只是好像被什麼動物啃食過，有些已經殘破不全了。

來自傑耶克村的三人不禁悲從中來，這些人大多都是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說不傷心是不可能的。

但他們也無力一次就搬走這麼多屍體，只能簡單地掩蓋了一下，準備等回到村裡之後，再帶更多的人來把他們搬回去。

林克全程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倒不是不想幫忙，只是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感同身受，沒能帶入到那種悲傷的情緒里去。

本來想就此告辭的，可卡薇拉無意中提起，村裏有一個怪人大叔，好像和紅色兄弟會打過交道。

這不禁讓林克產生了興趣，他明白，想要避免陷入那種東躲XZ的日子，就必須斬斷伸向自己的黑手。

而相比於兵強馬壯的阿格努斯女王，胖子“博爾齊”應該是一個更容易對付的突破口，如果卡薇拉說的那人能幫上忙就好了。

坐在馬車上，繼續跟着他們前行，又走了小半天，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傑耶克是阿梅爾山腳下的一個小山村，有200多英畝的田地，收成不錯的年頭，會把多餘的小麥釀成酒，運到光嘯灣去換成生活必須品。

而卡薇拉一家，就是代代相傳的釀酒匠，也難怪她會出現在商隊之中。

村長是一個白鬍子老頭，聽了三人對被劫經過的講述，可以看出老人家對突然失去8名優秀的青壯年，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那你們是怎麼得救的呢？”村長強忍着悲痛問道。

蓋瑞和威爾兩人，爭先恐後地把林克編好的故事說了一遍，反正他們本來就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聽着他們心安理得地說著瞎話，卡薇拉有些不安，偷偷瞄了林克一眼。

就見他微笑着搖了搖頭，似乎被當成一個同樣被俘的路人，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她哪會想到，更熟知人性的林克怎麼會介意這個，甚至早就料到這二人會刻意隱瞞他們自己丑陋的那一面。

估計要不是林克就跟在他們的身後，還免不了被他們潑些髒水呢。

“你說的怪人大叔在哪？”

村長他們自去安排善後的事宜，林克現在卻只關心這一件事，湊到卡薇拉近前問道。

“你跟我來。”說罷，女孩在前面帶路。

轉過幾道殘破的土垣，來到一間石頭壘成的房屋前，那上面還有一個大煙囪。

“爺爺，我回來了！”卡薇拉喚道。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一陣急促的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緊接着，一個拄着拐棍的大爺走出屋門，出現在了林克的眼前。

原來卡薇拉的父母死於戰亂之中，從小她就和眼盲的爺爺相依為命。

“路上碰到了點事情，所以就返回來了。”

沒提被綁架的事，估計女孩是怕嚇到自己的爺爺，就聽她接着問道：“辛克萊大叔呢？我有個朋友想向他打聽些事情。”

“唉，誰知道呢，從早上開始，就沒聽到他的聲音。”卡薇拉的爺爺嘆了口氣，想了想接著說道：“要不你帶你的朋友去豬圈看看？”

“不會吧，他又醉倒在那了么？”卡薇拉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尷尬地看了一眼林克。

豬圈？

其實林克聽了爺孫倆的對話，心中也滿是疑惑。

這到底是給自己介紹了個什麼樣的人啊？

他真的能和紅色兄弟會搭上關係么？

強忍着滿心的疑問，跟着卡薇拉又轉了個彎，林克終於見到了那個男人——蓬頭垢面的他，正蜷縮着，躺在一群母豬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