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買劍

第二天，武堂的師傅例行講了些基礎招式的精要，又挨着查看了下各個學子的學習成果便又早早下了課。林南跟師傅告辭后，便迫不及待的準備回家，想着娘親早晨囑咐的，下了學便帶他去再買上一把新的長劍。

林南到家的時候，她娘親還在做着刺繡的活計，看着林南回來了，手裏東西一放，囑咐林南先休息一會兒，自己稍微收拾打理一下便隨他出去。很快，林南娘便收拾出來，她本名庄婉，自嫁人以後周圍人都稱其為林夫人，她長得並不算漂亮，但勝在也算是書傳世家，比尋常人家的夫人多了股子書卷氣，如今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也顯得十分端莊典雅。林南繼承了母親的氣質，又有其父幾分英姿，隨穿着武堂統一發下的藏青色短打，也有幾分幹練的少年俠客味道。母子二人並肩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頻頻回首讚美。林母恍若沒有察覺周圍人的目光，坦然自若，倒是林南，畢竟年少，被人盯着看顯得有些羞澀。好在，要去的鐵匠鋪子不遠，也就不到一里地，很快便到了目的。

林南他們所處的國家國號為陳，是一個極為尚武的國家，準確來說，在這種多國林立，隨時可能戰亂的時代，世人大都尚武。因此陳國國內也是武道昌隆，便是城中一間不大的鐵匠鋪，各種兵器都是琳琅滿目。林南生平還是第一次來鐵匠鋪，自然是看花了眼，店裏夥計看着母子二人進得店內，東看西看，尤其是這少年眼神滿是渴望，知道這單生意多半是成了，也不急切上前，任由少年自己轉悠。

“南兒，怎麼了，可有喜歡的？”林母看着林南選花了眼的樣子，不由有些好笑，但是也不想耽誤太多時間，還想抓緊回去在綉點布呢，便出口小小的催促了一下。聽到娘親的話，林南衝著娘親憨憨一笑，便又轉頭對着店裏夥計說道：“店家，這把劍怎麼賣？”說著，指了指隨意丟棄在角落裏的一把普通長劍，他心裏倒是想要那把掛在顯眼處，花紋精美一看就是好鋼口的長劍，但還是大概知道，家裏可沒這錢。便只是選了一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劍。

夥計看着林南指的劍，又看了下兩人的穿着打扮，心裏有了數，開口客氣道：“小客官真是有眼力，這是咱們這兒最好的師傅昨日方才打造的，價格倒也不貴，十兩銀子便可。”“什麼？十兩銀子！怎麼這麼貴？”林南有些驚愕，他往日只知道兵器不便宜，卻不知道貴到這種地步。他平日裏也時常替娘親出去採買食物家用，這十兩銀子，快夠他家裏半年用度了！“小客官，這價可真是良心價了，現如今局勢不穩，兵器價格本就比往日裏貴上許多，加上您看中的這把劍是店裏大師傅選用精鐵精心鑄造而成，十兩已經極為便宜了。”夥計一臉叫苦，心裏卻盤算着，待這少年和這夫人再回個價，然後約莫拉扯到八兩銀子，便可以賣了。可是林南卻並沒有如夥計的願，直接轉身，拉住她娘，想要直接離開了。

“誒！小客官別走，別走呀，您估摸着多少合適，倒是給還個價呀！”看林南走得十分果斷，夥計有些驚愕，急忙出門招呼。聽着夥計的話，林南依舊沒有半點猶豫，但還是停下了腳步，是娘親拉住了他。“這位店家，不如您再給個實價，我們母子也是誠心想買，如果價格合適，絕不二話，直接便買了不是。今兒個這天也是熱得很，何必浪費各自口舌呢？”林母開口沖夥計說道。

夥計聽了，知道這位夫人不是好相與的主，況且這話也不假，

今天天氣真挺熱的，上午都沒幾個人，還沒開過張，下午恐怕也沒多少生意，還是痛痛快快的做了這樁生意了事，店裏掌柜也不在，左右又不是他自己掙錢。便開口說道：“夫人所言甚是，我也不跟夫人胡亂出價了，就一口實價，八兩白銀如何？再低，確實賣不得了。”看夥計神色誠懇，林母點了點頭，她昨日也是打聽過，整個城裏幾家鐵匠鋪，這家不是最便宜，也不是最好的，但價格確實最公道，童叟無欺，質量也算上乘，這個價格能買到的，應該是最好的了。她今日出門帶了家裏幾乎所有積蓄，有白銀十三兩和一些銅板，倒還給得起。便準備掏出錢包，咬牙給自己孩兒買了。不過一旁的林南拉住了她的手，沖她搖了搖頭，語氣有些失落，“娘親，還是算了吧，也不是非得要一把鐵劍，我，我用木劍練武也是可以的。”

“說什麼呢，木劍那麼輕，小時候玩玩也就算了，如今你也是快要成人的人了，用木劍怎麼能練，況且在武堂里和別人練習，大家都有武器，就你一個人拿把木劍，不是要被人笑話。放心吧，這點錢，娘親還是給得起的，如果南兒你心中有愧，那就勤加練習，日後學藝有成，再來好好孝敬娘親如何？”林母拍了拍林南的手，示意他安心，但林南還是倔強的拉住娘親，一臉態度堅決的說：“娘親，您不必再說了，我說了不要就不要，您就算強給我買，我也絕不會用！”“你這孩子！怎麼跟你爹一副模樣！”看着一臉堅決的林南，林夫人心裏一陣嘆息，卻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店夥計見母子二人言語之間似乎斷了要買的念頭，也有些惱意，覺得白費了自己這般誠心，不禁沒好氣的說道：“客官要是實在囊中羞澀，小店裏倒還有幾把劍，價格便宜，都是其他客官不用賣給本店的，客官若是覺得配得上，倒是可以來看看。”這話中頗有幾分譏諷之意，不過母子二人並未注意。“多少銀子？”林南才不管有沒有人用過的，只要能用，價格便宜，有什麼不可以？“只要二兩銀子。”夥計語氣敷衍，“客官要看看？”“還請店家幫我們拿出來看看。”林南沒有回話，林夫人先急着開口了，她是真心想給林南買把劍，生怕林南還是不願意接受。感受到娘親的心思，林南也沒有言語。夥計便去店裏去取劍了。

說實話，這幾把劍和擺在店面的那些劍比起來，真像是難民和小康之家的區別，別說都沒有劍鞘。有一把甚至銹得似乎隨時都會斷裂，其他幾把也是滿身傷害，劍刃上多是豁口，看得出已是身經百戰，可惜劍不是人，人若身經百戰，那定是勇武非凡，可劍，卻離報廢不遠了。“這也能值二兩銀子？”林南皺着眉頭，這般模樣的劍，說值二兩銀子，任誰看了也會覺得坑人。夥計看着自己拿出來的劍，也是有點不好意思，二兩銀子只是他隨口一說，這些破劍都是十幾個銅板收回來的，店裏壓根沒想能再賣，只是當買些鐵，準備融了重新打造的，他也未曾好好打量過。只是說出去的價，馬上再收回來難免有些丟人，夥計也是嘴硬回道：“客官有所不知，這幾把劍看似破破爛爛，卻都是飲盡萬千人血，若是有機緣，劍中甚至能孕育出劍靈也不一定，自然不能太過廉價。”這夥計說的也不能說都是瞎扯淡，確實有傳說，有兵器在和主人殺人無算后孕育出了器靈，不過卻沒人親眼見過，最近的傳說，也是千年之前的事了。傳說千年之前，一位亡國之君，不知用出了什麼功法，竟將敵國十萬大軍殺得丟盔棄甲，潰敗而逃，而他也力竭而死。但他的佩劍，竟然能自主懸浮，護住他的屍身，足足七日無人能近，後來才突然一飛衝天，再也不知去向。當然，這只是個千年前的傳說，夥計自己都不信。

林南也是聽過這些傳奇故事的，他畢竟年少，心中還是有幾分嚮往，被夥計這樣一說，倒有幾分心動，但是想想自己家裏的情況，還是咬了咬牙，準備拒絕，二兩銀子實在太貴了。林母看着那些破劍的賣相，也不願意讓孩子用這樣的劍，因此也沒有說什麼。倒是店小二，看林南還真有幾分意動的樣子，心裏暗自好笑，這小哥看着身高比自己還高，卻還是個孩子，這話也信。

“客官這樣吧，您若誠心想要，我看這些劍也算是遇到了有緣人，便不賺錢財了，給您個實在價錢，半兩銀子如何？我們店裏回收，也幾乎是這個價錢了！”這種破劍要真要二兩銀子，傻子才會買。夥計雖然覺得林南還是少年心性，卻不覺得他會傻到這種地步，於是主動大砍一刀，企圖促成這樁好玩兒的生意。“您別看它們看起來破破爛爛，您買回去好生清理，其實也和新的無疑。”能清理出來是能清理出來，就是怕得磨上好幾個時辰，且也只是外部看起來能新點，這種成色的武器，鬼才知道有沒有暗傷，會不會一碰就斷，要不然鐵匠鋪也不能這麼便宜的價格就回收。當然，這些門門道道的，夥計可不會說出來。

“這。。。”林南有些猶豫，看到林南這樣子，林母知道他是真的想要，雖然她覺得這幾把劍看起來像已經報廢了，但畢竟自己不是習武之人，或許真的能用呢？怎麼說，也比木劍好吧？林南也是倔強的人，他不願意買新的，那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那也只能這樣將就了吧。“好吧，我們買了。”林母沒有猶豫，掏出了洗得發白的荷包，數出了五個銀豆子，“南兒，快挑選一把吧。”這次林南沒有阻止娘親給錢，也是默認了，便認真的從這幾把破爛中挑選起來。林母這時又向夥計問道：“店家，不知您這鋪子，可有收過斷劍？”夥計一聽，心裏更樂了，不是吧，這兒子買破劍也就罷了，這當娘的不會還想買把斷劍吧？這可真是小刀剌屁股，開了眼了。當即說道：“自然是有的，這斷劍倒是便宜，只要三錢銀子便是，不知夫人是否要買上一把？”林母一聽，頓時有些高興，沒想到斷劍還能賣這個價，馬上從身後的包裹中翻出了林南的斷劍，遞給了夥計。

夥計一看，有些傻眼，以為人家是要買，隨口報了價，感情是要賣啊！這可有些尷尬。斷劍和破劍其實他們都是一個價收，論斤收，一斤十五個銅板，一般的劍也就是兩斤左右，約莫三十個銅板，這價錢卻也童叟無欺，畢竟生鐵也差不多這個價。結果自己這一張口，叫了個三錢銀子，要是說這回收，只給三十個銅板，十倍價差，豈不是砸了鐵匠鋪物美價廉童叟無欺的招牌？那掌柜的豈不是要生死活剝了自己？最終，夥計還是給回了兩錢銀子，想想還是大賺，也沒有多說什麼。

林南選了一把銹跡很多豁口卻極少的劍，他也不全是個傻子，最起碼知道豁口多了暗傷也多，可能買回去沒兩下就斷了，那不是白送銀子？最終這樁生意倒也算是皆大歡喜了。林母摸着懷中並沒有輕幾分的荷包，也算是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