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斷劍
“趙哥加油！趙哥萬勝！”擂台上，兩道人影互相交錯，刀劍交鳴之聲連綿不休，擂台下，幾個半大的孩子正歡呼雀躍着給自己的好大哥加油打氣。
這是盛城擂台區邊緣的一個小擂台，平時免費供人使用，也無人看管，除了這幾個半大的孩子，幾乎沒有一個人願意把目光放在這裏。擂台上的兩道身影年歲看起來也不大。其中被叫做趙哥的少年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另外一個也是相仿的年紀。
“乓！”突然一聲脆響，原來是趙姓少年的對手格擋之時手中的長劍突然崩斷，趙姓少年也是一愣，來不及變招，劍勢凌冽的向對手胸口砍去。台下的孩子們也是嚇得閉上的眼睛，不忍看接下來血腥的一幕。千鈞一髮之際，斷劍少年臨危不亂，手持斷劍變擋為撥，身體也用勁微微一側，長劍從胸口前方劃過，終於是有驚無險。
“好！”一錦衣男子不止何時到的台下，看到這一幕不禁開口叫好，讚歎道，“小小年紀，反應機敏，臨危不亂，是個好苗子。”誇完斷劍少年，又對趙姓少年說道，“你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可見基礎深厚，可惜經驗不足，對敵之時怎可因一點意外之事慌亂無措，若是生死之戰，縱你功底勝過別人，也難逃一死！還需多多磨鍊心智啊！”
趙姓少年聽到台下男子的點評，臉色一紅，對着差點被自己一劍砍死的少年道歉道：“林南，抱歉差點傷了你，是我的意志不堅，這次比斗，是我輸了。”被叫做林南的少年聽罷，搖了搖頭，說道：“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麼好說的，趙武你確實基礎比我深厚，劍招也紮實，就算劍不斷，再打下去，我也必輸無疑。你贏了，以後我也叫你大哥！”林南神色有些暗淡，倒不是因為少年之間的比斗輸贏，只是，他看了看手中的斷劍，“我還有事，我先回去了。”說罷，便跳下擂台往家裏跑去。
看着林南離去趙武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麼，轉而對着尚在台下的錦衣男子拱了拱手，“多謝這位大人點醒，萬分感謝！若有需要，儘管開口，小子萬死不辭！”趙武這話，倒也不是真就因為別人點評兩句就要以命相報，只是看這人衣着華麗，順杆子往上爬罷了，當然這概率很低，不過能結個善緣倒也是好的。果然，男子笑着擺了擺手，沒有多言語，轉頭便離開了。
“哈哈，我就說嘛，趙哥果然是最厲害的，這新搬來的林南，看着多拽，還不是打不過趙哥，哈哈哈！”看旁人都走開了，台下一孩子才興奮的吵鬧起來，看那高興樣子，彷彿厲害的是他自己。“哼，林南哥哥也挺厲害的呀，至少比王二麻你強多了！”另外一個小姑娘，紅着臉，小聲的反駁着。看着台下的吵鬧的小孩們，趙武微微笑了下，開口道，“好了，都別吹了，你們啊，還不抓緊好好練武，以後我都不好意思說你們是我小弟了！尤其是你啊，王二麻！”王二麻聽罷，訕訕一笑，又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開口道：“趙哥你放心，我以後說不定比你還厲害呢！”“哈哈，是嗎，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咯。”。。。孩子們嘻嘻哈哈着，便各自回家練武去了。
“回來啦，交到新朋友了嗎？”林南剛回到家裏，便聽到母親溫和的聲音，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坐在了炕頭。“怎麼了？有什麼不高興的嗎？”母親感受到林南情緒似乎不太好，放下了手中的刺繡，走到林南旁邊坐下，摸了摸他的頭，“跟娘親說說，遇到什麼事了嗎？”
本是神色有些冷漠的林南，
被母親一摸腦袋，再也維持不足少年的自傲，眼睛一下紅了起來。“娘親，對，對不起！我，我把父親給我的劍弄斷了！”林南有些哽咽，那把劍，是他走鏢的父親給他買到十歲生辰禮，不是什麼好劍，但也夠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用了。而他父親，那年一趟鏢，再也未歸。林南只知道，那是單大生意，當時他們城好幾個鏢局一起接的鏢，但是都從此了無音訊。
“啊？那把劍斷了嗎？”林南娘聽了，也有些傷感，隨即面色轉晴，揉了揉林南的頭：“沒事，娘給你買把新的！比那把更好怎麼樣！你長大了，那把劍本來也已經不趁手了，之前跟你說你還捨不得換，現在正好，娘明天就帶你去買把趁手的！”
“可，可是娘，咱家裏還有錢嗎？要不，要不我不去武堂學武了，我去賣力氣掙錢行嗎？哎喲，娘別別別，別擰我耳朵，疼！”
林南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娘擰着耳朵喝道：“臭小子說什麼呢！不學武怎麼能行，這年頭不學好武藝，你還能有什麼出路？賣力氣能賣個幾年？你忘記以前的張大叔了？他就是賣了一輩子苦力，你看看他過得，像個人樣嗎？娘子也討不到，年紀大了干不動活了，就只能靠着鄉里鄉親的救濟，平日子裏還算勉強活得下去，這一鬧了點災，便不知做了何處的孤魂野鬼。娘也不盼着你榮華富貴，也別學你爹去掙那賣命的錢，等你啊，武藝有成，去大戶人家裏當個守家護院的護衛，活計也少，不愁吃喝，還能攢下些銀錢，將來取個踏實媳婦兒，生兒育女，讓娘能抱上大胖孫子，娘也算不愧對你們林家的列祖列宗了。以後可別說這等胡話了，不然為娘怕是要被你氣死！”
說罷，又狠狠地擰了擰林南耳朵，疼得他直咧嘴，才滿意的放手。
經過娘親的這般開導，林南心裏的難過也基本消失殆盡，他輕輕的抱住娘親，小聲的跟娘親道謝，又遭了娘親幾個白眼，才像個孩子似的，給娘扮了個鬼臉，跑到院子裏熬力氣去了。
等林南走後，林南娘卻暗自嘆息了一聲。說起來林南他爹是個鏢師，錢掙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加上最後那鏢給的定錢，他爹一分沒帶在身上，都留給妻兒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按理來說，也夠這孤兒寡母的吃穿用度加上林南學武了。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去年秋末，他們家鄉遭了旱，又鬧了獸災。孤兒寡母的，被迫背井離鄉，周周轉轉，最後到了這盛城，才算安穩落了戶，保住小命已是不錯，家裏那點薄財，卻沒剩幾分了。
還算林南娘有一手好的刺繡手藝，倒是能從布莊和一些大戶接些活計，勉強還能維持生活，但維持林南練武的吃穿用度，就極為艱難了。
不過林南娘也是個要強的性子，錢不夠使，就沒日沒夜的掙，白天刺繡，夜晚趁林南熟睡后再偷偷跑到院子，藉著月光接着綉，多少也算維持了下來。只是一把長劍，價值確實不菲，買倒是能咬牙買，就是接下來的日子得更要勞心勞命了。而這些，心思單純的林南並不知道。
話分兩頭，卻說趙武這邊，他回來后便一直在家裏後院默默練着武堂教的基礎劍招，回想着自己今天的失態，每每想到那划向林南胸膛的一劍，便一陣后怕，如果不是林南躲閃及時，受了傷甚至送了命，那他也就完了！
畢竟他們可沒立什麼生死書，這世間雖然尚武，但秩序還是好的，正常的切磋比斗，若是傷了人，那還是該賠就得賠，改判就得判的。趙武家也只是普通人家，可賠不起啊。想着想着，趙武深吸了一口氣，自己這心智確實如那個陌生人說的，太不成熟了，一定要好好打磨心智，不能毛躁！
“小武，你爹回來了，給你帶了幾兩牛肉呢！”聽到娘的呼喚，趙武趕忙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練習石劍，快步跑回屋子裏。趙武他爹名叫趙行，是城裏一個小捕快，雖是最下面的小捕快，但也是名副其實的官場中人了，偶爾還是能打打秋風的，這不，聽說某家死了牛，趕急趕忙的湊過去，幫着頂頭上司家裏的肉鋪“買”了幾十斤，自己也混了幾兩，便歡歡喜喜的拿回了家裏，給正在打磨身子的寶貝兒子補一補。
“謝謝爹！”看着爹手裏提着的牛肉，趙武一陣高興，這東西可難得吃到，畢竟殺牛是犯法的，偶爾有些意外死的老死的，也很少能輪到普通百姓享用。趙武心理的煩躁也去了，畢竟少年人，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
隨着家家戶戶的燈火逐一熄滅，盛城的一天便這樣平淡的過去了，只可惜，美好的日子卻總是短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