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醒

意識逐漸清醒過來，張鋒覺得自己身上應該很痛很痛，但是奇怪的是，他在感官上卻感知不到痛苦，記憶依稀停留在了那輛大貨車沖向自己的剎那，他還記得司機那張從昏昏欲睡到驚慌失措的臉龐。自己這是在醫院嗎？張鋒心裏想着，會不會是全身被打了麻藥，所以一點感覺也沒有？大概是的吧，沒想到自己還能活下來，他有些感慨，不是什麼人都能被大貨車正面衝撞后可以存活的，自己也算是獨一份了吧，說不定能申請個健力士世界紀錄哈哈。他是一個樂觀的人，既然沒死，就可以自得其樂。

時間緩緩的流逝，不知過去了多久。期間，張鋒的意識也在清醒與沉睡之間輪迴了數次，他逐漸意識到，不大對勁。他依然沒有任何的感知，看不見聽不見也聞不見，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就好像一個幽靈。他心裏有個讓自己有些害怕的猜想，自己，該不會變成植物人了吧？想想，被大貨車給撞了，沒死已經是萬中無一，變成植物人也很正常吧？但是這對他，或者說對大部分人來說，變成植物人，還不如死了算了呢！這每天在醫院的花費，豈不是天價？他家可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啊。可是現在這個狀態，自己又有什麼辦法呢？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張鋒都快被逼瘋了的時候。突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驚醒了張鋒逐漸渾噩的意識，他描繪不出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就好像是去做個正規大保健，專業按摩三十年的老師傅用最精湛的手法，瞬間舒緩了長時間工作帶來的疲憊，但又比那種舒適更要深入靈魂。如果張鋒還能控制身體，他一定會舒服得叫出來吧！不禁是感官上的舒爽，張鋒甚至莫名的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壯大了一絲，而且，他似乎有一絲絲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了！只是，那種感覺很奇怪，張鋒說不上來。

難道，是什麼特效藥嗎？我的病有救了？張鋒重新振奮了起來，那種比被關小黑屋更可怕的死寂感，實在太過恐怖，如今有了一絲希望，張鋒興奮得快瘋了！又是一段不知長短的時間流逝，那種感覺零零散散又來了好幾次。張鋒發現，自己的靈魂真的被壯大了，不是錯覺！他的記憶力也變得十分強大，甚至，他能回憶起剛上小學時，同桌女生穿了什麼衣服，扎的什麼辮子。對身體的感覺也逐步清晰，但是卻十分的異樣。不過這種違和感，並沒有被興奮中的張鋒重視，他認為從植物人康復過來，有異樣感也是很正常的吧。

時間依舊逐步流逝，那種感覺來得並不算頻繁，現在的張鋒已經可以做到在心中不間斷的數秒來驗證時間。有時候是兩三天，有時候是十天半個月，更有時候是好幾個月，那種舒適感有一次一次的來，有時候也會連續不斷。張鋒的疑惑更多了，特效藥的注射，這麼不規律的嗎？他倒不質疑時間的長短，畢竟，自己現在這如同做夢的狀態，感受到的時間不一定和現實一致，別人還說一夢千年呢。但起碼時間的比例該是一樣的吧？張鋒對身體的感覺也逐步清晰，雖然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腳，還覺得身體僵硬無比，不過至少他已經能很清晰的感覺到身體的存在，這就很好了，至少比以前好太多了！似乎一切都在逐步變好中，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裏總有一種不清不楚的感覺，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默默又數了甚至快五年的時間，冥冥之間，張鋒突然有了預感，那種感覺，那種舒適的感覺，只要再來一次，

他就可以徹底蘇醒了！不知道現實過去了多久，希望他爸媽身體還好吧，自己躺了這麼久，一定要好好跟爸媽說一聲對不起！期待、愧疚、莫名的害怕、、、種種情緒環繞在他心間，他只能默默的等待，等待着最後一次，他自以為的治療。。。

可是，他沒有想到，這一等，就是十年！如果不是強大的靈魂支撐，他大概已經瘋了吧。不過現在，可能和瘋了也沒兩樣。強大的靈魂是一把雙刃劍，讓他沒有瘋狂，但也讓他難以沉睡。最開始的他，意識渾渾噩噩，根本不能感受到時機的流逝。但是過於強大的靈魂，讓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這種折磨，大概是世上最恐怖的酷刑了吧！沒有拷問者，也完全沒有疼痛的刺激，有的只是無盡的時間和虛無。

他不會，被父母放棄了吧？正常的張鋒，即使覺得自己被放棄了，也會理解父母的做法。但現在，他心裏卻有着無邊的戾氣，有着毀滅一切的衝動！他畢竟只是個普通人，不是什麼心志堅定亘古不變的大聖人！時間不會被任何人的意志改變，依舊逐步流逝着，直到，這一天。

“南兒，準備好了嗎？”林母溫和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伸手緊緊的捆住家裏一隻老的生不出雞蛋的老母雞。她準備今天給孩子燉個雞湯補補身子，順便也讓新買的劍見一下血。這是這裏的習俗，雖然是一把舊劍，但是生活多點儀式感總是沒壞處的。林南沒有回話，默默點點頭，舉起了手中的長劍，便凌冽的斬了下去。出乎林南意料的是，這把劍看起來破舊不堪，一劍劃過母雞脖頸卻如同劃過一條水柱，竟然沒有一點點阻力，比他之前的長劍鋒利太多了！林南心中有些高興，這是撿到寶了吧？也多虧這把劍賣相實在不佳，不然他大概是買不起的。“怎麼了，南兒？這把劍什麼不對的地方嗎？”林母見林南斬下雞頭便楞住了，不禁開口詢問。“哦，沒事，娘親。這把劍，比我之前那把鋒利很多呢！”林南回過神，回道。“啊，那是好事呀！看來咱們撿到寶貝啦！”林母不懂這些，但是看到林南心情很好的樣子，她也忍不住高興。

忽然，林南又愣住了，他感覺到，手裏握着的劍，竟然在發燙！一把劍，竟然會莫名其妙的發燙？這，這是什麼情況？這次林母倒是沒有注意到林南，她正在收拾被殺掉的老母雞，準備抓緊弄好熬湯，節省時間出來繼續工作。該不會是，這把劍真的有劍靈吧？林南心裏又想到了店夥計說的話，有些期待，又有些慌亂，自己這是要成為傳記小說里的人物了嗎？一個白衣飄飄，行俠仗義的大俠？少年人的夢想，總是這般樸實無華。

同樣興奮，或者說更興奮的便是張鋒了，-他能感受到，自己馬上就能徹底蘇醒了，雖然不知道原理，但是卻十分肯定。像是天雷乍起，劈開了混沌，那昏暗了近二十年的世界終於又恢復了光明。一時之間，張鋒的心情卻如同過山車，從極度的狂喜驟然轉到了無邊的錯愕。睜眼看到的，並不是醫院那潔白無瑕的天花板，也沒有複雜的儀器纏繞在身上，更沒有好看的護士小姐姐沖他微笑，這裏是一個農家的院子，充滿了古樸的氣息，一名婦人正在給一隻死雞拔毛，一名少年正傻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一把銹跡斑斑的長劍，嘴角不住的上揚。

這，這是什麼情況？縱使靈魂強大如張鋒，也忍不住獃滯了，他想過自己不能蘇醒，也憧憬過蘇醒后的各種場景，最多的是父親背過身去偷偷抹着眼淚，母親撲在他身上痛哭，而他再聲音嘶啞的安慰母親等等，可是這是什麼情況，自己怎麼會在一個小院子裏？難道現在的醫院流行復古？而且，他不是應該躺在床上嗎？等等！張鋒剛剛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住了沒有反應過來，現在才突然驚覺，自己的視野好奇怪！好像，好像沒有死角啊！甚至，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對周邊的一切，似乎，並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感覺到的？難道，其實他早就死了？已經變成鬼了嗎？可是，他明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甚至現在還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形狀！就好像，好像少年手中那把銹跡斑斑的長劍！？

這一刻，張鋒忽然醒悟，原來，自己變成了一把劍啊！這一刻，他的心情，就好像一盆熱火，被澆了整個太平洋，心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