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祭壇（二）
“彗星拳。”大吾手臂前伸，巨金怪領命，揮動拳頭朝皮可西砸去。
露莎米奈命皮可西用月亮之力迎敵，但因為屬性克制的緣故，縱使皮可西的技能聲勢浩大，整個峽谷都被映亮了，巨金怪也絲毫不受影響。只一個回合，皮可西敗下陣來，倒在露莎米奈腳邊，戰鬥不能。
“您的巨金怪真有兩下子。”露莎米奈笑容苦澀，神情恍惚，“可就算對手是您，我也不能認輸啊。莫恩還在等我，我不能失去他。”
她拋出下一顆精靈球，裏面裝着的是穿着熊。
“對，應該用惡系招式……巨金怪是超能系寶可夢，應該用惡系。”露莎米奈上一秒還在喃喃自語，下一秒她猛地抬起頭，朝巨金怪和大吾露出殘忍的笑容，“狂舞揮打！”
然而巨金怪速度太快，穿着熊還沒來得及舉起手臂，便被巨金怪逼到祭壇的一角，被意念頭錘擊倒。
“焰后蜥，噴射火焰！”露莎米奈收回穿着熊，沒有片刻的休息，直接讓下一隻寶可夢上場。
這隻纖細、飄逸，氣質如同女王的蜥蜴寶可夢噴洒炙熱的吐息。巨金怪從熊熊烈火中衝出，再次用意念頭錘一招制敵。
露莎米奈近乎絕望了，她扯着頭髮，緊咬嘴唇，泄憤似的扔出第四顆球。裙兒小姐現身，面對巨金怪，它瑟縮了。
大吾示意巨金怪用彗星拳進攻：“我完全理解您的感受。我不認為為了阿羅拉乃至世界而放棄愛人是高尚的行為，我對小溪的忠誠也大於我對世界的忠誠。我會盡全力將您的丈夫帶回來。或許在今日戰鬥之後，我們可以一同乘坐星之子去尋找您的丈夫。目前當務之急是解決究極異獸。”
“您為什麼一定要和究極異獸過不去呢？”露莎米奈凝視大吾，低語道，“它們不過是些可憐的孩子……究竟是怎樣的憤怒和絕望才讓它們拋棄自己的世界，轉而侵入阿羅拉呢？壓抑自己的情感是不對的，情感是需要疏導和發泄的。不如讓究極異獸在阿羅拉的大地上散播自己的憤怒。”
談話再次陷入僵局。他在露莎米奈的眼睛裏看見了和小溪相似的狂熱。難道她也被虛吾伊德的神經毒素感染了嗎？大吾對這個發現並不驚訝，畢竟如果他推測得沒錯，小溪就是在以太基金會被感染的。以太基金會內有一隻虛吾伊德，是露莎米奈偷偷飼養的。虛吾伊德向露莎米奈注入神經毒素，企圖通過她佔領阿羅拉。通過虛吾伊德以及連接究極空間的神經毒素，露莎米奈探知蟲洞那頭的情況，制定尋找丈夫的計劃。
也正因如此，當露莎米奈聊起究極異獸和入侵世界時，她並沒有小溪那樣的偏執和無理。她的出發點是“愛”和對丈夫的思念，她和究極異獸間是純粹的交易。只可惜她的愛意在神經毒素的作用下被扭曲了，以致於她變得行屍走肉，連她的兒子和女兒都認不出她了。
露莎米奈對裙兒小姐點點頭，平地颳起大風，枯葉越聚越多，如蝴蝶般翻飛。棕色的飛葉風暴與銀色的彗星拳碰撞，裙兒小姐不敵暈倒，枯葉炸開，碎屑紛紛揚揚地灑向大吾和露莎米奈。
大吾隔着如灰燼般散落的葉片，審視露莎米奈。作為以太基金會的理事長，她曾拯救了數以萬計的寶可夢，但到頭來，她卻唯獨不能拯救她自己和她的家庭。
而這一切悲劇的源頭是——
大吾神情凝重地望着天邊，越來越多的蟲洞開啟，陌生的寶可夢不斷湧入這片土地。
——阿羅拉的光之神，已經墮落了的奈克洛茲瑪。
“您猜到了吧。我也被神經毒素感染了，以太基金會裏就有一隻虛吾伊德，那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寶可夢，我曾把我的莉莉艾打扮成它的模樣。”露莎米奈咧開嘴角笑。
“我聽見一個聲音說讓我聆聽神的呼喚。我說去你的神的呼喚，我不在乎。但是如果神能幫助我找回莫恩，我願意達成交易。”
“不過，神似乎放棄我了，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新的指示了。不過我也不怎麼服從指示，因為我不能讓我對究極異獸的愛戰勝我對莫恩的愛。”她嘆氣，抬眸注視大吾，緩緩拋出最後一顆精靈球：
“您戰勝不了我。能戰勝我執念的人，只有我自己。”她攤開手掌，去接下落的葉脈碎屑，“瞧瞧這些葉子的殘屍，就像出殯時拋灑的紙錢。讓我為您送葬吧，大吾先生。”
精靈球從中破開，藍色的光芒綻放。這是一顆究極球，一隻乳白色的寶可夢出現在大吾面前。它姿態輕盈，觸手隨風蕩漾，腦袋半透明，上面有六角星的標記。
“虛吾伊德的毒系技能對您的巨金怪無效，岩石系招式效果不佳。可惜了。也罷，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露莎米奈揚起下巴，睜大雙眼，哈哈大笑，“哈哈哈，我已經厭倦您和您的寶可夢了。給我滾！我受夠了。我對您的目的和您的理想不感興趣，我的世界容不下您。下地獄吧！”
“寶石力量！”露莎米奈揮手。
虛吾伊德周身溢滿鑽石的光彩，光束噴發，巨金怪被包裹在強光中。大吾並不着急下令，他利用這個間隙仔細觀察虛吾伊德。在究極空間，他毫無疑問的會和小溪對決。熟悉究極異獸的招式和對戰方式能讓他佔據優勢。他雖然有信心能贏下一切戰鬥，可若當對手是小溪，他就算能獲勝，過程也必將是艱難的。因為小溪是他深愛之人，戰勝她意味着戰勝自己。
“彗星拳。”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戰鬥上，從容下令。
巨金怪用利爪將光束擊潰，岩石崩塌墜地，露莎米奈並不躲閃。碎岩砸在她的肩膀上，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陷入瘋狂的她彷彿已經失去了痛覺。
“欺詐！”她聲調愈發尖銳。
“跺腳。”大吾沉着應對。這隻虛吾伊德擅長的是精神操控，對戰並不強大，招式軟綿無力，他並不將它放在眼裏。
跺腳是地面系技能，能對岩石和毒系的虛吾伊德造成四倍傷害。
巨金怪踩踏地面，祭壇被震得轟轟響，震動的聲音回蕩在峽谷之中，來自四面八方的回聲讓技能的聲勢更加浩大，如同有幾百隻重泥挽馬在山谷間奔騰。虛吾伊德靠近巨金怪，藉助巨金怪的力量攻擊它。但越靠近巨金怪的地面震動越是強烈，虛吾伊德尚未飄蕩至巨金怪面前，卻已經被震得東倒西歪，無法維持住少女般輕盈的姿態。
“大吾先生，您還真是調皮啊。”露莎米奈聲音幽冷，帶着若有若無的嘆息，“既然如此……感染茲伏奇·大吾。將他變成我的傀儡，哈哈哈哈哈。”
扭曲的笑容再度浮現在露莎米奈蒼白的臉頰上，她掩唇，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吾幽幽掃視眼前這位被神經毒素折磨的女人，對巨金怪點點頭。
巨金怪擋在大吾面前，龐大的鋼鐵身軀近乎將大吾完全遮蔽了。它安靜得站在原地，並不挪動，化作訓練家的盾牌。虛吾伊德迅速朝大吾飄來，伸展的觸鬚如同散開的裙擺。在它即將接觸到大吾的時候，遮天蔽日的念力從巨金怪額前匯出，虛吾伊德被超能力包圍，茫然無措之時，被巨金怪擒住觸鬚。巨金怪帶着它沖向山崖，虛吾伊德撞在突出的岩石上，落向祭壇，摔得不省人事。
沉默攫住了露莎米奈。她像是失了聲，張開嘴角，卻只發出嘶啞喉音。她癱坐在祭壇的石磚上，垂着頭，一語不發。相比剛來之時，她的頭髮已經亂掉了，優雅的外表不再。
大吾沒有安慰露莎米奈。真正能幫助她的方法只有兩個：解決奈克洛茲瑪和找回她的丈夫。戰敗的露莎米奈難得地清醒了許多，癲狂從她的眼睛裏褪去，她的瞳孔重新有了聚光。
“這就是我野心的終結了嗎……”她哀嘆，俯身靠在虛吾伊德身上，“我美麗的究極異獸，我們終究還是失敗了。原來這場葬禮的主人公是我自己。”
“還沒有結束，我會打聽莫恩博士的下落。”大吾上前，朝露莎米奈伸出手，“另外，奈克洛茲瑪還沒有得到制裁。”
露莎米奈扭頭，對大吾伸來的援手不屑一顧。大吾收回手，揣進褲兜內。他抬頭仰望祭壇正中的巨岩。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圖騰沒有任何變化，阿瑪茉和查爾斯尚未抵達。
不知道小溪怎麼樣了。他心想，覺得空氣悶熱無比，抬手理了理領帶。等待從未如此漫長。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從石梯下方傳來。他垂眸，餘光掃過最下級的階梯。古茲馬着急地往祭壇上沖，他身後跟着莉莉艾和格拉吉歐。
“理事長！”古茲馬灰頭土臉，臉上還沾着杖尾鱗甲龍的鱗片。顯然在穿過山洞的途中，他經歷了一場惡戰。他三步並作兩步地飛奔到露莎米奈身旁，作勢要扶她起來。
“母親！”莉莉艾緊隨其後。她的頭髮被束成了馬尾，眼睛裏躍動着星火，堅毅而決絕，與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大吾和巨金怪退到一旁，將空地留給久別重逢的一家人。
露莎米奈拒絕了古茲馬的好意，緩緩站起來。她冷冷地打量莉莉艾和格拉吉歐：“你剛才叫我什麼？母親？我不記得我有任何孩子。至少沒有你們這樣卑鄙可恥的、拒絕我愛意的孩子。”
“母親，並不是這樣的！”莉莉艾攥緊背包的帶子，鼓足勇氣大聲道，“我從芭內特博士那兒聽說你會來祭壇，我和哥哥專程來找你。我們回以太基金會！去和究極異獸戰鬥！去幫助受困的人類和寶可夢！路上我們遇見了古茲馬先生，他也很擔心你，想帶你去避難。”
格拉吉歐沉默地握着拳頭，微微點頭。
他身旁跟着屬性·空，後者在見到虛吾伊德時發出警示性的低吼，背脊微微拱起，蓄勢待發。格拉吉歐手掌覆上屬性·空的木製面具，它這才安靜下來。
“哈哈哈哈哈。”露莎米奈大笑，慘白的面部沒有一絲波瀾，如同蠟像，“你還想去戰鬥？你以為自己是訓練家嗎？我親愛的莉莉艾和格拉吉歐，你們兩個哪裏擁有訓練家的資質？你們只會從我的研究所偷走實驗對象，先是屬性·空，然後是星之子。除此之外，在你們那可悲又渺小的生命里，你們還做過什麼值得讓我銘記的事嗎？”
“母親，請不要這麼說。離家出走確實是我和哥哥的不對。昨晚星之子和月亮之笛被偷走了。現在整個地區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我決心為了阿羅拉，和哥哥並肩戰鬥！和我們一起回以太基金會吧！父親若是還在，也一定不願意看見您消沉的樣子！換做是他，一定也會拚命守護阿羅拉的一草一木！”
莉莉艾神色迫切。為了表明她已經是訓練家了，她放出了萌虻。蜂虻寶可夢停在她的肩膀上，釋放出甜甜的香氣。
“屬性·空剛才已經斬殺了幾隻究極異獸，用Z招式對抗究極異獸效果絕佳。”格拉吉歐用陰鬱的嗓音插話道，“耀眼的光芒啊，舞動起來吧！究極強者究竟為誰？將其名刻於戰場之上！”
“理事長，我古茲馬會一直追隨您到世界的末日。”在露莎米奈面前，古茲馬收斂起了玩世不恭的流氓氣質，他的表情異常肅穆：
“您是第一個承認我實力的人，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給了我鼓勵。我古茲馬無以為報，我願意永遠守護在您身邊，代替莫恩博士保護您。”他說著，對莉莉艾和格拉吉歐諷刺一笑，“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拯救的必要嗎？我懶得給島嶼之王、島嶼女王還有那群混蛋卡璞賣命。理事長，告訴我您想要破壞哪裏，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古茲馬……你倒是執着，何必在我身上死磕。之前我明明已經拒絕過你了。我已經40多歲了，為人偏執，性格病態，被丈夫和兒女拋棄。”露莎米奈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接著說：
“我輸給了大吾先生，我不插手這次的異獸入侵。莉莉艾，格拉吉歐，你們想做什麼都隨你們，我反正也使喚不了你們。”她搜尋大吾，嘴唇顫抖，然而什麼都沒說。
大吾聽懂了露莎米奈的潛台詞。他頷首，目光直直望向她金綠色的瞳孔：“我會打聽他的下落。”
露莎米奈如釋重負，連帶着神情也開朗了許多。她將虛吾伊德收回究極球，上前把莉莉艾和格拉吉歐摟在懷裏。
沒過多久，巨岩上圖騰的線條發生了變化。蟲洞自日月交匯之處開啟，光芒比大吾一路上見到的任何究極之洞的光芒更甚。一隻高三米的獅子似的寶可夢從亮光中一躍而出，咆哮聲響徹峽谷。
它體格健壯，肌肉飽滿，全身由鋼鐵鑄成，如同披着鎧甲戰袍。落地時它的鐵爪與石板相擊，撼天動地的金屬聲貫穿了大吾的鼓膜。它如巡查領地般在祭壇上踱步，睥睨身前渺小的人類。它走動的身姿如太陽一般，所過之處的土地彷彿被太陽炙烤過。它的額前有星象涌動，頭部被金色的鋼鐵尖刺環繞着，尖刺像鬃毛，又宛如初生的旭日。
這正是吞噬太陽之獸——索爾迦雷歐。
這隻筋骨由鋼鐵鑄造的寶可夢徹底驚艷了大吾。它太過耀眼，是行走的驕陽。想不到宇宙中竟有這樣的鋼系寶可夢存在，作為鋼系訓練家，他擁有的知識也僅僅是滄海一粟。所有人都噤聲了，索爾迦雷歐曾被奉為太陽神。即便這段歷史已經被燒毀了，但在場的阿羅拉人卻能體會到一股來自基因的、深入骨髓的壓迫感。
“我是茲伏奇·大吾。”大吾打破沉默，向索爾迦雷歐鞠了個躬，“我會去究極空間，戰勝墮落的奈克洛茲瑪。”
索爾迦雷歐本來並未過多留意大吾，然而大吾這番話卻讓它將視線鎖定在了眼前這個人類身上。在他說這話時，他腦海中浮現起四年前固拉多和蓋歐卡的戰鬥，然後是隕石危機，接着是被藤蔓染紅的卡洛斯，最後，他的回憶定格在了與他並肩作戰的小溪身上。在奈克洛茲瑪意志的影響下，她已經神志不清。他要找到她，解除她身上的枷鎖，同時也解除阿羅拉人身上的枷鎖。奈克洛茲瑪已經不配作阿羅拉和究極空間的神了。
小溪，等着我，我這就來見你。
他在心中對她說。
奈克洛茲瑪妄圖用力量毀滅世界。既然它這麼渴求力量，我展示給它看便是。
這一次，我們也要並肩戰鬥。
他內心燃燒着鋼鐵般的鬥志，銀藍色的瞳孔變得幽深。索爾迦雷歐似乎從中找到了共鳴，放下驕傲的姿態，對大吾低下了頭，示意他登上它的背脊。大吾撫摸它的頭頂，收回巨金怪，翻身躍上索爾迦雷歐。
究極之洞再度開啟，阿瑪茉和達爾斯姍姍來遲。兩人穿着厚重的防護服，沒有一寸皮膚露在外面。
“抱歉，我們來遲了，究極大都會情況不容樂觀。”阿瑪茉尖聲哭泣道，“半座城市都被毀了，死傷不計其數。之後有很多究極異獸入侵了我們的城市，我們已經扛不住了！”
“究極大都會的訓練家無法阻擋它。”達爾斯聲音顫抖地咆哮，“它哪裏是神？它就是個怪物！它已經沒有理智了，它這個從深淵中爬出來的魔鬼，它必須為它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奈克洛茲瑪現在在哪兒？”大吾問。
“它離開究極大都會了，我們也不清楚它究竟去了哪兒。”阿瑪茉小聲說，“可能去了其他的究極空間，也可能……”
也可能在來阿羅拉的途中。
“我明白了，請交給我。阿羅拉就擺脫諸位了。”情況迫在眉睫，他請求索爾迦雷歐立刻動身。
“交給我們吧！”莉莉艾振聲，“究極調查隊，出動！”
“究極調查隊？”格拉吉歐疑惑。
“是我剛起的名字。我覺得我們應該有一個響亮的稱號，這樣才能做成大事。”莉莉艾解釋，臉紅了紅。
索爾迦雷歐載着大吾躍入究極之洞。莉莉艾打開手機廣播，收聽最新的消息。在大吾穿過蟲洞的那一瞬間，他聽見哈拉先生在召開動員大會：
“我和美樂美樂島，還有守護神卡璞·鳴鳴的意志融合在一起，成為島嶼之王，現在正是將所有力量合為一體的時候！島嶼之王和島嶼女王絕不退縮！光之掠奪者和究極異獸休想染指我們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