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1 章 方怡忽然被擄走
蔚安安越想那丫鬟的背影,越覺得熟悉,雖然想去尋她身影,但現在落座主位,抽不開身,且不說少頃還未得手,總不能驚擾了吳之榮這狗賊。
想到此處,只能暫且忍耐着聽曲兒,只見那女子終於咿呀咿呀的唱完,便又進來一名歌--妓。
這女子三十四五的年紀,舉止嫻雅斯文,歌喉更是熟練,總是最細微曲折之處,也是唱的楚楚動人,變化多端。
蔚安安卻是撐着腦袋,心中越發的不耐煩起來,手指不斷的敲擊桌面,沒有任何歡喜之色。
一旁的吳之榮甚是乖覺,他察言觀色看欽差大人垂眉低目,絲毫沒有興趣,急忙揮了揮手,那歌--妓便停住不唱,準備行禮退下。
蔚安安叫道“你且慢退下。”
那歌--妓一頓,恭敬說道“是,大人。”於是起身站在一邊,不敢亂動。
吳之榮心中快速揣測,是不是欽差大人看上了這歌--妓,需得討他歡心才是。
蔚安安問道“吳知府,之前那位獻唱的女子呢?可否叫上來?”
吳之榮急忙答道“是,是。”於是打了個手勢,侍役傳話出去,將之前獻唱的歌--妓叫了進來。
兩人並排而戰,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哪裏得罪了欽差大人,是要降罪於己。
眾官也是一頭霧水,卻誰也不敢說話。
蔚安安笑道“你二人不用怕,你們唱的的曲子,甚是婉轉好聽,聽曲兒聽曲兒自然不能白聽,自要獎賞一番,來人,給二位姑娘各賞二百兩銀子。”
把守正廳的親兵應道“是!”
那兩名歌--妓出乎意料的看了對方一眼,滿眼的歡喜,沒想到還有這等好事。
吳之榮迅速站起,拱手道“大人,這筆銀子可否由卑職來打賞?”
蔚安安笑道“怎麼能讓吳知府破費呢?”
吳之榮恭敬說道“替大人分憂解難,是卑職等人的本分,不要說小小的銀子,就豁上性命,也是應該的。”
眾官神色迥異,欽差大人的馬屁誰不想拍,但拍的這麼明目張胆的,非吳之榮這般無恥之徒才做的出來。
蔚安安笑道“那就勞煩吳知府了。”隨即揮手,讓那親兵退回正廳之外。
吳之榮甚是高興,與飛黃騰達的前途比起來,這小小的銀子算什麼,於是招來侍役,取來了四百兩銀子,交給兩名歌--妓。
那兩名歌--妓恭敬接過,屈膝行禮說道“多謝大人賞賜。”
蔚安安點頭說道“還得勞煩吳知府護送她們回去。”
吳之榮本想將她二人留下,獻給欽差大人,可如今卻是摸不着他的心思,當下吩咐手下,護送她們二人離去,又試探問道“想不到大人也是識音懂曲兒之人,真是好文采啊。”
蔚安安嗤笑道“要說懂曲兒,倒也懂得不多,十八摸倒是記憶猶新,耳熟能詳。”還記得這個黃--詞淫--曲的小調,是韋春花日夜哼唱,從開始聽着彆扭,到最後聽着聽着習慣了,自己也喜歡哼唱起來。
此言一出,眾官皆是失色,吳之榮也是驚愣呆住。
十八摸是極其淫--穢的曲子,意思是女子身上十八處被摸,每一處都有一樣的比喻和形容。
雖然眾官人人都聽過,但在這盛宴之上,又如何能公然開口,豈不是大辱官箴?
吳之榮結巴說道“這...這...大人...”
蔚安安笑道“怎麼吳知府沒聽過十八摸么?”
吳之榮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說聽過也不是,說沒聽過更不是,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眾官見狀,紛紛低聲嘲笑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蔚安安朝廳外看了一眼,見魏少頃沖她點頭,當下大笑道“沒聽過的話也沒事。若有時間我請你去茗玉坊或者其他的院子,她們唱的小調,可比十八摸多的去了。”
眾官有的忍不住笑出聲,有的覺得她出語粗俗,又失官禮,吳之榮神色尷尬,坐立難安,被眾官當做嘲諷的對象。
坐在武將桌的趙良棟心中大為歡樂,跟着如此不拘小節的上司辦事就是爽快,當下端起酒杯,準備起身說話,一旁的孫思克一驚之下,連忙拉住他,低聲道“趙將軍且慢,今日宴席,你我等武將都沒有說話的份,輕則被參一本說是有辱官家體面,重則怕是會拖累都統大人。”
可是趙良棟那火爆的脾氣那管得了這些,當下微怒道“什麼這些那些的,倘若要是日後聖上怪罪起來,我趙良棟一人承擔,絕不會給都統大人惹上麻煩的。”
隨後便站起身,端着酒杯,高興說道“都統大人說的正是,屬下不會說文縐縐的話,這杯酒就先干為敬。”說罷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情到興處,將杯子摔在地上。
眾官皆是驚訝,紛紛瞧去,一干武將倒是面有歡容,均覺得與欽差大人志同道合,卻也不敢出聲。
孫思克、張勇等三人無奈扶額,心中擔憂他又惹出什麼事端。
清朝官員雖不像宋朝那般重文輕武,但官級森嚴,歷來科舉都是武將社會地位不足文科地位高,且不說今日這等宴席,巡撫、布政司等大員都在,就是平日的官員宴請,武將一般也是插不上話的。
如今趙良棟這般豪狂,更是沒把巡撫、布政司等大員放在眼裏,若是有心人蔘奏,就可以治他個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
蔚安安環顧一圈,端起酒杯說道“今日酒好、人好、不免喝的多了一些。眾位大人就當是好友之間的酒宴,說說笑笑,大家也都別太拘束了。”
眾官紛紛齊聲附和道“是,大人所說不錯。”眾官皆是人精,如今欽差大人這般偏護這小小的武將,還有誰敢背後參奏。
一干武將齊聲歡呼,接着推杯換盞。
孫思克等三人終是鬆了口氣,將趙良棟拉坐在椅子上,趙良棟撓了撓腦袋,嘿嘿笑了幾聲。
蔚安安說道“吳知府,我說的對么?”
吳之榮被她冷不丁的一問,手中酒杯差點掉落在地,急忙說道“是,大人說的是。”他眼皮不住的跳,總覺得哪裏不大好。
又喝得幾杯酒,蔚安安越發覺得應酬索然無味,丫鬟上前添酒,她抬頭看去,是一張清秀的臉龐,卻不認識,微微湊近聞了聞,沒有那縷清香,心中有些失望。
“大人,有人叫我將這個...給您。”那丫鬟忽然低聲說道。
蔚安安一愣,低頭看去,只見她手中握着一根做工粗糙的銀釵,這銀釵是劉一舟送給方怡的,那之前那丫鬟是...
“她在哪?”蔚安安接過了銀釵,心中着急,沒想到方怡來到揚州,那洪安通和其他神龍教高手也在揚州,是不是和吳三桂要合謀?一時間心思百轉。
那丫鬟剛要回答,吳之榮便湊近問道“大人,來...卑職敬您一杯。”
那丫鬟嚇了一跳,急忙後退,就要退下。
她若此時走了,自己如何還能再問方怡的情況,若是單獨去找她,怕是會引起懷疑,蔚安安心一沉,也只好出此下策了,拽着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入自己懷中,湊近她頸肩,低聲道“姑娘,得罪了。事情緊急,也只能這般了。”
那丫鬟驚呼一聲,跌坐在蔚安安懷中,身子緊繃,不敢動彈,也不敢吭聲,清秀的臉龐不爭氣的紅了起來。
眾官皆是驚愕,誰能想到欽差大人竟然在宴席上公然調戲丫鬟,有的官員頻頻搖頭,還有的側過頭不去看。
倒是一干武將轟聲叫好,大有歡脫之意。
吳之榮端着酒杯,神色尷尬的撤回了身子,也不知今日是怎麼回事,巴結欽差大人屢次不成功。
蔚安安湊近她耳邊,溫聲問道“姑娘,交給你這個銀釵的人,是個女子么?”
那丫鬟身子輕顫,低聲道“是。”
蔚安安又問道“那她跟你說什麼了?”
那丫鬟臉如蜜桃,不敢抬頭,只得輕聲說道“她說在府外右邊的小巷等着大人,有急事相告。”
蔚安安說道“多謝姑娘告知,如今之舉,實屬無奈,還請姑娘諒解。”
那丫鬟羞答答的說道“奴婢不敢。”
兩人互相交談,但在眾官眼中,是親熱的難解難分,紛紛輕咳出聲,以示提醒。
蔚安安絲毫不顧他人眼光,從懷中拿出一千兩的銀票,塞入那丫鬟手中,低聲道“這銀票你拿着,任何人若是問你什麼,這件事都不要說出去,能做到么?”
那丫鬟歡喜的說道“奴婢知道,多謝大人賞賜。”
蔚安安說道“好,那你現在起身,退下罷。”
那丫鬟羞紅了臉,站起身,行了禮急忙從側門退下,不敢抬頭。
眾武官哄堂大笑,其他官員神色各異,蔚安安搖晃的起身,舌頭打結的說道“諸位大人,不好意思,喝的有些多了,有失禮數,讓眾位大人見笑了。”
眾官紛紛說道“卑職不敢。”
蔚安安說道“兄弟酒已夠了,告辭。”又招手道“趙將軍!”
趙良棟起身道“大人!”
蔚安安笑道“趙將軍可要陪諸位大人喝個痛快啊,你們可要不醉不歸!”
趙良棟說道“得令!請大人放心!”
隨即蔚安安向巡撫、布政司、按察司等幾位大員拱拱手,便率領親兵出了府。
蔚安安急匆匆的朝右邊小巷趕去,讓親兵把守巷口,卻不見任何人的蹤影,心急如焚,那丫鬟絕對不回說謊,是不是方怡出了什麼事情?
她轉身沉聲道“少頃,派人告訴王守忠,命他全城隱秘搜尋一人。一有消息,立刻稟告我,把煙、雨、柳、絮調過來。”隨即告知他方怡的模樣,魏少頃點頭,並吩咐手下魏豹快速聯繫王守忠,魏豹領命匆匆離去。
魏少頃見公子神色不悅,緩聲說道“公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蔚安安深呼吸一口氣,說道“回行轅再說。”她心中擔憂,方怡可千萬別出什麼事才好。
待回到了欽差行轅,和魏少頃來到書房,手下門人嚴格把守書房,不許天地會和親兵靠近,蔚安安問道“可是找到什麼有用的了?”
魏少頃從懷中拿出一沓書信,笑道“公子,這傢伙把書信藏在桌子的抽屜夾層內,費了一番時間。”
蔚安安接過書信,翻了翻,看着有與鰲拜的通信,還有跟之前雲南盧一峰那狗賊的,還有與吳三桂的,於是冷斥道“好傢夥,這狗賊真是腳踏好幾條船啊。”將信遞給魏少頃,讓他詳看。
魏少頃哼道“這狗賊靠着文字獄構陷了不少忠良,從一個七品芝麻小官,坐到了四品知府的位置,真是該死。”
蔚安安問道“你看看,他和吳三桂的通信有說什麼么?”
魏少頃急忙翻找出來,看了看說道“公子,信上就是吳之榮巴結吳三桂的,說是都姓吳,也算是遠房親戚。”
蔚安安皺眉問道“吳三桂的回信呢?”
魏少頃說道“吳三桂只是客套了幾句,倒是問起來揚州的守備情況,叫他多多結交其他同僚,說會向皇上提拔他。”
蔚安安斥道“吳三桂這算盤打得精細啊。”
魏少頃說道“公子,有了這個,就可以處置吳之榮了罷?”
蔚安安擺手道“不急,先不要打草驚蛇,告訴王守忠讓他盯緊揚州的情況,眼下吳三桂派人進入揚州,不知道又有什麼謀划。”
魏少頃點頭說道“是,屬下知道了。”
蔚安安將書信揣入懷中,門外守衛的門人敲門說道“公子,吳之榮派人過來了。”
兩人相對一眼,魏少頃說道“公子,我們做得很乾凈,還放進去仿的書信,絕不會讓他發現。”
蔚安安沉聲道“先瞧瞧再說。”
兩人出了書房,來到正廳,只見是吳之榮家的管家,身後領着一名女子,正是現在在酒宴上的丫鬟。
那管家躬身行禮道“草民參見欽差大人。”
蔚安安說道“起來罷。這是怎麼回事?”
那管家說道“回大人:我家老爺說大人剛到揚州,定然水土不服,所以派了家中丫鬟前來伺候,這妮子是土生土長的揚州人,聰慧伶俐,服侍大人再好不過。草民帶來了這妮子的賣身契。”
這個吳之榮還真是會投其所好,也難怪能陞官升的那麼快。蔚安安答應道“好,我收下了。你回去告訴你家老爺,本官知道他的好意了。”
魏少頃上前接過那丫鬟的賣身契,那管家躬身道“多謝大人,那草民告退。”
待那管家離開后,蔚安安瞧着含羞的丫鬟,有些頭疼,想了想說道“少頃,將賣身契還給這姑娘,然後領她去王守忠那,好生安置她,不可怠慢。”
“是,公子。”魏少頃將賣身契遞給她,說道“姑娘,請罷。”
那丫鬟神色激動,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說道“多謝大人!奴婢真的不知怎麼感謝大人。”她眼中淚光閃爍,不敢相信自己能有那麼好的命數,只能不住的磕頭叩謝。
“快起來!你且去罷。”蔚安安嘆了口氣,這個時代對女人造成的苦楚,已經深不見底了。
魏少頃將她扶起,護送她出了正廳。
“公子....”一手下門人魏林匆匆進廳,低聲道“茗煙她們來了。”
蔚安安大喜道“讓她們進來。”
沒過一會,只見四名身着勁裝的女子進入正廳,她們頭髮高高束起,英氣十足,瀟洒幹練,身後背着武器,半跪在地齊聲說道“煙、雨、柳、絮拜見公子。”
蔚安安笑道“許久未見到你們了。從前你們走路氣息不穩,如今卻沒有任何動靜,可見你們平日沒少練習罷。”
四人皆是一愣,未曾想公子武功如此厲害,當下說道“是,屬下們不敢怠慢。”
蔚安安笑道“快起來罷。陳...圓圓還好么?”
四人一怔,面色逐漸變紅,有些扭捏。
茗煙說道“公子,陳圓圓一直呆在麗春院,王老爺包了個房間,讓她一直住在裏面,麗春院裏面的老鴇和龜奴,都不敢得罪她。我們四人也是輪番保護她的安全。”
蔚安安輕笑道“倒是我忘了,你們四個女孩子,叫你們去那種地方,着實是為難了。”
柳眉急忙說道“不為難,公子傳我們高深武功,這些都是應該的。”
韻雨和絮目齊聲道“有事公子吩咐便是,我們萬死不辭。”
蔚安安擺手道“沒那麼嚴重。眼下我身邊人比較少,將你們調過來也方便一些。”
茗煙問道“那公子,陳圓圓她....”
蔚安安微微皺眉,想起阿珂,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去了麗春院怎麼向陳圓圓交待,沉聲道“她呆在麗春院很安全,沒事的。有王守忠的名頭,誰也不敢動她。”
正說著,魏少頃回來了,急促說道“公子,有信了....您要找的那女子...”
蔚安安着急道“在哪?”
魏少頃說道“王老爺派人監視,在迎香客棧,那姑娘原本在小巷等你,後來被吳三桂派來的那幫人擄走了。”
蔚安安眼眸陰沉,冷聲問道“消息準確么?”
魏少頃點頭說道“絕對準確,他們包下了迎香客棧。王老爺日夜監視,不敢怠慢,看清了那女子容貌,絕對是您要找的人,萬分都不會錯的。”
蔚安安按捺住心中的殺意,冷聲道“對付他們,你們幾人能行?”
魏少頃說道“十人即可。”
蔚安安說道“你去調五個人,加上茗煙她們。咱們迎香客棧走一趟,瞧瞧吳三桂想要作甚麼,記住要活的。”
茗煙四人和魏少頃齊聲道“是!”茗煙幾女也是心情激動,終於可以拿人試試武功如何了。
準備妥當,魏少頃問道“公子,您不跟雙兒姑娘和曾姑娘....”
蔚安安也曾想過,但害怕泄露了風聲,天地會的那幫人又會插手,問道“雙兒和柔兒現在在哪?”
魏少頃說道“雙兒姑娘在照顧黑美人。曾姑娘和王屋派的弟子再商議派中之事。”
蔚安安沉吟道“那便好,就不要打擾她們二人了。咱們走罷。”
於是讓茗煙等四女也喬裝打扮,扮成親兵的模樣,這樣行動最為靠譜,蔚安安率領十名門人,朝迎香客棧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