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新人賽（2）
聽了狄聰的經歷，袁野深深地吸了口氣：“你就是這麼來的嗎？”
狄聰點點頭。
“我同你不太一樣，我當時為了找救我母親的錢急得團團轉，之後醫院有個穿西裝的人找我搭話，告訴我有這麼個遊戲，於是我到了這兒。”
狄聰問：“你就沒懷疑過是惡作劇什麼的？”
“他幫我付了手術費，所以我才同他簽了參加遊戲的契約，如果我在遊戲中失敗，債務會一筆勾銷，如果贏了，我還必須償還這筆錢。”
“多少錢？”
“十九萬。”
“這麼巧？”狄聰算算自己欠下的債，差不多也是二十萬左右。
“顯然他們是經過刻意安排的。如果我們同時選了蘋果，基本上可以解決我們所有的問題。”
狄聰想了想，問：“少數派到底是個什麼組織？為什麼搞這種遊戲？”
“這我不關心，這世上有很多無聊的有錢人，他們喜歡搞一些別出心裁的遊戲，就像古代的權貴看角鬥士彼此廝殺一樣。”袁野眼神露出一絲憤慨：“他們可以從這樣的遊戲中看到人xìng的墮落和撕裂。”
狄聰表示贊同：“試想一下，牽涉到死亡的遊戲在法律上是很難通過的，他們能把遊戲規則做到這一步，說明‘少數派’組織的神通廣大。”
“比我們想像的可能還要神通廣大。”袁野道：“我在簽約的時候無意看到那人有張關於我的資料表，上面有我的一切，甚至連我小學時用什麼牌子的鉛筆都有。”
狄聰倒吸一口涼氣，“看來我們沒必要討論這個組織，不管他想幹什麼我們都無能為力，我們還是想想如何在遊戲中達成我們共同的目標。”
袁野道：“我們說了這麼久的話，你覺得我們算朋友嗎？”
狄聰點頭：“我聽得出來，你很有語言水平，受過高等教育，是個有素質有見識也有頭腦的人，我樂意有你這樣的朋友。”
“那麼……你覺得我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呢？”
狄聰笑道：“如果要說懷疑，那可太多了。我怎麼肯定你說的是不是真話？你會不會是這個組織安排的人有意在耍弄我？你現在同我的溝通會不會是揣摩我的心理，看我最終會做出什麼選擇？而且，就算上面一切我都不懷疑，我又怎麼肯定在你選擇的一瞬間，你會不會改變主意呢？”
袁野點頭：“你說的這些也是我想說的，就如你所說，你是本打算自殺的人，所以你可以選擇蘋果，就算輸了也無非是死，沒什麼好損失的。可反過來說呢？會不會正因為你想自殺，所以你敢賭一把，因為就算我們同時選擇手槍，你也無非是死。”
“是啊。”狄聰道：“你的顧慮我完全理解，而且最糟的是，我們無法同外界聯絡，否則我們可以用契約的方式來限制對方，但如果人都死了，贏家肯定不會主動幫你把契約書帶出去履行上面的法律義務。”
“他們在設計這個遊戲時什麼都想到了。”袁野捏緊了手指：“就目前來看，不管我們怎麼溝通，最後還是以博奕的形式來進行這場遊戲。”
“難道就沒有辦法確保我們都選擇蘋果？只能依靠我們的自律？”
“等一下。”袁野忽然想到：“規則中好像沒有說不可以讓他們的工作人員把契約帶出去吧？”
狄聰眼前一亮，“可以試試。”
袁野按下觸摸屏：“請工作人員來一趟。”
一名身穿黑sè職業裝，同樣戴着青銅面具的人走上來，從身形上看得出是個女xìng，身材堪比模特，聲音甜美：“兩位玩家，有什麼需要嗎？”
“我們想知道你們可以幫我們把某些東西帶出去給我們的親友嗎？”
工作人員道：“對不起，我們不提供這種服務。”
袁野眼珠一轉，又問：“那我換個問題，如果玩家死了，屍體怎麼處理。”
“出於仁道，我們會將屍體交還給玩家最親近的人，當然，死亡原因是我們編造出來的，但保證天衣無縫。”
“有了。”袁野對狄聰道：“我們可以利用我們的屍體。”
“屍體？”
“是的，我們可以寫下契約，規定兩個人都必須選擇蘋果，如果誰沒選，他所有的收益都必須歸另一方所指定的對象，就是一百萬元。”
狄聰道：“這怎麼可能呢？如果這份契約落到親友手中，他們會肯定會莫明其妙，會追查死因，弄不好就會知道這個遊戲的存在，甚至可能報告媒體和jǐng局，肯定會對‘少數派’帶來妨害，他們不會做這種事吧？”
袁野問工作人員：“你們會嗎？”
工作人員道：“我們保證會將屍體和玩家所有的隨身物品，包括從這個遊戲場帶走的在我們允許範圍內的，都會如實地交到玩家親友的手中。其餘的事，玩家不必cāo心。”
狄聰倒吸一口涼氣：“就算jǐng方和媒體也奈何不了你們嗎？”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沉默表達在這方面絕對的信心。
“我就說過他們神通廣大得令人髮指！”袁野對狄聰道：“你覺得我這個建議怎麼樣？”
狄聰問工作人員：“就是說我們可以將契約書放在屍體上一起帶出去？”
工作人員點點頭。
狄聰五指捏緊，雖然有這個方法，但顧慮還是有的，自己如果死了，單憑這份契約自己的親友又去哪找袁野來履行契約呢？而且自己死了，就算找到他拿到一百萬又有意義嗎？
他腦子亂了，一時思緒如cháo，這個遊戲中不可測的因素實在太多，他覺得自己的頭腦根本不夠用。
袁野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着他的回答。
狄聰自己的一生都在眼前掠過，他再次想到自己想自殺的一幕，最後一咬牙，如果不是當時劉仲強告訴自己有這麼個遊戲，自己已經跳河自殺了，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我同意這個方法。”狄聰對袁野道：“可以起草契約了。”
兩人花了三個小時來完成契約，大意同袁野說的差不多，狄聰以前是做商務工作的，對商務應用文非常熟悉，他反反覆復地看了袁野的契約，確認巨細無遺都考慮到了。
“這是我的身份證，上面的地址就是我家的地址。”袁野亮出身份證。狄聰也亮出身份證取信對方，並由工作人員幫他們複印在契約上。袁野寫的契約受益人是他母親，狄聰寫的是他表妹，他唯一的親戚。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十二小時就要過去了，在袁野給契約上簽名和打手印時，他彷彿有口無心地問道：“你是第一次參加這個遊戲吧？”
“是的。”
袁野看了他一眼，簽上自己的姓名。
進入最後的十分鐘倒計時，屏幕上戴面具的人再次出現，同時又有一名工作人員進入，“提醒玩家們，時間已入尾聲，請做出你們的選擇。”
“讓我們為彼此順利過關祝賀一下。”袁野向他舉杯：“很高興我們成為朋友。”
狄聰也鬆了口氣，他也慶幸第一次遊戲能遇到這麼有頭腦的玩家，否則他還真不知該怎麼辦，他舉杯：“謝謝你朋友。”
兩人一飲而盡，分頭走進各自的房間。
在狄聰拿起蘋果時，他心隱隱掠過一絲不安，他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頭，但又想不出來，回想袁野的一舉一動，他覺得他似乎太冷靜了一點。
就在他猶豫時，時間已經走向倒計時的最後幾秒，發出滴滴的聲音。
“也許我杞人憂天，他和萍水相逢，有必要害我嗎？有了這份契約他就算選擇手槍也一無所獲，他不像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人。”
他選擇了蘋果，慢慢合攏，在最後盒子關閉的一瞬間，發出咔嚓的一聲，這一聲彷彿他感覺自己心跳停止了。
“雙方玩家已做出選擇，請工作人員查收。”
工作人員在狄聰的注視下將盒子帶出了房間，在外面，狄聰和另一名工作人員已經站在那兒，手上也捧着一個盒子，袁野對他露出笑容。
“請工作人員驗證結果。”
狄聰的盒子被打開，裏面是蘋果。
袁野的盒子被打開了，在開啟的時候，狄聰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一個大錯誤……
盒子開了，狄聰這一瞬間差點癱倒在地，盒子裏，居然是手槍。
“你……”狄聰不敢相信地望向袁野。
袁野長長地舒了口氣，向他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我贏了。”
屏幕上傳來電子音：“玩家一號選擇為蘋果，玩家二號選擇為手槍，按規則，二號玩家將得到獎金一百萬，一號將接受懲罰。”
狄聰心臟幾乎炸裂開來，他顫聲道：“你為什麼這麼做？你將來也會一無所獲啊。”
“朋友。”袁野把身份證遞上來：“再仔細看看吧。”
狄聰拿過身份證，反反覆復沒看出什麼不正常。袁野笑道：“看不出來也不奇怪，這是專業偽造的身份證，除了鑒偽專家一般人看不出來的。我根本就不叫袁野，所以我們的契約對我是完全無效的。”
他一字一頓：“我真名叫厲森，第九次參加少數派的遊戲。”
狄聰五指捏得差點出血，厲森走到他面前：“當你熟悉這個遊戲后就會知道，身上準備一些東西對遊戲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這張假身份證只是我身上準備的其中一件道具。”
他取出一些東西，“這是一點即燃的火藥棉，這是隱字藥水，這是一些假工作證，用以讓我冒充jǐng察、技術員或藝術家甚至是領導人物……偶爾這些東西能派上用場，有些遊戲中是允許攜帶道具的，就像這一次。”
狄聰道：“你的話全是謊言？”
“不全是，有句名言不說：在說一句謊話前，你得先說十句真話。我同你對話，聽你傾訴，都只是為了取信你，只是為了讓你相信我這個主意，並進入我的圈套。你好像忘了主持人的忠告：不要輕信其他的玩家。”
狄聰腦袋轟一聲炸開了。
“不用覺得自己輸得冤枉，我是這個遊戲常勝將軍，九次都在少數派遊戲中脫穎而出，是你運氣不好碰到我。作為一個菜鳥，你輸給我一點不奇怪。”
厲森站了起來：“朋友，我也給你個忠告，你那種好面子重感情的心態嚴重地影響了你在這個遊戲中的表現，表面來看，我是騙了你，但嚴格地說，還是你的心態問題。同你對話以後，我就看得出來，當別人只要對你熱情一點，你就會潛意識地覺得你欠了別人，應該對別人好一點，這就減少你的防範心理，當別人主動為你解惑答疑，你就已經開始信任別人了。當然，從人情世故的角度來說，你這種想法很正常，是大多人的想法，他們善良誠實，渴望團結別人。但在這，這種心態只會妨礙你，因為這個遊戲場叫做‘少數派’。”
狄聰的頭已垂了下去。
“記住，事先做好最壞的打算，不管別人怎麼對你，你首先都要想，別人可能對你做的最壞的事是什麼？在這個遊戲中是這樣，在現實中，也是如此。就像你為了面子，對所有人都那麼好，可最後當你要自殺時誰會來挽救你？他們只會在你死後說：看那個笨蛋，死要面子最後把自己逼死了。”厲森長嘆了一聲：“在我們這個信仰金錢，人心敗壞的國家，你這種好人下場是註定的，下次，可要學聰明一點。”
這時工作人員向厲森遞上一張一百萬的支票，厲森接過後拍拍面如死灰的狄聰，大步向外走去。
狄聰本已絕望，他忽然想到什麼：“等下。”
厲森站住了。
“你剛才說……下次？”狄聰叫道：“我還有下次？”
“還記得我為什麼問你是不是第一次參加這個遊戲嗎？”
“難道……”
“少數派會給新人玩家一個福利，你現在還不用死，還有一次機會——復活賽。”厲森微微一笑：“我也沒對你趕盡殺絕是嗎？”
狄聰身體一震，厲森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這個東西我用不着了，送給你。”
“這是什麼？”
“穿腸毒藥。”
狄聰臉沙的白了，厲森道：“有時遊戲的殘酷是你難以想像的，當你忍受不了的時候你可以用它來結束你的痛苦。不要以為你用不上，我至少有兩次因受不了遊戲的煎熬差點就吞了下去。”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是我最後一場，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獄，我把它留給你，當然，希望你不必用到它。”
他走出了房間。狄聰緊緊地捏着藥瓶，心亂如麻。
工作人員對狄聰道：“這位玩家，如他所說，你還有一次復活賽的機會，你是否參與？還是接受本次比賽的結果呢？”
狄聰沒有說話，他回想着厲森的話，回想自己的人生，眼中突然放出一絲從沒有過的光彩。
他站起來，面沉似水：“我參加。什麼遊戲？幾時開始？”
“今晚九點，遊戲名：與死神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