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果不其然，等她到家，與她合租的加加知先生並不在家，而是留下了紙條。

紙條上的內容告知她，加加知先生會出差很長一段時間，他表示這期間的電費水費煤氣費依舊AA不需要有什麼心理壓力，但是希望她能夠在此期間打理好家務，讓他的房間也保持乾淨整潔。

考慮到她不會做飯，他回來就只是順手採買了一些水果和飲料零食放在冰箱裏。

不愧是加加知先生，雖然真是個好男人呢。

林時鹿放下紙條，這間公寓房間還有多的，林時鹿很快就給壹收拾好了一間，等林時鹿一轉頭，就看見被她推出去的黑髮殺手蹲在地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巴巴地瞅着她。

「我給加加知先生髮了消息，說你是新的合租室友。」林時鹿彎下腰拍拍壹的頭。

壹眨眨眼，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張卡遞給了林時鹿。

林時鹿：「？」

壹：「我能和您合租一輩子嗎？費用都在這裏扣。」

這個男人眼睛閃閃發亮，就好像是在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都不算錢。

「這裏面……是咱這10年攢到的那些？」林時鹿沒有讓人一直舉着卡，結果卡很認真的看了看，這並非任何一家現有的銀行的卡，通過光線的反射可以看清這張通體漆黑的卡隱隱透出幾分透明感，晶片般密密麻麻的線條密佈其上。

「是的，您在和我收穫第一桶金的時候，這張卡就出現在我口袋裏了。」壹點點頭，「這10年來的錢都是在這張卡上減減扣扣，似乎是全世界通用的。」

「哇哦。」林時鹿拿着卡遮住上揚的嘴角，「都給我了你怎麼辦啊壹寶。」

她的話讓殺手呆怔了一下，不知道是從她的話里想到了什麼，他變得有些惴惴不安，「我很好養的，您不會不要我吧？長時間不進食也能活得很好，再惡劣的環境下也能完美適應，我什麼都能做……」

完了完了，想欺負人的心思這下可就壓不住了。

林時鹿咧嘴笑着把人的頭髮揉亂了。

壹順着她的力度被摁下了頭，再抬起頭便瞥見了白髮偵探眼裏燦然的笑意，他安心了下來，輕輕拉過對方惡劣得揉亂他髮絲的手挪到臉旁蹭了蹭，然後十分自然側過臉親吻她的手心。

白髮藍眸的偵探小姐觸電般抽回手，面對殺手不解的注視，她尷尬地咳了咳，「這種動作是不能隨便做的——好啦，不開玩笑了。」

壹站起身，他搖搖頭，也不知道是在對林時鹿的那一句話做出反應，只是道：「您……有什麼想吃的嗎？」

「誒？」林時鹿沒想到壹會突然說這樣的話。

然後林時鹿發現了剛剛還說「長時間不進食也能活得很好」的壹居然有這一手令人稱絕的廚藝，這完全不像是會說出那種話的人會有的手藝！

「看來冰箱裏的蔬菜肉類也可以買來家裏儲備着了。」林時鹿吃着美味至極的午餐，留下了廚房黑洞的眼淚，「真好吃。」

「人都是要吃飯的，種花家也有「民以食為天」的俗話，應酬也總在酒桌上。」面對林時鹿，壹總是不吝嗇自己的話語，「我總是覺得它會派的上用場，於是稍微記了一下。」

壹拿着筷子慢吞吞吃着排骨，眉眼間透出幾分厭世感的他吃飯的時候看起來也有些厭食得到感覺，他不太樂意去細細咀嚼食物，敷衍地嚼了嚼就吞了下去。

林時鹿見狀，抬起手用大拇指的指腹給他擦去嘴角沾上的醬汁，「壹有喜歡的食物嗎？」

作為遊戲角色，說實話，壹從未表露過他的喜好，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玩家的控制下，林時鹿不知道在玩家看不見的地方，真實生活在一個世界裏的角色會做些什麼。

他是否有偏愛的事物？有愛做的事情？有喜歡的食物？亦或者比較討厭的人或物？

如果壹一直是有自己意識的，那麼林時鹿對於他10年來無條件的順從和忠誠……已經心神被撼動說不出話來了，要知道這期間，在那些危險至極的特殊任務里，他死亡了不止一次兩次。

從壹的言語裏，林時鹿也察覺到他恐怕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一個不需要經常進食也能維持鼎盛戰鬥力、可以無限復活、壽命未知的存在。

10年，不是1年也不是5年，是個人身上都會出現變化，不管是皺紋還是頭髮長度，亦或是作為男性會生長的鬍鬚，壹身上都沒有，他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永遠完美維持在她成功創號后的狀態。

壹含住她的手指，濕軟的舌頭舔過上面的醬汁，他做得太過理所當然，這簡直就是擺明了她敢把手伸過來那他就敢舔的態度。

林時鹿僵了僵，剛想把手收回來，就感覺手指被對方吮了一下。

「沾上了。」壹對她完全沒有任何要遵守男女社交距離的概念，看見她便要乞憐搖尾，抓住任何機會貼貼。

沾上了什麼？你的口水嗎？不就是你舔上去的嗎？

林時鹿沉痛閉目，因為她發現自己對壹真的沒轍，這個人就差在臉上寫上「我想和你肌膚相親」這四個字。

「對不起，下次我會拿紙的。」林時鹿強行無視垂下了不存在的尾巴的殺手，給他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吃飯。」

「我是被您討厭了嗎……」壹垂眸，無意識地咬了咬筷子，淡色的薄唇下，銳利的犬牙隨着他咬筷的動作微微露出一個尖尖。

「壹呢？你為什麼急切着想要拉近距離？」林時鹿嘆了口氣，坦白道。

「我們本該就是一體的不是嗎。」壹看向林時鹿，這一刻他的眼神就如同一把利刃般尖銳，彷彿是要直直貫穿面前之人的心臟。

豎瞳本就在直觀上給人以獵食者的印象，當被這樣的雙眼執着地注視着的時候，林時鹿幾乎要以為自己是一隻被凶獸盯上的獵物，但她發現比起危險，這個人眼裏更多的是不安和寂寞。

「您現在的身軀太柔弱了，輕輕一捏就會死去。」壹流露出不解，「為何不直接降臨在我的身上？」

這樣的話，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就不需要改變，她就在他的體內，她的意識、她的靈魂都與他為一體，這會帶給他無與倫比的滿足感和安全感，遵從她的指令，哪怕是聽她的話去死，壹都可以當做是一種享受。

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刻，他就從未想過他們會被分隔開。

可當他們真的被分隔開，壹感覺到莫大的空虛和不安，他徹骨寒冷，急需被重新填補和滿足。

「但這就是我的原身，壹。」林時鹿撐起桌子站起來，抬高視線看着壹，「我本身就是這樣的弱小，我現在至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們不應該是「玩家」和「角色」——這種操控者和***控者的畸形關係，而是更加平等的健康的關係。」

壹嘴唇緊抿，一看就知道是很不贊同她的話語，卻又是一副生來不會也不願違抗她的樣子。

林時鹿嘆了口氣，「你很喜歡肌膚相親？肌膚饑渴症？」

「只對您有，因為很溫暖。」壹抬眸看着她，「很抱歉，一些骨子裏的東西我很難更改，如果您是想要更平等的關係，那麼是否意味着我也能向您發出請求？」

「當然。」林時鹿點點頭，「只要是不過分的……還有我能做到的。」

壹展開雙臂，眼眸微微彎起，就如同正在蠱惑聖人的惡魔一般低啞道：「那麼可以請您坐到我懷裏嗎？現在屋裏也沒有其他人，即便相擁也不會有第三者知道，這種緩解保護欲和饑渴症的方式應該更能被您接受？會嚇到您嗎？我只是……太想您了。」

林時鹿當然可以拒絕，她拒絕了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是正如她剛才所想的，她對這個即便是作為玩家角色，也算是實打實陪伴了她十年的人沒轍，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而這個人的態度自始至終也都是「您拒絕了沒關係」。

最終，坐在殺手腿上被人緊緊箍住腰的偵探小姐雙手捂住通紅的臉，她能從後背緊貼的胸膛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和呼吸時的起伏。

對方上身只穿着一件極其貼身、顯露身材的黑色緊身衣，而為了不硌到她，這個人把身上的戰術束帶和武器都卸了下去，甚至把皮革大衣都脫掉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

——這頓飯真的是吃不下去了。

雖然種花家有種「事在飯桌上更好談」的觀念，但是很顯然對於壹，你最好不要嘗試在餐桌上和他談事情，尤其是談心，否則這頓飯你就別想安生的吃了。

「您不再吃一點嗎？」壹低下頭，把下巴擱在懷中人的肩上，臉蹭了蹭對方的肩窩，看樣子他是完全不打算吃了。

「等會兒吧。」林時鹿恨不得往自己臉上戴個面具，對方在她肩窩輕蹭的動作激得她身體下意識的一顫，她對於這種過分親昵的接觸還是過於陌生和敏感。

「如果您有需求的話……」壹偏過頭，看着作為成年人的主人，眸光微暗，聲音愈發喑啞。

「沒有！我完全沒有！」不等壹說完，林時鹿當機立斷打斷了他的后話，「抱夠了就開始收拾碗筷吧。」

她清心寡欲！！！沒有世俗的慾望！！！

殺手安靜下來，沉默地抱着她汲取着溫度，如果不是他還在呼吸，適應了他心跳聲和體溫的林時鹿幾乎都要忘記他的存在。

就這樣靜靜地抱了一會兒，幾乎就是卡在她的忍耐閾值上，壹鬆開了雙臂，「能夠這樣切真其實地擁抱您似乎也很不錯……我會嘗試尋找我們之間相處距離的平衡點的，請您不要厭煩我。」

林時鹿臉上的滾燙也隨着時間和適應消了下去，她覺得自己今天嘆氣的次數一定是有生以來最頻繁的。

「不會的。」林時鹿站起身，自然的開始端起餐盤，看向壹，認命般地聳了聳肩笑道，「我永遠都不會厭煩你的，我們之間連「七年之癢」都沒有呢。」

殺手眼中漫山遍野的楓林似乎在這一刻被火光點燃，他感受到心臟被注入的熾熱溫度，這讓他感覺無措又陌生。

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喜不自收嗎？

在這個時候即便是他，笑起來應該是毫無違和感的吧？

「我來吧。」壹站起身，和林時鹿一同開始收拾餐桌，「晚飯您想吃什麼？」

「吃中午的剩菜吧。」偵探小姐嘆息道。

「……」沒法一展手藝的殺手先生垂下了飛機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