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不是冤家不聚頭」

宋文仲站在岔路口猶豫不決。

向左經利州、金州可直達河南府西京，路程短時間快，但利州與金州之間需要穿過一座山脈，金州到河南府再次需要穿過山脈，這兵荒馬亂的，山脈定然是山匪聚集之地，安全沒有保障，只能碰運氣；

向右經夔州、襄州、唐州、鄭州到達河南府西京，一路算是平坦且都有官道，只是用時有些久，萬一再遇上些圓通、李三之流搞出什麼么蛾子，定然是趕不上來年春闈，那就必須要再等三年，百無一用，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在京都想找份工作混日子，宋文仲心裏完全沒底，依然要靠碰運氣。

雖然穿越之後有些點背，但是遇到蘭草夫人之後，宋文仲認為自己開始要走運了，相信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的。

宋文仲通過一番對比分析，最終選擇了向左，既然都是要碰運氣，不如選回報率高的路，他相信自己的運氣不差，自然是必須要儘快趕到京都，趕上春闈的。

草上飛李三並不愚蠢，兩日前在此分岔路口的時候，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向左走上路，一來自己身法不錯，二來他覺得圓通和尚自然應該是選大路官道前行，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遇到死和尚了，這和尚心是太黑了。

圓通一天前在此分岔路口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向左，因為他想宋文仲一旦脫身，自然是會選擇走官道，無論這小子有沒有高人保護，自然是不再碰面比較好。

班師回朝的西征軍一路沿着官道向著京都而去，周蒔身體恢復之後，一會騎馬，一會坐“轎車”，翻來覆去的覺得無聊透頂，養成了熬夜習慣的人兒一旦失去手機，彷彿那猴兒失去了桃，彷彿那狗兒失去離開骨頭，上躥下跳的不知所謂，最要命的是雖然沒有疫情，但是這個世界的女性居然保留了“戴面紗”的習慣，周蒔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這一日，大部隊行至岔路口，葉千朵提出辭行，打算向左翻山越嶺，去尋找師姐，或者說去走江湖，因為官道和西征軍是沒有江湖的，也就無從打聽江湖事江湖人。

周蒔眼睛翻轉，計上心來，說:“千朵，不急，我們姐妹一場，自然是要好好吃頓飯的，等到晚上吃完飯再走不遲。”

是夜，周蒔給喝醉了些酒的韓儀鳳留了一封書信，帶着貼身護衛春棠、夏嬋、秋月、冬雪四人以及葉千朵換上便裝，趁着夜色一路向著利州而去。葉千朵從小就聽周蒔的話，這番偷摸出去遊歷江湖的行為，葉千朵自然覺得有趣，不但不攔着，還幫着做了個小陣法打掩護。

周蒔算是找到了逃出升天，重新做人的感覺，並且非常自信的認為但凡是看過“荒島求生”，就是掌握了野外生存的密碼。一行六人很快鑽進了山野小道。

隔天醒來的韓儀鳳看到了周蒔留下的信筏，氣的想要罵人，但是又不敢聲張，悄悄喚來大哥韓武，二人嘀嘀咕咕說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最終決定由韓儀鳳宣稱長公主舊傷複發，需要休養，大軍繼續前行，韓武則是吩咐副將前方開路，自己帶着十數人連夜向利州方向追去，他必須要確保長公主能安全的抵達京都，這趟差事才算是完美完成，順利交差。

利州，一個在任何朝代都不起眼的地方，突然變得熱鬧了起來，因為西征軍的關係，各路活動的山匪都暫時就近躲進了這處處於巴州與京都之間的山地。

利州崇山峻岭，植被茂盛，不過道路倒是清晰明了，因為大量來往於巴州與京都之間的江湖人也好，商賈也好，一般都會選擇這條路，因為能省去大半的路程和時間，正所謂，走的人多了，路也就有了。

一路逃竄的李三再一次見到圓通和尚的時候，百感交集，真是冤家路窄，打量圓通身後見無旁人，便喝到：“和尚，你死咬不放，是何居心？”

“不敢誆瞞李施主，貧僧確實以為你會走官道，能在這裏見到你，貧僧也甚感意外，不過既然見到了，也算是你我有緣，不如一起結伴怎麼樣？”

“不怎麼樣，你就是黑心和尚，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壓於我，莫不是有什麼其他企圖，我告訴你，我現在身無分文，最好你走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李施主休要氣惱，這裏也只有一條陽關道，哪來獨木橋？註定你我得同行。”

“我不答應你奈如何？”

“我是五品。”

聽到五品二字，李三心涼半截，這江湖武力能入五品，對他只修輕功的妙手空空而言，就是大象與螞蟻的關係，沉思片刻，用盡全身力氣說了句：“大師，小的前面給您開路，咱們一起結伴而行也是甚好的。”

圓通心念一句“賤骨頭”，隨後大搖大擺的跟隨其後，一副地主模樣搖搖晃晃，一時倒也不急着趕路，想起這利州山上有一處寺廟，喚作“大鳳凰寺”，據說寺中長有一顆梧桐，高聳如雲，引得傳說中的神物鳳凰棲落於此，因此而得名。

早年見圓通剛出家那會，曾經跟隨師父順風來過此地，只是當時該寺已經逐漸衰敗，師徒二人興趣缺缺，只是討了一頓齋飯便離開了，這一經數年，倒算是故地重遊了。

宋文仲原本一直趁着天亮，大踏步趕路，天黑則盡量選擇隱蔽處過夜，一路上也算是提心弔膽，生怕遇到攔路的山匪，索性除了偶爾看到上山砍柴的樵夫，倒也看起來沒有什麼危險。

這一日，眼看天色漸暗，可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正沒辦法的時候，聽到三聲鐘響，不覺心中一喜，此處居然有寺廟，那便是再好不過了，而且能正常暮鼓晨鐘的寺廟，定然不是什麼旁門左道，運氣好還能趕上一頓齋飯也說不定，不覺欣喜並疾步向鐘聲傳來的地方趕去。

宋文仲藉著逐漸黯淡的天色，抬頭看見寺廟匾額：“大鳳凰寺”，心中好奇為啥叫“大鳳凰寺”而不是“鳳凰寺”？鳳凰很大的意思？遂上前叩響緊閉的寺門，叩了半天無人開門，忍不住開口呼喊：“有人在家嗎？”

或許是呼喊聲遠比叩門聲傳的遠，不到片刻，果真有一眉清目秀的小沙彌過來虛開着寺門，輕誦佛號：“阿彌陀佛，施主可是借宿？”

“可借宿？”

“可。施主請隨我來。”小沙彌聲音很是溫和，甚至讓人有一種溫婉的錯覺。

“謝過小師傅。”進的寺門，宋文仲方才發現，這“大鳳凰寺”曾經一定香火鼎盛，寺門離着佛堂正門至少得有一里地，難怪叩門無人應答，這根本就是聽不見么。

宋文仲跟在小沙彌的身後，不自覺的打量起小沙彌的背景，只見僧帽邊沿處有髮絲露出，顯然尚未正式梯度，再觀走路，居然看出一絲搖曳，心想這個世界也有娘炮？覺得很是有趣，不忘問道：“小師傅，此時可有齋飯，小生進京趕考，途經此地，腹中甚是飢餓。”

“阿彌陀佛，齋飯是有的，不急，一會會送到施主住處，不過施主如果可以，可否供奉點香火錢？”

“家境貧寒，三文可否？”宋文仲雖“借”了蘭草夫人半貫錢，但其實不算富足，且也謹記出門在外，能哭窮自然是要大大的哭窮的。

“足矣。”小沙彌並不與宋文仲討價還價，彷彿只是例行告知，是不是供奉香火錢，供奉多少香火錢都與他無關。

宋文仲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三與圓通二人正被五花大綁的扔在這大鳳凰寺的地牢裏，如果他知道，一定會百感交集的問候圓通的祖先，事實上頭幾天，他一直在心中默默的問候着圓通的祖先，當然也沒有放過圓通的師父順風。

周蒔一行六人一路盡情的遊山玩水，周蒔更是感嘆，這沒有被污染過的大自然真是美哉妙哉，如果李子柒能在這個背景里拍短視頻，那顯然要比那刻意的田園來的火爆。

葉千朵更是少女心泛濫，一時也無處去打聽師姐的下落，索性釋放天性的與周蒔一路玩耍，而春棠、夏蟬、秋月、冬雪四月則是一直保持警惕，手中的“雁翎刀”始終不敢有絲毫懈怠，保護長公主已經成為他們命中注定的使命。

周蒔一行到達“大鳳凰寺”山門的時候，也只是比宋文仲晚了半個時辰，宋文仲要是自己自己提前兩天出發，也只是比一幫女人早了半個時辰，一定堅定的判斷出自己就是這個世道的天字第一號“弱雞”。

再次開門的依然是有些“娘炮”的小沙彌，看到一眾女子，臉色倒也更加的平和，只是心中腹誹，今日裏這是怎麼了，一茬接一茬，“生意”這麼好的嗎？還真是佛祖顯靈了。

“小師傅，請問着為何喚作‘大鳳凰寺’？”葉千朵詢問道。

“阿彌陀佛，各位女施主，這寺後山有一梧桐樹，高聳入雲，傳說是鳳凰棲落之處，故喚作大鳳凰寺。”

落後半個身子的周蒔給身旁的春棠等人使了個眼色，便問道：“小師傅，敢問廂房何處，我等乏了，想要早點歇息。”

“請跟我來。各位女施主不用齋飯嗎？”

“不用，我等隨身帶着食物，謝過小師傅了。”

小沙彌不經意的輕皺了下眉頭，面不改色的在前帶路。

這一細節被細心的周蒔瞬間捕捉到了，作為21世紀每天都有可能遇到辦公室綠茶的周蒔來說，這都是小場面。

周蒔臉上不動聲色的一路跟隨小沙彌到了廂房，心中腹誹，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