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已經不在很久了
知道男人沒安好心，陸離懶得理睬他，連給個眼神也吝嗇。
莫北唐走到他身邊，背部倚靠在陽台的欄杆上，仰着下巴眯眼觀察他的表情，好一會兒才開口：“怎麼，沒留人家吃飯？”
陸離惡狠狠地瞪他眼，卻避重就輕，“這時候歡歡應該在家鬧騰你，你不先回去陪她嗎？”
“你不是更需要我陪？”
莫北唐語氣輕佻，陸離本就心情不佳，偏偏這位還要在他槍口上撞，髒字幾乎就要破口而出，關鍵時刻，莫北唐還是及時剎住車，狀似無意地用肩膀撞了撞他的，“你真不打算把人家追回來了？”
莫北唐的話問到了點子上，這也是陸離想問自己的問題，只是他連蘇清甜對他是否有過真心都不能確定，再來一次，難道還要被再耍一次嗎？
思及此，陸離的將燃的心又落成死灰，連帶語氣都變冷，“當初離開是她自己的選擇，再想回來，總得付出點代價。”
話落，莫北唐覺着這陸離與以往他見過的很不一樣，不禁打了個哆嗦，老好人發起脾氣來，比他還得狠。只是……
“怎樣都好，我支持你，只是做了的決定，以後就沒得反悔了。”
陸離愣了下，回應他的只有陸離的悶嗯。
莫北唐原是好心勸自己兄弟，可哪有想過，一語成讖就在轉念之間。
“你先回莫家吧，我可不想歡歡鬧到我這裏來。”
陸離趕他的意味明顯，莫北唐難得沒再和他吵嚷，這個時候，他得靜靜。莫北唐走的無聲無息，陸離沒甚在意，他在想，需要多久，她會來找自己。
沉悶的敲門聲在還算寂靜的夜裏顯得那樣突兀，蘇清甜猛地顫了下，端起茶几上涼透的白開喝了個乾淨，才起身去開門。
門開時，廊下的燈光刺得她雙眼疼，見到來人，雙方都是一愣，蘇清甜側過身子讓他進來，來人嫌棄地嘖了聲，“怎麼燈也不開？”
也沒等蘇清甜一盡地主之誼，那人就自己點了燈，循着路找個舒服的地方坐下了。
蘇清甜洗了個乾淨的杯子，往裏倒了些水，“剛回來還沒燒水，將就着喝吧。”
“清甜。”那人接過杯子，眼神有些飄忽地落在她身上，他有話要說，應該說，他對自己有所求。
“嗯，怎麼了？”
要說到重點了，男人卻開始支吾起來：“那個，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借我……”
蘇清甜吸口涼氣，她也不是傻子，更何況她這位表哥在自己還是有前車之鑒的，她無奈道：“借點錢？”
男人像是身上的遮羞布被忽地掀開來，臉色更是唰地紅了，不知所措般地點點頭，“嗯，就十五萬，或者十萬，好么？”
“為什麼突然需要這麼大筆錢，是家裏出什麼事了嗎？”蘇清甜追問道。
“不是……”男人的聲音更低了。
“不是家裏的事情，那是你又要去賭嗎？”
蘇清甜覺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又希望不是生老病死的事，另一方面又對他爛賭的行為深惡痛絕。
似乎是戳了痛處，男人立馬換了副臉皮，眉毛鼻子都擠成一團，“什麼叫又要去賭？再說了，人生在世誰能沒點愛好？你表哥我的愛好就是這樣，你還能分出高低貴賤來？！”
偷換概念！他簡直是在偷換概念！一般人打點小牌打發時間也就罷了，他那根本就是拿命在玩！
蘇清甜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縱容他，乾脆強硬道：“你上次已經吃過虧了，你全忘了嗎？我不能看着你再做錯事，你走吧。”
似乎是沒想到一向性子軟的蘇清甜回絕起來竟如此乾脆，男人指點江山似的身體僵直成了雕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再問了句：“你真的不借？”
“不借。”
蘇清甜薄唇吐出兩個字，男人即刻跳腳，暴怒大吼：“工作這麼多年，家裏也沒有人要你養，你連借這點錢給我也不肯嗎？蘇清甜，我看你就是剋薄！”
男人來了脾氣，沒頭沒腦地繼續說著：“剋薄！你知道是哪個克嗎？是剋死你爹媽剋星的……”
“出去！”
蘇清甜語氣極冷，沒有血色的臉讓她看上去更加冷漠，又讓人生畏，男人原本想再說些什麼打擊她的話，但偏偏從沒見過這般模樣的蘇清甜，心底還是有些害怕，冷哼了聲，摔門而去。
門板震動的聲音，似乎要將耳膜震破，蘇清甜下意識就捂住了雙耳，雙目中，晶瑩的淚不可抑制地滾落下來，咸濕且溫熱，原本苦澀的嘴裏更是苦味泛濫。
迷糊中，她似乎又聽到陸離的輕笑聲，然而並沒有想像中的嘲諷，更多的是逗弄般的笑意，“嘖嘖，小哭包又哭了哦。”
她以前總是愛哭的，她說的是和陸離在一起以後，受了委屈要哭，約會遲到要哭，受傷了更是哭得眼淚止不住，她可以肆意流淚，因為陸離會為她邊擦淚邊說冷笑話把她逗笑，她也愛笑，窩在他懷裏笑。
她以為陸離真的出現，竟然朝着那團虛無縹緲的空氣笑出聲，笑着笑着，陸離就消失了，笑着笑着，她如小獸般嗚咽聲又落下淚來，原來那個人已經不在她身邊很久了。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在手機上按下那一長串的號碼，她甚至不知道陸離是不是已經換了電話號碼，這串數字爛熟於心，只是從來沒有撥出去過。她自暴自棄地想，接受他的條件，回到他的身邊去，是愛是恨都好，只要呆在他身邊，就好。
當然，她只敢想想，因為那些錢陸離已經瞧不起自己了，她不願意讓他再輕賤自己，至少在他的心裏，她不能再糟糕了。
蘇清甜還在情緒裏面掙扎，這時候卻有新的微信發過來，是莫歡顏，是他喜歡的人。他都已經重新愛過了，又要她留在身邊，他是想羞辱自己吧，曾經那麼愛自己的人，卻恨自己入骨了，她真可悲。
“蘇姐姐，你在幹嘛呀？”
瞧瞧，她語氣多麼歡快，這才該是陸離喜歡的女人的樣子，蘇清甜暗想。
對方似乎也不急着要她回答，很快又來了新的訊息，可她卻漸漸開始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