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 章 恩怨

次日內務閣上報，皇后冊封大典日子定在後日，也是冊封太子之日，雙喜臨門。

內務閣的大太監說話好聽，蕭雋一難得的在宮人面前露出喜色。

「辦的好，賞。」

內務閣大太監，跪下叩恩，「謝陛下賞賜。」

「下去吧。」蕭雋一低着頭繼續批改摺子。

「奴才，告退。」

內務閣太監剛離開，蕭亭一身黑衣走入殿內，「主子，屬下查到了。」

蕭雋一執筆的手一頓，「說。」

蕭亭緩緩地說道；「在一本雜錄中記載，翻魯曾在百年前覆滅，而現在的翻魯人是從北邊遷徙來的人，並不是真正的翻魯人。」

「書中還說，翻魯有一地方是黃泉入口，據說很多人死去人，都曾死而復生跑出來過。」

「阿絲蘭開始並不跟着翻魯人一道出翻魯，而是半路遇到，便一起帶來大商，沒人知道她真正的來歷。」

蕭雋一幽幽地看着蕭亭，「你的意思是說，她可能不是人？」

蕭亭搖頭，「屬下並不知。」

手中的毛筆許久未動，紅墨水滴落奏摺上，漸漸暈染開，似一朵梅花般。

「還查到什麼？」

蕭亭繼續說道；「天牢內的那名舞姬，只說苗疆王后殺了她和陛下的孩子，她是回來報殺子之仇。」

事情很古怪，蕭雋一放下筆，輕嘆道；「讓趙桃桃來見朕。」

蕭亭回道；「趙貴....趙姑娘和貴妃在天師殿。」

「那晚些讓她來吧。」蕭雋一合上摺子，又拿出另一本批改。

「是。」

天師殿

占星官畢恭畢敬地接待着貴妃娘娘，一副狗腿子的模樣。

「天師大人可在？」意貴妃問道。

占星官回道；「天師大人在占星台，閉關算國運。不能下來。」

意貴妃又問，「薩滿可在？」

占星官點點頭，「在，不過他不是天師殿的人，脾氣也大，誰的面子都不給。不知能否請到他呢。」

「你且去請便是。」

意貴妃給女官使了一個眼神，女官從袖子拿出一錠金子，塞到占星官手中。

「是，下官這便去，娘娘稍等片刻。」占星官拱手道。

趙桃桃在原本占星官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塊桃酥吃了起來。

意貴妃側眸掃她，自從不做嬪妃后，半點規矩都沒有。

說片刻便是片刻，薩滿天師不情不願的被請出來，「我從崑崙來，暫時在這落個腳而已，你們又不付銀錢，還請我辦事。」

薩滿天師喋喋不休地聲音傳出，接着看到他一塊巨大的星盤屏風後走出來。

意貴妃輕聲說道；「打擾薩滿天師，本宮有事不解，來天師殿解惑一二，沒見到天師大人，只能請遠道而來的薩滿大人，為本宮解惑答疑。」

薩滿大人見她說話還算好聽，點點頭，「貴妃想問什麼？」

意貴妃讓天師殿的眾人都下去，只留了兩人在身側。

「是這樣的，這位姑娘曾夢到未來發生的事情，而她夢到了本宮，夢中的卻沒有結局，本宮不解的很。」

薩滿天師眯着眼摸着鬍鬚，上下打量着趙桃桃，「此女天庭光亮，慧根極佳，聰穎機智，不過身上是有怨氣纏身。」

趙桃桃放下手中的吃食，「是什麼纏身？」

薩滿天師道；「自生怨氣，知道的多，又得不到，解不開，便想不通，抑鬱成結。」

趙桃桃想想的確是這般，因為夢中看到的事情，過於可怕，對她造成了影響。

意貴妃總結薩滿天師的話，「就是你對萬物過於好奇，很多謎題解不開，抑鬱。」

薩滿天師點點頭，「是如此。」

意貴妃話鋒一轉，「這和她的夢有何關係？」

薩滿天師拿出三塊銅板，放在桌上，一枚都是反面，其餘兩枚是正面。

「她夢到的事情，許是上一世的事情。」

意貴妃盯着桌上的銅板，思緒漸漸飄遠。

薩滿天師立起一塊銅板，「世上的每個人在同一個時空只有兩世，兩世的遭遇可能一樣，也可能有變化。」

「在我們部落中稱這兩世為轉輪，第一世為開始，第二世為復盤，如果恩怨羈絆太深，那麼便有復盤的機會。」

意貴妃沒明白，聽雲裏霧裏的。

趙桃桃反而聽懂了，「貴妃娘娘，我夢到是上輩子的事情。」

「上輩子遭遇不好，這輩子復盤避免一樣的結局。是這樣的嗎？薩滿天師。」

薩滿天師摸着鬍鬚，「是。」

意貴妃突然想到了什麼，「如果另一個人，從上輩子來到這輩子，有可能嗎？」

薩滿天師思索片刻說道；「有可能，也許她的恩怨羈絆比你更深，復盤時復蘇了記憶。」

趙桃桃覺得十分得意，她就夢到了上輩子的事情，這輩子復盤，把傷害自己的人全滅了。

意貴妃陷入沉思，上輩子的錦瑟經歷了什麼？這輩子死的這般早。

阿絲蘭一定知道上輩子的事情，一定知道，意貴妃坐不住了，對薩滿天師說道；「多謝薩滿天師解惑，本宮有事先告退。」

薩滿天師點點頭。

意貴妃又帶着趙桃桃一路去了天牢。

昏暗髒亂，腥臭的天牢中，阿絲蘭坐在角落中，失魂落魄地盯着牆角看，腳邊的乾草，被她扒拉個乾淨。

見到有人來昂起頭，沙啞地聲音說道；「是你啊！」

意貴妃讓獄卒打開牢房的門，把阿絲蘭帶出來。

阿絲蘭受了刑罰，腳下無力被人一拖，直接摔倒在意貴妃面前。

意貴妃在一張椅子坐下，直言道；「你從上一世而來？」

阿絲蘭沒想到她如此直接，「你是誰？」

趙桃桃上前道；「大商貴妃娘娘，未來的皇后，你說是誰。」

阿絲蘭抬眸眼中露出嘲諷和不屑，「這輩子倒是便宜你了。」

阿絲蘭回想曾經，這個兩人都不過是後宮中小小的貴人而已，沒想到這輩子被她們翻盤了。

意貴妃說道；「說說吧，你如實說來，我帶你離開。」

「不要懷疑，整個大商現在只有我能救你。」

阿絲蘭譏笑搖頭，「你得意什麼呢！曾經我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他只是忘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而已，如果他記起來了，也就換你們跪在地上，向我磕頭。」

女官上前就是一腳，「休要胡言亂語，回娘娘，陛下口諭，此人直接絞殺。」

阿絲蘭聽到女官的話，從地上起來，扯着女官的裙擺，「他真想我死？他真的捨得我死？」

女官抽回裙擺，「一個卑賤的舞姬而已，殺了便殺了，你當你是誰？」

意貴妃給趙桃桃一個眼神，趙桃桃瞬間明白。

「賢妃！」

阿絲蘭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趙桃桃，唇齒打顫，「你....你知道？」

趙桃桃道；「知道的！」

「你晚了很久才入宮呢！」

阿絲蘭作勢撲上去，嘶喊質問道；「你和我一樣，也死了也回來的，對吧？」

趙桃桃一把掀開她，「我與你不一樣。」

阿絲蘭被甩開撞到牆上，重重的摔下滑落冰涼的石板上。

她彎腰咳嗽起來，心中鬱悶疼痛，記得剛蘇醒時，那人對她說，只有復仇成功，解開心中的抑鬱，才能和心中人再續前緣。

阿絲蘭銘記着一句話，翻魯還未入大商前，她打聽到了所有的事情，原來錦瑟郡主未入宮，而在一年前嫁入苗疆。

又得知道，苗疆小公主在大商皇宮內，阿絲蘭花光積蓄，請殺手殺掉苗疆小公主。

殺手圖省事，直接找上張彥和石海，一件事能拿兩份酬勞，而且還有石海和張彥相助，多完美的事情。

阿絲蘭本以為入大商后，能聽到那孩子死的消息，沒想到孩子不僅沒死，苗疆的人還先她們一步來大商。

見到安錦瑟的第一眼，她抱着孩子，面帶微笑，清秀貌美，那時阿絲蘭只想殺她，無論如何都要殺她。

她甚至去勾引苗疆王，沒想到苗疆王軟軟硬不吃，甚至連碰一下他的東西，都被嫌棄的扔掉。

阿絲蘭心生羨慕，這輩子的她命怎麼如此好，遇上一個愛她如命的男子。

在纏着苗疆王的那幾日，她也偷偷打聽過蕭雋一，發現他並不在意，甚至不知自己。

就連她被當街暴打，蕭雋一也不在意，還站在苗疆那邊說話，於是她開始慌了，帶着傷去大理寺見蕭雋一。

蕭雋一還是看不到自己，當她說話時，蕭雋一眼裏的嫌棄之色，深深刺痛自己內心。

趙桃桃發現地上的人一直在失神，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上前去推了推她。

見她滿臉淚水，無聲的哭泣着。

眾人也不知道她是何意。

「哭什麼？」意貴妃問道。

阿絲蘭傷心欲絕，「我要見陛下。」

意貴妃幽幽地說道；「你把事情說出來，本宮會讓陛下來看你一眼。」

阿絲蘭從地上爬起，靠在牆邊，「你讓她們都出去，我說給你聽。」

意貴妃揮手讓她們下去。

女官不放心，「娘娘萬一她傷着你鳳體。」

意貴妃淡淡地說道；「無事的，下去吧。」

趙桃桃也不想走，「我想知道。」

「帶趙姑娘下去。」意貴妃道。

這間不大的牢房內，只剩下阿絲蘭和意貴妃兩人。

「你說吧。」

阿絲蘭擦了擦臉，認真地問道；「你不喜歡陛下？」

意貴妃騙她道；「不喜歡。」

阿絲蘭一聽這才笑起來，「也是，你又不是錦瑟，怎麼會喜歡他。」

「身在後宮的女人，不能對帝王動心，否則啊會落得一個肝腸寸斷的下場。」

意貴妃輕嗯一聲。

阿絲蘭繼續說道；「我是從上輩子回來了，一人走過茫茫雪山，跨過荒蕪的沙漠，踩着一望無際的草地。」

「我走了很遠很遠，不知走了多久，反正太陽一直懸挂頭頂，沒有日夜沒有時間，我憑藉著對他的愛意，歷經百般磨難才回來。」

意貴妃心想，這女子還真愛蕭雋一，換做是她，死了便死了，還回來做甚。

再愛再割捨不下，也都結束了，何必再入塵世間，受七情六慾之苦。

「你怎麼和陛下相識的？」

阿絲蘭臉上浮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我們相識在盛夏，翻魯王都外的草原，青草茂盛，野花遍佈草場。

「我在放羊，而他策馬闖入草場，明媚的熾烈的午後，我與他相遇。」

那時來翻魯的還有安陽王和錦瑟郡主，阿絲蘭和錦瑟郡主成了朋友。

兩人有過那麼一段友誼的時光，但這僅僅維持在，阿絲蘭沒和蕭雋一在一起之前。

應該是那夜的星空極美，阿絲蘭和蕭雋一在一起了，而這件事錦瑟一直不知道。

直到蕭雋一登基為帝后，錦瑟郡主才知道。

阿絲蘭是蕭雋一心愛之人，錦瑟是權利，兩者割捨都不能棄。

「上輩子錦瑟的孩子，不是我下毒死的，那時蕭雋一還未完全掌控豫州的兵力，所以那個孩子不能留。」

「而後來她提劍闖入我宮內，殺了好多人宮人，陛下趁機斬殺了豫州留在京都的人馬，她被關入冷宮中。」

「一年後我生下一孩子，她也恢復貴妃之位，從冷宮出來，她性子變了，也會偽裝了，我和陛下都以為，我們三人能回到在草場時的模樣。」

意貴妃眼眶通紅，身子不停的在打顫，她好疼好心疼錦瑟，也是在心疼自己。

蕭雋一你原來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看着阿絲蘭這張臉，心底湧起無盡的怒意。

阿絲蘭繼續說道；「可是有一日她返了，她殺了我的戈爾歌，我的孩子，甚至屠盡半座皇城的人。」

「那日天空還下着細雨，皇宮內到處都是血，好恐怖，她提着我的戈爾歌，踩着血水漫步而來。」

意貴妃帶入進去，心想他們活該。

「不過最後她還是死了，她是蠱毒發作，沒有藥物壓制暴斃而亡。」

意貴妃壓抑着情緒冷冷地問道；「說完了？」

阿絲蘭擦掉臉上的淚眼，「說完了，因為愛和恨我爬回來了。」

意貴妃眼眶通紅，「你問我是誰！」

「我現在告訴你，我也是錦瑟。」

阿絲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到苗疆王后所言，「你...你...！」

意貴妃深吸一口氣，「既然你來了，那麼讓你看看，這輩子你是如何死在愛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