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 章 不是一人

蕭雋一匆匆趕到天牢來，剛走到天牢門口便聽到熟悉的慘叫聲。

嚇得他險些從石階上摔下去，疾步朝牢房內飛去。

意貴妃倒在地上，脖子被割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流出，也刺紅了蕭雋一眼睛。

他幾乎是滑跪過去，沒了一個帝王該有的儀態，朝着心愛之人撲去。

摸到貴妃還溫熱的身子，心鬆一口氣，「來人，來人。」

「備架。」

角落裏的阿絲蘭無措又可憐地看着蕭雋一，手裏還緊緊捏着碎瓷片，似乎沒有要扔的舉動。

蕭雋一一手捂住貴妃鮮血淋漓的脖子，轉頭怒瞪着阿絲蘭，眼神凌厲，像是要把她撕碎了般。

不過現在他不敢耽擱時間，抱起貴妃大步朝天牢外跑去。

趙桃桃看到一身血的貴妃娘娘，頓時心驚肉跳，這不得死多少人啊，自己會不會有事啊，陛下會不會牽連自己啊。

意貴妃微微的睜開眼睛，眼神迷離的望着明媚的天空。

只覺得好累，活着好累，既然上輩子是錦瑟的苦難，為何這輩子復盤，錦瑟沒了，而蠱蟲意識覺醒。

她一個虛幻的意識，為何要承受極大的痛苦。

她看到蕭雋一的下巴，因為是抱着她在跑，蕭雋一頸間的青筋暴露，心臟熾烈急促的跳動着。

撲通撲通地聲音傳入耳中，感覺真吵。

蕭雋一把人抱回宮內時，太醫長帶着一眾人，已經守着了，一擁上前給意貴妃救治。

蕭雋一站在寢殿外，染着紅色鮮血的雙手在顫抖，他有預感錦瑟的意識快要走了。

今日的天很藍，陽光正好，微風拂心臟像是空了一塊，呼呼的漏風。

良久后，太醫長從寢殿內走出來，「回陛下，貴妃娘娘只是划傷頸部，並未傷到要害，暫時並無大礙。」

蕭雋一聞聲心放了下來，「朕知道了。」

寢殿內意貴妃已經熟睡過去。

蕭雋一緩緩走過去，坐在床榻上盯她許久，蠱蟲在身體內蠶食她，本該風華正茂的年紀，如今是蒼老許多。

不過蕭雋一不介意，只要她能陪在身邊，無論她是何模樣，都會愛她。

一直陪着她待到太陽西落，女官端來葯，蕭雋一自然的接過葯，小心翼翼地喂入她嘴中。

「陛下。」女官輕聲喊道。

「噓。」

蕭雋一示意不要說話。

女官見狀也就沉默着，直到陛下喂完葯，又替貴妃蓋好被子，才起身朝寢殿外走去，他手裏還端着葯碗。

「說。」

女官輕聲說道；「翻魯舞姬被賜死前，要見陛下。」

「她說關於曾經的事情，想告訴陛下，曾經是如何對待錦瑟郡主的。」jj.br>

蕭雋一面無表情地盯着寢殿外霓虹燈光的燈籠，後知後覺的發現手裏還端着空碗，隨意把碗遞給女官，淡淡地說道；「帶她去偏殿。」

女官應下，「是。」

偏殿內，蕭雋一坐在椅子上，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此刻沒有任何偽裝，空洞無神的在發愣。

阿絲蘭被帶入偏殿，腳步微晃的朝着蕭雋一走去。

阿絲蘭很想如同上輩子一般，親昵地撲入他懷裏撒嬌，可她被天牢蕭雋一嚇到了，現在喉嚨還癢痛，不敢有任何動作。

相顧無言良久，蕭雋一冷冷地說道；「你對貴妃說了什麼？」

阿絲蘭沉默着。

「說。」

蕭雋一突然提高聲音，嚇得阿絲蘭一慌。

「陛下，我只說我與陛下，上輩子的事情。」阿絲蘭帶着哭腔地說著。

「上輩子？」

蕭雋一譏諷嘲笑道；「朕能看上你？一名賤籍舞姬？」

阿絲蘭癱坐在地上，呢喃道；「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我的確是個卑賤的舞姬而已。」

「是你忘了，忘記我們在草場時的日子，忘記了我身懷有孕時，為我放下身份按摩揉腿，忘記了你愛我時的模樣。」

「可是我記得，無論何時我都記得你，我跋山涉水，走了無數個白夜，歷經風雨帶着我的愛來找你。」

蕭雋一靜靜地聽她說著，心裏卻是想到和錦瑟的點點滴滴，從年少時，再到她以蠱蟲意識回來。

甚至同宮玉的相處的點滴，都被抹滅而去。

錦瑟真的回不來時，他蕭雋一可以喜歡宮玉，錦瑟回來時，一切的人都是過客。

沒有誰能比過錦瑟在他心裏的地位，沒有誰能再讓他掏心掏肺，他只愛錦瑟。

「雋一。」阿絲蘭弱弱地喊了一聲。

這無疑是加劇蕭雋一的怒意，伸手接住阿絲蘭的脖子，「你是個什麼東西，居然敢直喚朕名字。

五指緊收，阿絲蘭缺氧面色漲紅，一雙灰色的瞳孔緩緩放大，「陛....陛下....！」

「我...是...阿絲蘭啊！」

蕭雋一才不管什麼蘭，她傷害錦瑟就該死。

阿絲蘭氣弱如絲，在感覺快死的前一秒，脖子上的手鬆開了她。

阿絲蘭大口呼吸着來之不易的空氣，喉嚨癢疼，直咳嗽，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我從地獄爬上來，憑着我對你的一腔愛意，到頭來你卻想殺我。」

大顆大顆的眼淚滑落，悲鳴絕望的聲音響起，「因為你太過於美好，我才又來一次。」

「可是我的心上人，要把我踹入地獄之中。」

「可笑....多麼的可笑.....！」

阿絲蘭發瘋般的咆哮着，聲音尖銳刺耳，嘶喊過後是無聲的眼淚。

蕭雋一至始至終都冷眼相看，阿絲蘭的眼淚，她的癲狂，悲絕的指責，與蕭雋一而言只有厭惡。

「那是你的曾經，不是朕的，因為你讓貴妃受傷，你這條命等我愛人醒來，再親自解決你。」蕭雋一平靜又絕情地說道。

阿絲蘭剛才嘶喊的太厲害，現在說話的聲音很難聽，「貴妃才是安錦瑟對不對。」

蕭雋一冷漠的看着她。

阿絲蘭繼續道；「她已經知道，你上輩子對她的所作所為，她不會原諒你的。」

「上輩子你殺她孩子，殺她視為手足的兄弟，就連她敬愛的父王，都與你脫不了干係。」

「她很恨你，你也不愛她，你們在皇宮內鬥了三年。」

蕭雋一這輩子只做錯一件事，那便是默許了柳欣刺殺一事。

這輩子安陽王死不是他所為，豫州他也沒想要，現在的宮玉是蠱蟲衍生出的錦瑟意識，她還能陪着自己。

錦瑟還在，意識還在。

「那是你口中所述之事，你口中的人不可能是朕，朕這輩子只愛錦瑟一人。」蕭雋一悠悠地起身。

「你瞎編亂造糊弄朕的寶貝，還傷了她，今日我要挑斷你手腳，要你目睹，朕所愛之人為朕的皇后。」

蕭雋一把蕭亭喊來。

蕭亭如鬼魅般出現，「主子。」

蕭雋一說道；「挑斷她手腳。」

「是。」

蕭亭手起刀落，一聲嘶啞的凄厲的慘叫聲震徹寢宮內。

「你說過永不棄我負我的。」

「負心人是要不得好死。」

蕭雋一走到門口，微微側過頭，面無表情地說一句，「朕不是你口中之人，又何來負心一說。」

阿絲蘭真如地獄爬上來的厲鬼一般，凄唳嘶喊，詛咒着她們。

蕭雋一可不在意什麼阿絲蘭，回到寢殿清洗了自己后，在貴妃旁邊躺下，把人攬入懷裏吸允着她身上的體香，安了心中躁動不安的心。

意貴妃沒睡着，被凄慘鬼嚎的聲音吵醒，脖子上的傷口有一點點癢痛，剛想撓一下，就聽到蕭雋一上床的動靜。

他在呢喃着；「錦瑟，錦瑟。」

意貴妃動了動身子，側頭看着縮在她一側的蕭雋一。

「你知道我是裝的。」意貴妃輕嘆一聲說道。

蕭雋一沒說話，只是攬她的手用力了幾分。

一夜過去，次日醒來，身旁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趙桃桃在外殿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女官同小太子的乳娘帶着孩子曬太陽。

意貴妃穿着寬大的裏衣赤腳站在寢殿門邊，靜靜地看着外面溫馨的一幕。

半晌后一位打掃宮女看見貴妃赤腳站在外面，嚇的趕緊跑過來，「貴妃娘娘。」

「奴婢扶娘娘回去。」

「娘娘這般赤腳走着，身上遭不住的。」

女官這時也注意到了，也趕緊過來，「娘娘恕罪。」

意貴妃搖頭道；「本宮無事。」

「別大呼小叫的。」

女官讓在廚房吃飯的宮女都趕緊來伺候，先請太醫把脈，然後給意貴妃被換上厚厚的衣裳，洗漱一番在用膳食。

「太子抱來。」意貴妃說道。

乳娘把小太子抱給貴妃，小太子落入親娘懷裏，睜開眼看瞧了瞧，好像很滿意的又閉眼睡去。

意貴妃想到阿絲蘭說的，上輩子錦瑟的孩子被殺，扼殺搖籃之中。

而現在宮內只有一個孩子，也只剩她一個妃子，希望她在僅剩的時間中，好好陪着孩子長大，她還想看看星顏。

「午後去請苗疆王后入宮，說本宮想念她。」意貴妃輕聲說道。

「是。」女官應下。

蕭雋一午膳時來看貴妃，兩人坐在一起，逗着小太子，父子二人一摸一樣的桃花眼。

「後日是皇后冊封大典。」蕭雋一說道。

意貴妃點點頭，「我知道的。」

兩人很有默契，都沒有提阿絲蘭，這輩子終歸是不一樣，記得的人只有阿絲蘭一人。

蕭雋一想說，如果他有上輩子，那麼阿絲蘭口中的人，一定不是他。

看她的模樣，還是不說的好。

小太子明赫是早產，身子本該弱些，太醫也說很難養活，不過在精心調養之下，他長得居然比正常嬰孩，孩快一些。

手臂一圈圈的都是肥肉，胖乎乎圓滾滾的。

小太子看着娘親脖子纏着包紗布，伸出小手想去拽，卻碰到娘親的胸口然後他就被帝王抱走了。

意貴妃笑了笑，「捻醋的人。」

蕭雋一把小太子給女官抱走，他卻把貴妃拉入懷裏，親昵地親親她，戀愛的撫摸她略我憔悴的面容。

意貴妃感覺有些不自信，偏過頭去，「別看。」

蕭雋一吻上她的眼角，「我不介意，一點都不介意。」

俞思弦抱着孩子來時，蕭雋一正從寢殿內出來，兩人對視一眼。

俞思弦道；「苗疆王后見過商君。」

蕭雋一如今看着這具錦瑟原本的身子容貌，已經做到像是看俞思弦本人般，從苗疆回來后，就徹底放棄這具身子。

「有勞王後進宮陪伴她。」蕭雋一說著朝着星顏伸手。

星顏懶懶地抬起眼皮看他，又不情不願的伸出小手，碰了碰他。

「還是小公主可愛。」蕭雋一道。

俞思弦笑了笑，抱着孩子直徑朝着寢殿內走去。

「見過苗疆王后。」寢殿內一眾宮女問安。

意貴妃從內殿出來，面色蒼白，整個人像是被吸了魂般。

「你這是怎麼了？」俞思弦問道。

意貴妃摸摸自己的臉頰，「宮玉是凡胎肉體，遭不住蠱蟲在她體內禍害。」

俞思弦有些心疼，想起她那日所說的話，她想取出蠱蟲把宮玉換回來。

意貴妃的計劃是想跟着她們們回苗疆，醫治蠱蟲，可蕭雋一不讓她離開。

「你莫急，再等上幾日，苗燦去了西蜀，或許有辦法解決。」俞思弦安慰道。

意貴妃伸手抱抱星顏，軟糯的孩子窩在她懷裏，小小年紀看她的眼神充滿憐憫。

「小丫頭，若有日後，你也叫我一聲娘親吧。」意貴妃幽幽地說道。

星顏看看自己的娘親。

俞思弦點點頭，「有兩個娘愛你，不好嗎。」

星顏也點點頭，模樣是答應了。

這把意貴妃一顆蠱心融化了，「還是小公主好呀。」

星顏糯糯的嗯一聲。

「俞姐姐又懷上了，真好給星顏生了一個伴。」意貴妃捏捏星顏的小手說道。

俞思弦回道；「你若不介意，我們也把小太子綁走帶回苗疆，當星顏的弟弟。」

意貴妃看着在搖籃里睡覺的孩子，「大商就他一個皇子，苗疆若是帶走，朝中那一群大臣可是要口誅筆伐聲討苗疆了。」

俞思弦又道；「你可不知，星顏剛滿月那會兒，宮玉說要生下皇子，入贅苗疆呢。」

此話一出，意貴妃哭笑不得，「宮玉倒是可愛，總想星顏做她兒媳。」

星顏不高興的哼唧起來，她才不要蕭明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