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刺激
魚晴初抿緊了唇線，身體緊繃，心驀地酸軟了一下。眼前的人就像是一條明明兇狠的狼犬，現在卻因為被主人嫌棄而變得萬分委屈，連頭上豎著的耳朵都耷拉下來。
好幾次欲言又止，不忍心見到他這幅模樣。在她看來，裴遇就該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定安王，是守衛邊疆，能夠威懾一方的少年將軍，而不是在自己面前這副傷心失落的模樣，更不想他為了自己而失去原先的謀划、急於求成。
不該是這樣的，他應該是運籌帷幄，從容而鎮定的，沒有人能傷害他半分，即使是自己也不行！
魚晴初其實心中很明白他想要一個什麼答案，但是這卻又是一個現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至少目前自己是絕對不會給出他想要的答案，一方面在她自己心中，雖然不否認對裴遇確實抱有好感，但是那並不足以讓她捨去自己追求已久的自由，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影響他的判斷，甚至讓他過於求成而影響他們的計劃。
所以魚晴初只能不忍地別開了臉，沉默不語。
裴遇見狀，眼底最後一抹微光也黯淡下來。
「呵，原來這麼久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了，倒是連累初、晴初小姐一直容忍我。是我失去了分寸和界限，肯定讓晴初小姐十分煩惱吧！真是、十分抱歉。你說的沒錯，這次確實是我衝動了。你放心，我會準備好收尾工作的，絕對不會讓這件事影響到我們的計劃。」
裴遇輕輕地說不明意味地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自嘲自己的多情，還是在感嘆魚晴初的無情，斂起所有的神色，一句一頓緩慢而又堅定地強迫自己說出了客套而疏離的話語。
「晴初小姐日後便不必擔憂了，我會盡量控制自己不再做出這樣的事情，之後若有什麼事情也會約你在外面商談。確實是我不好，總是這麼沒有分寸地就闖入了晴初小姐的閨房，冒犯了你，我就先行離開了。你放心，事情我都會處理好的。你、」裴遇轉身，回過頭複雜地望了她一眼，苦笑着只留下一句話，便消失在房間中，「你好好休息。」
魚晴初直愣愣地望着空蕩蕩的房間，窗外是濃厚的夜色，再也尋不見他的身影。
倏地有一抹晶瑩從眼尾滑落，鴉羽般的長睫濕漉漉的一片。
魚晴初抬手，輕輕從臉頰上拂過，望着指尖的冰涼回不過神來，似乎所有的心神都因為裴遇剛才那番如同劃清界限的話語而失去了活性。明明這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啊，為什麼心會這麼痛呢？為什麼還會流淚呢？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努力追求的事情嗎？
裴遇他真的很好，所以日後也會遇上一個真正愛護他、守護他，願意和他攜手一生的人，而不是自己這樣早已千瘡百孔的人。雖然今生的自己是乾淨的，但是在心底，前世的那些折磨終究還是給她留下了深重的陰影。在潛意識裏，她一直都認為自己這樣殘缺的心靈和身體配不上裴遇。或許這也是魚晴初一直對裴遇敬而遠之的原因之一。
魚晴初伸手揪住了心口處的衣衫，像是揪住那顆酸軟的心，一想到日後會有個燦爛明媚的姑娘陪在那人身邊，就覺得想是被人扔進了長河之中，久久呼吸不到新鮮空氣的那種窒息感。
「小姐，你怎麼了？」如嫿推門進來，本意是想詢問魚晴初要不要再用點什麼，之前午宴上也沒用什麼東西，卻沒想到見到魚晴初一副脆弱痛苦的模樣，嚇得她慌張跑到身邊查看情況，揚聲便想要讓如苡去喚大夫。
魚晴初拉住了如嫿的手，搖了搖頭，「如嫿，我沒事。」
「小姐，你真的沒事嗎？你是不是有哪裏難受啊？真的不需要叫大夫來看看嗎？」如嫿一臉放心不下，擔憂地詢問道。
魚晴初堅定地搖頭，僵硬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只是做了一件一直以來想做卻沒做的事情，有些不習慣罷了，不用擔心，過段時間就好了。」
是的！只是不習慣罷了！魚晴初這樣暗自告誡自己，自己只是習慣了身後有他的守護，讓自己可以肆無忌憚去做任何事情，即使不回頭也知道他會一直在。
現在只是回到了原來的狀態，自己只是與他呆地太久，所以一時之間不習慣罷了。等再適應一段時間，就不會再感到難受了！畢竟這就是自己一直追求的事情！jj.br>
「好吧，那小姐我先扶你去休息一會兒，若是還不舒服，我們就讓大夫來看一看好不好？」如嫿見她堅持，只好妥協道。
「嗯，去吧！」
而這一切都落入一雙帶着滿意笑意的黑眸中。
正對着魚晴初窗口的那棵茂密的桂樹上，有兩道人影眼影在其中。
阿鏡望了望身邊心情明顯愉悅起來的主子，又看了看似乎十分傷心的魚晴初，感到了萬分不解。明明看起來是魚小姐拒絕了主子，為什麼現在是主子這麼高興，魚小姐這麼傷心呢？真是奇怪！
裴遇勾唇，眼底眉梢具是笑意，哪裏有半分剛才傷心絕望的樣子。眼下的淚痣都顯露了露出，綺糜而昳麗，像是危險的美人蛇，表面美艷非常，實際上卻十分危險，正盯着自己的獵物將其悄無聲息地圍困在其中。
既然是自己看中的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放手呢？即使用盡所有手段，自己也會將人強行綁在身邊，絕對不會給她任何逃走的機會！裴遇眸光幽深，暗潮翻湧，像是醞釀著吞噬一切的黑霧。
倏爾展顏一笑，有種病態的滿足感，不過好在初初的表現還算是讓自己滿意呢！雖然早就知道初初心中絕對有自己，卻沒想到竟然這麼重要，還真是意外之喜呢！所以初初為什麼一直拒絕自己呢？真是不乖！
還是應該給一點小小的教訓，這樣才會乖順，才會學會依賴自己，才不會一心想着逃離自己身邊！初初，你後面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哦，要不然可別怪我折斷你的翅膀了！
「走吧，之後元宸那邊會派人來試探，之前撤出去的人都掃乾淨尾巴，別留下任何痕迹。新安排的人都藏好，不準被初初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哼，如果被初初察覺到不對，就直接自己去領罰！」裴遇瞥了阿鏡一眼，冷聲吩咐道。
「是，主子，只是如果魚小姐後面遇到危險，我們是否出手呢？怕是出手會暴露。」
「不到性命攸關的危急時刻都不用出手，我相信初初，她自己能夠應付絕大多數的情況！不用擔心！」
阿鏡難得對自家主子感到無語凝噎，究竟是誰在擔心啊？哪回魚小姐遇到一點情況不是您自己最憂心？而且您這莫名驕傲炫耀的語氣是怎麼回事？明明就在剛才魚小姐才拒絕您暗戳戳表露的心意吧？
當然這些話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腹誹，是絕對不敢表露出來的。
「誒，小姐是不是又在發獃了？」
如苡用胳膊碰了碰旁邊正在剝蓮子的如嫿，壓低聲音嘀咕道。
如嫿難掩擔憂地看向坐在窗邊半靠在軟塌上的魚晴初。
魚晴初手中拿着一本書卷，但已經許久沒有翻過一頁了，目光縹緲毫無焦距地落在窗外，臉上是一片空白，看不出息怒，但周身卻一直縈繞着低氣壓。
「如嫿，你知道小姐究竟怎麼了嗎？難道是後悔那天說那麼決絕的話了？後悔了？應該也不會啊，小姐平時也不怎麼在乎老爺啊？」
如嫿淘搖頭，「我也不清楚，那天下午回來之後，我再進房間的時候，小姐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不過，」如嫿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魚晴初，確認她還在發獃之後，才悄聲道，「應該是與王爺有關。承新說，我們不在的時候王爺有來過。」
「所以小姐和王爺吵架了？」如苡撓撓腦袋，擰着眉頭，琢磨了半晌，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不應該啊！這也不像是激烈爭吵后的模樣啊！再說了，王爺那副樣子，恨不得對我們家小姐百依百順，哪裏捨得跟小姐吵架？」
如嫿將剝好的蓮子放到一旁，用秀帕擦了擦手，然後屈指敲了一下如苡的腦袋，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小姐和王爺的事情也是你能在這兒猜測的？不管小姐和王爺以後會怎麼樣，但是現在只要小姐一日沒對我們明說，對王爺有其他的心思，那麼王爺便只是王爺，不需要做什麼多餘的事情，明白嗎？」
如苡將下巴擱在桌沿邊，可憐兮兮地揉着額頭，委屈地應道：「我明白的，我又不傻，怎麼可能違背小姐的意願呢？小姐才是我們最重要的人，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的！」
「你自己明白就好！」
如嫿走到魚晴初旁邊，輕柔地呼喚道：「小姐！小姐！」
魚晴初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怎麼了？」
「小姐，最近天氣不錯，外面也很熱鬧，要不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