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好郎君
司卿卿是嫡女，即便是原身那幾年，衣食住行素來用的都是最好，大梁崇尚富養女兒，卻也僅限於嫡女，她們代表這府邸的門面和尊榮。即便是家中嫡女，受此殊榮的不過也屈指可數，何況是庶出連父親都不曾取名的姑娘，猶如路邊的野草，任誰也可踩踏兩腳。
是以，明明是司相府姑娘，連當家的女婢皆可呵斥一二。
司南周雖然沒有開口，可顯然亦是認同司芊宸那套理論。如今女子飽讀詩書並無益處，嫁個好兒郎，將半數身家悉數託付在另一人身上才是出路。
司卿卿心中雖是不敢苟同，卻也無可奈何。
“母親可有叫你二人識字？”
兩人搖搖頭，司芊宸便道：“母親說只有正室大房料理家事操持人情往來，才需識文斷字，我們將來做妾，不必識字。”
“那你們二人可想識字？”
司南周點點頭。
倒是司芊宸拉住她的胳膊道：“你莫要惹事，你可知你如今能養在母親身邊，是宋姨娘磕破頭皮才求來的。你若是惹母親不快，將你罰了回去，你這輩子便是完了。”
司卿卿知道她說得不假，可心頭積壓的怨氣讓她難以呼吸，她深深吸了口氣，才遏制住想要罵人的衝動，繼續問道：“不說這個，只說你們可想識字？”
“想自然是想的，將來與情郎寫信也好啊。可是，阿姊不過回府小住，又能幫我們到幾時。不如阿姊做主，替裴將軍收了我們做小，如此便可日日跟着阿姊識字。我聽姨娘們說，裴將軍孔武有力是個俊俏好兒郎，我們雖是貌丑，可將養幾年長開了些，也是有些野趣。”
“大膽！”
“住口！”
司卿卿終於忍無可忍，喝止司芊宸的陳詞濫調。
兩個小丫頭先是一愣，很快伏在地上，不敢言語。
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連方才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金釵也掉在一旁。
“我不知你從何處聽來這些所謂道理，可你若是想未來夫婿敬你愛你，空有幾分皮囊能撐得了幾時？你如今這般自輕自賤，將來如何立足於世。母親雖苛待你們，還有父親和大兄，相較於其他小門小戶的庶女，你們出去仍舊是司相府的臉面。命運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阿姊，若非父親與你選了個好郎君，你莫不是也在這園子裏病着嘛。”
司芊宸說完，偷偷打量司卿卿的臉色，見她並未生氣接着道：“母親說了，我們如今聽話便餓不着，若是生了旁的心思，只怕熬不到那天就活生生給餓死了。”
”母親當真如此！”
司卿卿這話是問一旁的謝婆子的，見她不答，便知道假不了，便低聲與兩個丫頭道：“總要想些法子，可也不必日日將做妾掛在嘴邊。”
司卿卿說著，忽然想起前世磚家口中何不食肉糜，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司芊宸不為所動，繼續道：“可是我們的姨娘是妾，姨娘的姨娘也是妾。阿姊何必為此事氣惱，大不了我們不做裴將軍的妾便是。”
司卿卿被氣得忍不住笑出聲。
她自是無法與她們說明，無人天生貴賤高低，更無法解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她甚至知道若自己強行扭轉和改變她們的三觀，等她們知事時，恐又是滅頂之災。
司卿卿便沒再多說，又讓人包了些點心和從烏雀城帶來的瓜果乾，兩個丫頭歡歡喜喜一步三回頭地出了留園。
蘭月瞧着空了一半的筐子，低聲道：“夫人今日與她們嘗了鮮，明日定還來討要。您那幾車果子都未進城，便隨着將軍的車隊走了，您要是在想吃可有得等了。”
“西北來信了嗎？”
蘭月搖搖頭。
“大人怕是還未到桑榆吧。”
“應是快了，只怕是戰事洶湧，將軍未必抽開身。夫人若是憂心，奴婢可寫信給陳禾。奴婢識字的。”
“你阿母倒是有些先見之明。”
“這還要多謝將軍大人。是將軍大人令人開設教坊，又貼佈告無論男女四歲開蒙識文斷字。”
“我在烏雀城確有聽說。只是尋常人家吃喝都是問題，如何能堅持每日送孩童到教坊學習？”
“所以啊，還是要感激將軍大人，是大人下令凡堅持每日入教坊學習的，不論男童女童皆可獲得米號補助。如此一來，家家戶戶都忙着生娃再送娃去教坊，雖然糧食不多，多生也能養的活，沒過幾年，烏雀城的人口番了幾番呢。”
蘭月與青禾二人也是受惠於此。
“糧食從何而來？烏雀城並無多少耕地。我原先一直有個問題，裴明紹用什麼來養活烏雀城這些人的。”
蘭月接着道：“夫人有所不知，早先烏雀城極小，不過容留南北商客歇腳過路，直到將軍去了才稍稍建起城鎮。雖地處貧瘠，可在荒漠中，有些東西是金子也買不到的。”
“水？將軍府內的那口水井？”
“起初並無水井，是將軍令人挖井，又命人從蒼南山中運下寒冰和積雪，直至數月，那口井才出水的。”
“有了水源，烏雀城地處戈壁，並不能自給產糧啊？”
“不用產糧，有人雙手送上呢。”
許是見蘭月沒有說到重點，一直沉默寡言的青禾忽然開口道：“將軍下令，商客在烏雀城一應支付必須使用糧食，且由長林軍統一押解。”
“對對對，夫人你想，在沙河鎮要一塊金子才能買到的泉水，在烏雀城只要半袋糧食即可。換做別人也會捨近求遠跑去烏雀城用糧食換補給。”
蘭月想起從前那段舊時光，雖然沒有如今富足，可每家每戶夜不閉戶從無爭執，也是段幸福的好日子。
司卿卿心中瞭然，誠然裴明紹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下，曾經在烏雀城建立過短暫的共產主義社會。
這是第一次，司卿卿對裴明紹的身份起了疑惑。
難不成，他跟自己一樣，魂穿到了此地。
可是很快她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在她前世，見多了各種各樣以男性視角擴寫的穿越故事，沒有充盈後宮，實則一大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