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驚雷
裴明紹在此之前孤家寡人，連個紅顏知己也無？
“你們裴將軍這些年，就沒個什麼緋聞？”
“緋聞是何物？”
“不是，就沒個紅顏知己？”
“紅顏知己？不過我知道誰家姑娘暗地裏給將軍大人縫補衣裳的。”
“蘭月，住口！”
“不礙事。只是閑話一二，本來我對裴大人的過往便不甚了解，與你們說道說道，也是解些相思之苦。”
司卿卿快要壓不住那顆八卦的心。
論起吃瓜，管他是誰的，有瓜不吃是王八！
蘭月忙說道：“青禾姐姐最是謹慎。如今將軍有了夫人，尋常人家誰還能入得了將軍的眼。換做是你，天天山珍海味的吃了，再叫你吃糠咽菜，偶爾…吃吃…感覺…也…不…壞……”
蘭月說著，反倒將自己繞了進去，捏着衣角，不敢再言語。
“快說快說，否則今個兒晚飯，就叫你們二人吃糠咽菜去。青禾，你說。”
司卿卿一臉赤誠地望着青禾，被忽然點名的婢女咬着嘴唇漲紅着臉，訥訥不敢言。
將軍的陳年舊事，可不是她尋常一個女婢私底下能嚼舌根的。
蘭月見狀，正欲開口，忽然一道驚天雷落在留園中央，明亮的天空像是被撕開個口子，翻滾的黑雲從撕開處傾瀉而下，不一會兒，原來天光大明的午後成了黑雲壓成的漆黑深夜。
蒼穹低垂，猶如傾盆覆蓋。
密集的閃電撕扯着烏雲，刀劈斧砍般咆哮着上空。
空氣中有塵土的氣味，風卷着枯葉從四面八方湧入屋內。蘭月和青禾手忙腳亂關起門窗，謝婆子領着幾個粗使將園內幾處遮陽的紗帳收起。
司卿卿朝她打手示意，不必去管紗帳，躲着些雷。謝婆子如今掌着園子內閑雜人等進出，萬事親力親為毫不含糊。只見風將她花白的頭髮掀起，健碩的雙肩扛着楠木護杠，平素三四個男子才搬得動的護杠，她一人扛在肩上，走去路來搖搖晃晃，將木頭拖去避風處放好。收好紗帳又弓着身去關幾個耳房的罩窗，謝婆子一邊忙着，一邊讓司卿卿往裏頭站些，這雷怕是要落地的。
話音剛落，留園上空一道銀色巨龍盤踞頭頂，將黑漆漆的屋舍照得猶如掀開天井。轟鳴聲撕扯着耳膜，由遠及近的回聲如魔咒般回蕩在司卿卿的頭頂。
雷的確是落地的。
第一道落在蓮池旁的涼亭上，頃刻間涼亭斷壁殘垣不復原樣。
第二道落在蓮池中央，濺起巨大的水花直衝雲霄，鮮紅的花鰱魚直挺挺被拋起后又砸向不遠處的花壇。蓮池裏的魚猶如雨點砸在地面上。
第三道落在廳屋外的老樟木樹上，一聲巨響后，三人合圍的老樟樹被劈開兩半，其中一半直直倒向司卿卿所在的內室。
司卿卿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見一道飛奔而來的身影，將她狠狠從榻上推開，打着滾兒跌落牆角。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司卿卿根本未從巨大的驚嚇中蘇醒，再次面對謝婆子攔腰被壓在瓦礫下的身影。
鮮紅的血水自謝婆子額頂淋過臉頰，她費力睜大眼睛，用眼神示意司卿卿，快走，快點走。
“來人！快來人！來人啊！”
司卿卿一邊喊着一邊想要爬過去，可被砸穿的房屋本就搖搖欲墜，第四道雷緊跟而至，就落在她腳前半寸之地，青禾不知從哪裏鑽出奮力將她推開，那道雷幾乎要穿過她的身體。
“夫人，避開！”
青禾推着她往屋外走去，再回頭去尋蘭月，一片狼藉之下，根本無法分辨。
只在坍塌的屋樑下隱約瞧見一抹翠色衣角，青禾心想，蘭月怕是不成了。眼下無論如何也要護住夫人，她雙手死死捆住司卿卿，不肯放她回去救人。
“青禾，你撒手。蘭月和謝婆婆還在裏面，快回去救人！”
“夫人，您若是有事，我和蘭月死一百次也不足惜。信我，我會救她，您先出去。”.jj.br>
司卿卿幾乎是被青禾強抱着推出內室，瞬間第五道驚雷落在身後的房頂之上，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屋樑轟然倒塌，將一地殘破瞬間掩埋。
“啊！”
被青禾護在身後的司卿卿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第五道雷落下之地，正是她方才掙扎停留之地。
司卿卿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可什麼抓在手裏都如同浮雲。
這雷明顯就是衝著她來的。
放眼整個大梁，能喚起落地驚雷之人寥寥無幾。
她想着這幾日自己並未有何行差踏錯，為何便有人如此着急着要置自己於死地。
頭頂上方寸天地間黑雲翻滾，大有毀天滅地之勢，頃刻如豌豆大小的雨點傾盆如注，猶如天上銀河叫人截了胡，直往留園內倒灌，瞬間便叫人張不開眼。
坍塌的屋舍猶在眼前，卻絲毫靠近不得。
一道道火花夾着轟鳴般的雷音鋪天蓋地。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落地雷，更像是白蛇娘娘渡劫那日引下的天雷陣。
她忽然想起什麼，踉蹌着往湖邊矮亭衝去，青禾緊跟着她，從傾斜的石板路上爬過，雨水迷濛着雙眼，只能靠司卿卿那一身粉色長衫辨別方位。
待看清楚她的去向，青禾急忙追上將人扶住。司卿卿拉開右側已經變形的廂房門，兩隻完好無損的信鴿好端端活在籠子裏，她拉開鳥籠將兩隻信鴿捉於掌心，奔跑至庭院后拋向空中。
裴明紹的聲音猶在耳邊。
“若是遇見常理不能解答之事，將兩隻信鴿放飛，我便知曉。”
司卿卿當時只當是尋常兒女間的情話，差人將兩隻鴿子好生養着，豈料今日真真切切體會裴明紹那句“常理不能解答之事”。方才那最後一道雷幾乎就是朝着自己的面門砸下來的，若非青禾將她推開，只怕早已魂飛魄散。
此時，司府的家丁如水似的往留園裏湧來，沖在最前頭的是司乾承和楚蕭，只見楚蕭雙手背立幾個縱身越過蓮池旁的棧橋，眨眼功夫便落在司卿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