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序章落幕
浩瀚的虛幻海洋傾軋而來，海洋中閃爍着無數光點，宛如墜落的星空，伊登不知道被這東西砸到身上會怎麼樣，他也不想知道。
此時其他獄卒都呆立在湖邊，驚愕地仰着頭，彷彿被星空般的海洋吸住目光，無法移動分毫，伊登一把拉過神情獃滯的小奧爾法，“看什麼，跑啊！”
他拖着小奧爾法飛奔向教堂出口，虛幻海洋在身後落下，伊登回頭望了一眼，只看到幽深的水幕與色彩斑駁的光影，如同上帝憑空挖掘了一塊海洋，放置在這裏，水幕後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無論空間還是時間，都與伊登他們阻隔着一層不可逾越的屏障。
“莉斯沒逃出來……”
這個念頭在伊登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飛速消逝，此時的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小奧爾法這時也回過神，與伊登一同逃出黑湖教堂，順着螺旋樓梯飛奔向上。
這一幕在他腦海里已經預演過上千遍，每踏過一級台階，小奧爾法的心跳都隨之不斷加快，癲狂的喜悅從他心臟內迸出，隨着血液流遍全身，如同做夢一般，肌肉拉扯開他的嘴角，發出不自然的笑聲。
幾分鐘后，他們終於到達階梯頂部。
“終於啊……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哈哈哈……”
小奧爾法痴笑着伸出手，顫抖地摸索着頭頂的活板門，試圖拉開門拴。
可就在這時，伊登感到胃裏一陣蠕動，隨即就聽見頭頂上方傳來詭異的話語聲……
“奧爾法，你聽到上面有人在說話嗎？”
“沒有啊，你聽錯了吧？”小奧爾法全當是伊登出現了幻覺，手裏的動作絲毫沒有停下。
“沒有嗎……等等，先別打開！”伊登剛要抬手制止，可小奧爾法這時已經拉開了門拴。
剎那間，活板門被一股巨大的洪流沖開，漆黑的海水漫灌進來，海水帶着恐怖的水壓砸在小奧爾法胸口，他當場昏厥過去，伊登雖然有皮下的鱗片保護，此時也感到一陣劇痛與眩暈。
這裏的獄卒們都是昏迷時被送過來的，而莉斯也從未離開過地牢，這就造成一個嚴重的信息差，所以的獄卒都想當然的以為地牢建造在教堂下，他們從未想到密教為了方便與魚人交易，竟會把地牢建造在海底！
正當伊登將要絕望之際，他的大腦又是一陣眩暈恍惚，地牢、螺旋階梯、活板門……此時統統消失不見，等他回過神時，他和小奧爾法正躺在海底，幾乎窒息。
伊登艱難地顫抖喉嚨里的聲帶，一條圓頭豎嘴的巨型海怪游到他們身旁，它的腦袋兩側佈滿眼珠，顯得詭異而又猙獰。
“帶我們上去……”伊登詭異地蠕動聲帶，如是說道。
海怪順從地裂開豎嘴，將兩人含在嘴裏，海怪口腔里的海水從頭頂的氣孔噴湧出去，伊登終於擺脫了剛才的窒息感，海怪開始向海面游去，伊登坐着它的舌頭上，腦海中一片混亂。
剛才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是被困在活板門下嗎？難道自己胃裏的東西在他失去意識時，幫助他們擺脫活板門，游到了海底？
混亂的思緒中，海怪已經游到碼頭邊，張開豎口，看着久違的陽光，即使透過海霧，伊登仍覺得有些刺眼，他拖着小奧爾法，身披典獄長的長袍，走出海怪的口腔。
和初次來到因斯茅島的情形相似，伊登這回同樣吸引了碼頭上的絕大多數目光，只不過那回他只收穫到異樣的目光，而如今這些居民的眼裏滿是敬畏與崇拜。
看來因斯茅島上的居民大部分都知道密教的存在，並且能認出塞維斯坦的神徽。
伊登嘆了口氣，隨意登上碼頭邊的一搜船，用冷漠的語氣對那位大鬍子船長說：“你的船現在被維斯密教徵用，我命令你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英格維，這是父神下達的使命。”
那位船長受寵若驚地跪下，親吻着伊登腳下的甲板，“偉大的神使，父神虔誠的僕人願遵從您的意志。”
汽笛鳴響，蒸汽船開始全速航行，安頓好小奧爾法后，伊登來到甲板上，若有所失地看着消失在海霧中的因斯茅島。
地牢中的記憶紛紛從他眼前閃過，又逐漸淡化，伊登忽然想起那位穿着灰色連衣裙的少女，但他似乎已經記不起她的名字與樣貌了……
………
………
因斯茅島附近的海底，灰色連衣裙的少女忽然睜開眼睛，她緩緩地坐起身，默默撕扯着臉上的觸鬚。
“阿道斯，這些東西會被帶到現實？”她看着身上破舊的連衣裙。
“艾緹莎女士，夢境不意味着虛幻，父神所崇拜的那位偉大存在，就曾把神國創造在夢境中。”山丘般高聳的大祭司如是說道。
“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不覺得你能創造出那種程度的夢罷了。”艾緹莎終於撕去所有觸鬚，露出白皙光潔的臉龐，“對了，那位叫做莉斯的女孩，是你憑空編造出來的嗎？維斯密教里似乎沒有這個人。”
“她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她出生時，我還只是因斯茅島上的一個普通人。”大祭司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你覺得這場夢怎麼樣，艾緹莎？”
“故事乏味，轉折生硬，結尾的邏輯不能自洽。”艾緹莎毫不留情地說道，“阿道斯，或許你該讓手底下那群魚人多給你講些人類的故事，來充實你那古朽的大腦
“還有那個叫伊登的孩子，如果他回去以後強行取出了胃裏的胚胎，你該怎麼向塞維斯坦交代？”
“胚胎會在那之前完成發育，即使那孩子強行取出胚胎，也沒有太多關係……”
大祭司緩緩合上所有眼睛，“艾緹莎，我們之間的合作已經結束了，不要再打擾我了，我要回夢裏去了，去再看看莉斯……”
說完，這座龐大的黑色山丘便合上裂口，收攏觸鬚，自此再無動靜，與海底的礁石融為一體。
“活在幻想里的可憐蟲。”艾緹莎搖搖頭，轉過身，身影逐漸消失在海底。
………
因斯茅島的夢境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