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局面尷尬極了，但約莫只有單澤川一個人在尷尬。
真沐不僅沒有避讓開的意思，反而大方地轉過身，微微頷首、雙眼上挑地看着他。前輩的身高在單澤川面前遜色不少，壓迫力卻強得讓人呼吸不順，他戲謔的眼神和上挑的嘴角讓單澤川喉嚨發緊，像兩隻貓無聲對峙似的，幾秒后單澤川成了弱勢方，率先往後退開了一步。
“你不回答的話，那就是我說對了。”真沐乘勝追擊，輕輕邁開步子，又將距離拉近。他在工作中高音和若有若無的哭腔總能撩人心顫，但現在輕聲低語的威力也沒弱到哪裏去：“現在我懷疑你下海的目的了，如果不是想走捷徑，那就是……”
書架與書架間狹小的過道根本不容單澤川一退再退，他的背輕輕撞上書架，真沐卻仍沒有停止的意思。對方的臉朝他湊過來，在鼻尖蹭上鼻尖的前一刻停下：“沖我來的？”
“不，不是……”單澤川簡直百口莫辯，真沐對他的誤會一個接一個，正逐漸加深，“不是那樣的前輩，我只是想……”
單澤川太慌了，他下意識想擺手否認，但真沐和他距離太近，他一抬手就會碰到對方。在話未說完、手一抬一縮的剎那，單澤川的手肘猛地撞上身後書架的邊沿，痛得他齜牙咧嘴。
那股來自真沐的壓迫力忽然消失，眼前好看的前輩倏地退後，笑了出來：“……你太有意思了。”
“對不起……”單澤川鬆了口氣似的，側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肘。
這一下撞得夠狠，都腫了。
其實之前單澤川也跟很多大牌聲優打過照面，在棚子裏合作過，雖然他通常只是男四以下，對方都是主役……但他從來沒在哪個前輩面前，緊張到如此失態的地步。
至於原因，除了在棚子裏那些羞於啟齒的事，單澤川也想不到別的。
他假裝觀察傷勢地垂着頭，腦子裏瘋狂思考要怎麼應付眼前的尷尬。就在這時，已經退回到安全距離以外的真沐忽然說：“你手上拿着的是‘以我之愛’？”
“嗯、嗯……”
“噢——”真沐恍然大悟似的拖長了音，“特地來補原作的啊，我還以為你會知難而退。”
“還是想再試試……”單澤川越加覺得臉紅，說話都弱氣了起來。
如果單論聲線的話，真沐絕對算軟的，而單澤川則正相反，聲音硬朗而富有磁性。意識到自己在真沐面前完全抬不起頭的樣子實在是遜斃了，單澤川一咬牙，忽然硬氣起來：“雖然前輩說我走捷徑不努力，但我還是想再試試看！我很珍惜這次能和前輩合作的機會！希望前輩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單澤川對上那雙眼——真沐的表情有些驚愕，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常。
單澤川接著說：“還有前輩，我、我，我是直男，真的！！”
真沐沒回應他這句蒼白的解釋，只是淡淡一笑，將墨鏡推回去遮住他漂亮的桃花眼，輕飄飄道：“那你加油哦。”
“我會的前輩！”
真沐擺擺手，拎着他選的漫畫轉身走了。單澤川這才算是真的鬆了口氣，他垂頭看看《以我之愛捆綁你》，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真沐遠去的背影，最終長長舒出一口氣，感覺疲憊萬分地走向收銀台。
比起在這種不合適的時間地點偶遇真沐，再看收銀員的異樣表情，單澤川都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了。
當晚，單澤川在面紅耳赤和小刺激中，熬夜看完了四本漫畫。
他真的沒想到——在錄音棚內弄得他羞愧難當的刺激，跟真正的畫面比起來還算溫柔的了。雖然單澤雪的房間裏掛滿了各種大膽的海報，可他基本上不進妹妹的房間……這樣算起來，他好像是第一次看耽美漫畫。
只是漫畫還不算，單澤川看着真沐配音的那個主角台詞，只能立馬聯想到真沐的聲音，和那種令人無法冷靜的語氣。
不得不說，看過原作后他更佩服真沐了。
真沐的演出，色氣是真的色氣，但貼合劇情、貼合人物性格，幾乎是無可挑剔。反倒是他，明明是自己配音的角色，他卻沒有半分帶入感，看着那些明明爛熟於心的台詞，他卻只覺得陌生。
說到底，還是專註與否的問題吧。
也許真沐前輩說得並不過分，他確實在走捷徑，還走得並不認真。
——
幾天後。
單澤川仍保持着提前十分鐘到場的好習慣，只不過這次真沐比他來得更早，他到的時候真沐正和導演有說有笑。
“導演好！”單澤川認真打招呼，“真沐前輩好……今天也麻煩兩位了！”
導演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擺了擺手讓他們棚子。顯然，前兩次單澤川都沒給導演留下什麼好印象，這次要是再崩盤，他都不好意思再說什麼“給個機會”。
真沐的態度一如既往，溫柔地笑笑小聲說了句“加油”后，率先踏入了錄音棚。單澤川緊隨其後，他捏着台本的手心正微微出汗，表面上卻保持着平靜，站定在麥克風前。
“準備好了么，我們從那個位置開始……”導演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他和真沐經驗十足，幾乎在踏入錄音室的瞬間就已經進入備戰狀態。
耳邊有自己的呼吸聲、真沐的呼吸聲、真沐翻動台本紙的輕微聲響。
單澤川儘可能地側對真沐——他可不想再看見真沐那種撩撥的眼神。被那樣的眼神注視着，他再怎麼努力腦子也會發怔，就好像患上了不治之症。
“小單你呢？”
“可以開始的導演老師！”
“OK！”
上次的R18部分錄製到正中被單澤川的失誤叫停，導演有心遷就新人，這回直接從第二幕的劇情開始，等單澤川完全進狀態了再往回重來上一段R18片段。
他刻意收斂了目光，將自己的視野限制在台本上，一行行高光標記出來的台詞呈現他在眼前，他腦袋裏自然而然就冒了惡補的漫畫畫面：“江意，工作的時候認真點。”
“是……是！秦先生，這個……”真沐羞怯的聲音適時接上，“這個請您過目。”
“你還有事么。”
“不是，那個我只是……”真沐的欲言又止恰到好處，那種包含愛意想多看一眼自己喜歡的人的感覺飽滿又不過分。
單澤川彷彿能看見那個忸怩的、紅着臉的江意。
《以我之愛束縛你》中，攻方的秦先生和受方的江意，簡直是將真沐和單澤川的性格調換了過來。單澤川飾演冷漠多金的工作狂，而真沐飾演苦苦暗戀上司快瘋掉的職場小白。
原作漫畫中的一大萌點就是反差——兩個角色在日常中，攻佔據了絕對主導地位；可在床上，受卻是又軟又浪。
於是真沐的演繹也掐准了萌點，在這種日常劇情里，他說話時小心翼翼、尾音發顫，僅僅靠着聲音就能在單澤川的腦子裏完美描繪出漫畫裏的江意。
“不看前輩”政策好像有點成效，單澤川只顧着聯想故事劇情，而忘了再去注意身旁的真沐。他就像忽然開竅了似的，前所未有地專註起來，好像他自己就是那位秦先生。
“在辦公室里注意身份，”單澤川刻意壓低了聲線，不怒自威，“叫秦總。”
“秦、秦總……”
“沒事的話就出去。”
“秦總，我是想……問問您……”耳機里，真沐委屈巴巴地說著，“今、今晚有空……么……”
“出去。”
接着是轉場，然後又是R18片段。
導演在耳機里喊了聲“OK”，又指導他們返回上次沒能錄完的內容。真沐笑着提醒了聲：“那我開始了。”
實際上他到底有沒有笑單澤川也不知道，他全程只盯着自己的台本，一眼也不敢落在真沐身上——接連出問題之後，這次是無論如何不能再失敗了。他拚命穩定着心神，小聲說：“好的前輩。”
即便是做足了心裏準備，聽見真沐情色至極的呼吸聲時，單澤川還是沒辦法無動於衷。並且，他很快感受到了自己的失策：惡補原作固然是更能幫自己拿捏准角色的感覺，可也讓他有了些帶入感。
如果說前幾次，他是純粹的旁觀者，被真沐吸引得心神不寧；那麼這次，他就是參與者，被真沐勾引得欲罷不能。
“秦先生……秦先生……”
“阿意……”
無意義的呢喃和兩個人混亂的呼吸以一種微妙的節奏糅合在一起，台本上被高亮標出的“親吻”讓單澤川面紅耳赤，他只能刻意用唇齒模擬出粘膩的聲響，而耳機里真沐被“親吻”而悶進嗓子裏的哼唧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靠，這比他看過的真人小電影吻得還要咸濕！這種聲音究竟是怎麼發出來的啊！
單澤川作為一個發育健全的成年男性，該有的反應還是有，只不過比起前兩次的驚慌失措，他現在已經有種“啊，果然”的超脫感，反倒意外的冷靜。生理現象他已經波瀾不驚，可心裏的蠢蠢欲動卻難以按捺。
他悄悄的、不動聲色地在念台詞的間隙看向真沐——
前輩正啃着自己的手背，面無表情地發出色情滿分的接吻聲：“唔唔……秦……哈——唔秦先生……”
完蛋，這種反差也……好誘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