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冥市04
厚實的木牆浮現奇妙的鬼眼紋，乍看之下彷佛在向人眨眼，偉智好奇地走近，伸手觸摸着牆上木窟窿，層層迭迭的斑駁紋路刻畫著千年的皺紋，不難想見這間店的年代有多古老。或許是年代久遠的緣故，當偉智一碰觸窟窿，木牆登時剝落些許的木屑，他對着木窟窿左右擺看，想知道之前看到的眨眼現象是否是因為角度不同所形成的錯覺，猛然他的心藏一陣狂跳，眼角的餘光瞥見木窟窿裏面竟然有隻眼睛正在對他眨眼。
受到驚嚇的偉智向後退了幾步，踢倒了腳邊的陶壺，一團紫霧即刻從壺中竄出。氤氳的紫霧蒸蔚如霞，游魚般漫遊於空中，不一會兒紫霧悠哉地游入店內一個轉角，空氣中絢爛的色彩再度歸於平淡。
“那……是什麼？”阿宗手指着紫霧消失的方向問道。
“不清楚，這間店好像什麼東西都是活的。”偉智一邊回答，一邊朝前方的轉角走去。
阿宗、建宏和阿昌尾隨在偉智身後，四個人越過轉角，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八米見寬的和室，青石路上的兩側還點綴了幾個石燈籠，沒想到小小的店內竟然有這麼大的天地。
“剛剛我在外面看的時候，這間店好像沒這麼大？”阿宗不禁問道。
“這裏是陰間，不能用陽間的道理來衡量陰間的事。”阿昌提出自己的看法。
越過長廊，偌大的和室就在眼前，裏頭似乎擺設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眾人的心思不在這些古玩上，而是把焦點放在和室的正中央。有個女人卧在沙發上，睡姿慵懶得像只波斯貓，唇邊的黑痣透出無限風情。
“請問，你是這間店的老闆嗎？”
“是啊，歡迎光臨。”女人從沙發上起身，舉手投足之間依舊不失高雅。
好正！
美女當前，阿宗撥好散亂的金髮，上前迎道：“嗨，我是阿宗，不知小姐芳名是？”
“奈娘。”女人饒富意味地笑了。
受到笑容的鼓舞，阿宗放心地說道：“奈娘你好，我們四個人想要回到陽間，東市有一個三隻眼的小孩說你似乎可以幫我們達成心愿。”
“看你們的樣子，大概是第一次來到冥市吧。”
“冥市？”阿宗不解地問。
奈娘輕舒蛇腰，將秀美的臉龐靠近阿宗，吐出如蘭的氣息道：“冥市位於生與死兩個極端世界的中間，也是人妖共處、罪惡叢生的三不管地帶。冥市就座落於黃泉奈何橋的前方，一旦迷路的幽魂誤入此區，若是遭到惡鬼的吞噬，將再也無法投胎超生。然而在冥市內，你能買到難以想像的寶物，藉以改變你的人生。”
“這麼說，你能幫我們啰？”阿宗迷醉地問，神情像是微醺的酒客。
“回到陽間，就這樣而已？”奈娘一派自在，彷佛還陽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她優雅地打開茶几上的盒子，從裏面拿出四個發亮的小玻璃瓶子。阿宗仔細一看，原來發光的是瓶內的液體，晶澈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來吧，喝下還魂水，你們就能回到陽間了。”奈娘輕輕搖晃其中一個瓶子，玻璃瓶在她掌中漾出粼粼水光。
阿宗、偉智、建宏和阿昌紛紛從茶几上取了一個瓶子，每個人都打量着瓶內的液體，心中的算盤打得喀喀作響。誰也不想當第一個白老鼠去喝還魂水，沒人知道喝下這玩意兒會發生什麼事。
“喝下還魂水，我們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偉智試探地問，不相信天底下有白吃的午餐。
“不然你覺得會有什麼副作用？”奈娘托着臉頰，微笑望着多疑的偉智。
“例如取走我們的靈魂、或者失去自由變成你的僕人……”偉智直白眾人心中的疑慮。
像是聽到天真的童言童語一般，奈娘笑了，她搖搖手指道：“你們大概是電影看多了，如果一瓶葯就能取走人類的靈魂或自由，我去你們的世界開一間藥房豈不省事？”
“平白回到陽間的我們，難道不用付出什麼代價？”
“確實會付出代價。”奈娘撇撇嘴角，意有所指地道：“我喜歡看別人痛苦，你們的痛苦就是回到陽間的代價，也就是付給我的報酬。”
“為什麼我們喝下還魂水會有痛苦？”偉智不死心地追問。
“告訴你們也無妨。”奈娘端起瓷杯，優雅地啜了一口茶，“喝下還魂水的人會得到陰陽眼，天天被鬼嚇得半死，呵呵。”
眾人一聽奈娘的說詞，這才恍然大悟還魂水的真相。不過比起被取走靈魂或失去自由來說，這代價已經是好太多了。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們？”疑心病發作的偉智問道。
“現在是你們求我，不是我求你們，沒有必要向你們證明什麼。反正你們能不能回到陽間又不關我的事，信不信由你。更何況說謊是人類的劣根性，高貴的影魅才不說謊呢。”
只要可以活命，見鬼算什麼？
“我喝。”建宏心底打定主意，當下鬆開玻璃瓶的蓋子，將還魂水一飲而盡。
“呵。”像是看見有趣的事情，奈娘忍不住掩嘴輕笑。
“你笑什麼？”
“笑你傻呀，笑你竟然認為天天見鬼地活着會強過一了百了地死去。”
“我也喝。”像是領悟了什麼道理，阿昌也喝下手中的還魂水，“與其被關在枉死城虛耗渡日、浪費人生，我還不如回人間好好做生意。”
“我也要喝，還有好多美眉等着我，我才不要這樣就死了。”阿宗舉起瓶子，豪邁地飲下裏面的液體，“偉智你也喝嘛，不然我一個人會寂寞。”
水漾的星芒在偉智的的掌中閃爍，他正猶豫着該不該飲下還魂水。這可能是上帝的恩賜，也可能是惡魔所設下的陷阱。
當～當～
鎖煉聲穿透在場每個人的耳膜，連同恐懼一同印在眾人的心底。
“你沒多少時間考慮，鬼差來捉人了。”奈娘打趣地望着偉智，好奇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不知吉凶禍福的偉智嘆了一口氣，隨即飲下謎樣的液體。
信長，我來了。
偉智記得，這是他在陰間說過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