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憶

經過河上尋人事件，張林對這個紈絝子弟的看法悄然發生變化，他耐心地說道：“經過初查，可以排除自殺。目前呢，也沒有犯罪事實指向他殺，意外落水的可能性最大。

至於意外落水的原因，因為目前線索有限，很難弄清楚。”

王大俊道：“我了解陳喬，她肯定是受到了傷害，或者發生了某件她不得不停下來的事情，否則是不會落水的。

比如說，有個她熟悉的人故意把她推進河裏，這和意外落水不是很相似嗎？”

張林說道：“這是《不予立案報告書》，正要交給副局長，屍體的解剖並不支持他殺，也沒有找到其他線索。

偵查員找了附近幾班會經過橋上的客車駕駛員，只有一班車的駕駛員表示看到了倒在欄杆前的自行車，沒有更多發現。”

“客車司機看見了自行車？”

“客車駕駛員看見看到自行車的位置和現場勘查員所固定的自行車的位置是吻合的，從現場分析，如果有人要害陳喬。那麼為什麼不連她的自行車一同丟到河裏，這樣豈不是更保險。”

王大俊點點頭，又接著說道：“每天橋上有那麼多人經過，為什麼沒有人拿走這輛自行車？”

“這幾天下暴雨，我想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那自行車上有沒有發現指紋呢？”

“任何形式的指紋都有可能在移動，擠壓，或者是抖動中破壞或者遺失，況且還是因為暴雨，指紋被沖刷掉了。

我們的勘查員只在車上找到了幾枚殘缺的指紋，都是陳喬自己的。”

王大俊神情陰鬱地離開了刑警隊，來到了李南橋。

他坐在橋上，腦海中浮現出陳喬騎車快速經過李南橋的畫面，想像着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情況。

摩托車，汽車迎面而來，陳喬擔心相撞，驚慌之下自行車轉了方向，撞在了橋上。

又或者某個人在追逐陳喬，導致自行車改變了方向？

再或者是多人阻攔自行車，陳喬害怕想要衝過去，自行車偏離了軌道？

更或者有人招呼陳喬，她走了過去，和他發生了衝突？

腦海中的畫面清晰，幾個猜想在腦中不斷上演，這不是王大俊的想像，而是在腦中將某個“事實”進行重演。

根據自行車最後出現的位置，以及陳喬平時的行車軌跡，王大俊在反覆推演，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陳喬會在沒有外力介入的情況下摔下河。

路過的人看着這個瘋瘋癲癲的年輕人，又想起最近有人落水，緊走幾步離開了這個晦氣的地方。

推演多時，王大俊身心俱疲，坐在條石欄杆上，雙手按着太陽穴，往事如電影般一幕幕浮現在腦海，凡是與陳喬有關的畫面都變得異常清晰。

這是眾目睽睽之下的謀殺！

機械廠是三線廠，位於李南河中段，距離龍江市約四公里。

機械廠生活設施和廠房沿河分佈，星星點點，如一條長蛇。

廠區種滿了各種常青植物，將一幢又一幢紅色磚牆建築包圍其中。

磚房層高均超過五米，門和窗比普通居民樓更寬大，所有的家屬院都有編號，編號為5號的家屬院被稱作5號大院。

5號大院位於一個小山坡上，距離機械廠前廠門約600米。

三幢二樓，陳永拎着行李箱，身後是楊玉，他們輕輕敲響了鄰居的房門。

陸永梅打開了房門。

陳永道：“這次我們要走一個禮拜。”

別操心小喬，好好辦事，回家一趟不容易。”陸永梅牽起站在一旁的陳喬，對着屋裏喊道：“大俊，小喬來了。”

大俊放下手裏的玩具，站在卧室門口朝着小喬擠眉弄眼。

陳喬對着父母說了句“早些回來”，便徑直走進了大俊的房間。

兩家是多年的老鄰居了，互相知根知底，夫妻倆回老家辦事把女兒託付給他們，絕對放心。

“我有新魔方，等會兒比賽。”

陳喬給了他一個白眼，道：“你肯定聯繫很久了，這不公平。”

王大俊拿起魔方，隨手一陣亂轉，很快將顏色聚齊。

陳喬看得只覺眼花繚亂，隨即反擊道：“幼稚，我現在不玩魔方了，我要讀童話書，我差點忘記了，你認不了多少字，還不會讀童話。”

王大俊道：“你給我講童話故事，我教你玩魔方。”

陳喬用力點頭。

送走陳永楊玉夫妻，王為民和陸永梅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回到卧室，關上房門，陸永梅的臉皮緊繃，沒有一絲笑意，道：“你要辭職出去做生意，萬一生意做垮了，我們一家喝西北風去嗎？”

王為民拿起桌上的報紙，指着報紙上畫著紅線的文章。

“這篇，這篇文章最先發表在1992年2月25日的深圳特區報上，如今全國各大報刊都全文轉載了。

報道意味着什麼，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總設計師說得太好了，不堅持社會主義，不改革開放，不發展經濟，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條，你難道沒有嗅出其中的機會？

我在機械廠幹了這麼多年供銷，熟悉市場，知道市場需要什麼，與其在廠里混吃等死，不如痛痛快快大幹一場，你放心，憑你老公的本事，每年賺個一兩萬絕對沒有問題，到時我們兒子和小喬結婚，我保證給他們辦得風風光光的。”

提起這事，陸永梅就氣不打一處來，說道：“人家陳永是廠醫院的一把刀，知識分子為人清高，你辭職以後變成無業游民，到時候他們十有八九不肯讓小喬嫁給大俊。”

兩人正在說話，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推門而入，怒道：“王為民，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是廠里的後備幹部，再鍛煉兩年就當供銷科長了，為什麼要辭職？難道你眼裏只有錢，沒有機械廠，沒有集體榮譽感？”

王為民抬頭一看，原來是老廠長來了，但他還未說話，妻子陸y永梅已經跳了起來：“好你個王為民，你背着我已經提交了辭職書？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我們日子過得好好的，你幹嘛非要往火坑裏跳？”

她沒有想到先斬後奏的丈夫居然還假惺惺地在和她討論辭職，若不是老廠長在家，肯定要撲上去廝打的。

聽見屋外吵鬧聲，王大俊和陳喬好奇地站在門口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