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原來姜顏，你怕蟲啊
考試結束后，許樂攔住已收拾好書包的姜顏。
“姜顏，假期一起出去玩吧。”
話雖是對姜顏說，她的目光卻停留在江黎身上。
“抱歉，我有安排了的。”
姜顏不喜歡出去，況且，許樂想要邀請的人不是她。
“這樣啊。”許樂失落地說道，又瞄了眼江黎，很不情願地轉身離開。
公交車上，江黎坐到姜顏旁邊，問道：“你不喜歡許樂？”
“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拒絕她？”
“不想出去，而且，她想邀請的人是你。”
“哦~原來你是不想我去，所以才拒絕的。”
姜顏給了他一個“別自作多情”的眼神，便沒說什麼了。
“你假期有安排了？”
“沒有。”
“這麼巧，我也沒有。”
姜顏明白他的話中有話，帶上耳機，靠着車窗，向車外看去。江黎扯走她的一隻耳機，戴在自己的耳朵上，忽視姜顏看過來的目光，靠着椅子閉目休息。
江黎倚着廚房的門，一邊玩着手機一邊抱怨道：“你是屬烏龜的嗎？”
姜顏繼續慢悠悠地洗着菜，道：“我屬蝸牛的。”
揉了揉叫個不停的肚子，江黎心想：也是，比烏龜還慢。
“嗡——嗡——嗡——”
圍裙里的手機振動起來，姜顏正欲擦手，江黎搶先一步幫她拿出手機，瞥了眼來電人，皺眉，他們居然有在聯繫。
姜顏奪過手機，按了接聽鍵，去了陽台。江黎心情煩躁地回了自己的卧室，翻開數學資料。聽說，在你想一個人或煩躁時，可以做道數學題，能夠使你平心靜氣。
江黎心不在焉地在資料上畫了幾個圈圈，然後將筆一扔，這個方法根本就沒用！
假裝路過客廳，姜顏還沒有結束通話。等了片刻，她無意間地朝室內看了下，然後轉身，不知在說什麼。
進了廚房，看着姜顏還沒切好的菜，江黎穿上圍裙，拿起菜刀，切起菜來。每一刀下去，都像是與那菜有什麼深仇大恨，下手極重。
姜顏結束通話后，江黎已經炒好菜，盛好飯，坐在餐桌旁等她。
“怎麼這麼久？”
“家裏讓我回去。”
“你同意了？”
姜顏停下吃飯的動作，過了會兒，才搖頭。縱使那個家仍有人對她好，可終究不屬於她。
拖着行李箱，姜顏喘着氣，看着前方一身輕鬆的江黎，這箱子裏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東西是他的，出力的卻是她，雖有怨氣，但還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偶爾捶捶背。
稻香村位於榭山西山腳，只有一條車路通進村，其餘都是縱橫交錯的鄉間小路。
也不知江黎是不是腦子裏有根筋搭錯了，明明可以坐車直接進村，偏偏選擇半路下車，走小路。
路邊草兒上的露珠沾濕了姜顏的褲角，她望向稻田盡頭成群的屋舍，深吸一口氣，這鄉野的空氣確實比城市裏的清新多了。
大約又走了半小時，遠處兩位拿着鐮刀，戴着草帽的農民向他們走來，見了江黎，招呼道：“又來玩了，晚上記得來張伯家吃飯噢。”
江黎熱絡地跟他們寒暄，他們說的是方言，姜顏聽不懂，只能站在一旁，望望天，望望田，然後望望遠處的青山。
不知他們聊了什麼，只見那兩位伯伯向她看來，隨後江黎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有說有笑。
待兩位伯伯離開后，姜顏跟上江黎，“你剛才跟他們說了什麼？”
江黎隨意地說道：“我跟他們說，你是我未來的媳婦。”說著，搶過她手中的行李箱，與她並肩行走。
姜顏別過頭，神情有一刻的不自然，很快便恢復那張冷淡的臉。
穿過稻田，他們來到一座屋舍前，房屋周圍都用柵欄圍着，院裏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放着一把躺椅，還有一張石桌，院西角種着白菜和瓜，有一位年邁的婆婆，彎着腰，正在拔菜園中的雜草。
“阿婆！”江黎站在院前的石階上，喊道。
婆婆的耳朵似不好，她有些不確定地向這邊看來，在清晰地看見江黎時，眼底閃過一絲喜悅之色。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腿腳不利索地向他倆走來，興奮地道：“小黎啊，阿婆終於把你盼來嘍！”
注意到姜顏，婆婆正欲說什麼，江黎介紹道：“阿婆，這是我同學，姜顏。”
婆婆盯着姜顏看了半天，見她有些膽怯害羞，老實巴交地躲在江黎身後，這樣的孩子是很討她喜歡的，忙拉着姜顏，熱情地道：“同學，同學好啊，來，小顏，快進來歇歇。”
江黎去放行李和收拾入住的房間，婆婆和姜顏在院中包餃子。
婆婆手巧，用麵糰捏了只兔子，遞給姜顏看，“小黎好不容易才來一次，我要多包點他最喜歡吃的兔子，小顏你要不要學學？”
姜顏跟着婆婆的步驟，捏了個又扁又歪的兔子，看了看婆婆捏的那些精美的兔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將自己捏的和婆婆捏的放在一起。
婆婆注意到她的猶豫，笑道：“不要害羞，比小黎那小子包的好看多了！”
將兔子放入盤中，姜顏還是覺得包餃子更適合她。
江黎提着一輛不算舊卻已覆上厚厚的灰塵的自行車，把它放在院中，端來一盆水，用毛巾擦拭着那輛車。
“江黎經常回來住？”姜顏問道。
“小黎啊，他以前和他外公住，人又勤快，咱稻香村的人都很喜歡他，可惜，自從他外公去世后，他便搬回去和他爸爸住，偶爾會回來看看我……”婆婆微露出憐憫的表情，壓低聲音：“這孩子，每次回來心裏都裝着事，這次，定是還沒從他母親過世的陰影中走出來。”
姜顏一怔，江黎的母親……
她突然想起他請假回來那晚神志不清時說的那句話——可不可以，別離開我。
原來那時的他，心中裝了如此多的悲傷……
姜顏迅速地把蒸籠抬下來，雙手揪着耳垂，以緩解指尖傳來的燙感。江黎剛洗好車，揭開蒸蓋，抓了一隻兔子，連連喊燙，粗略地吹了幾下，一口吞了那隻兔子。
“你手洗了沒？”
江黎重新抓了一隻，道：“洗了！”
姜顏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院中那盆泥水，道：“隨你。”
江黎看着手中的兔子，嫌棄道：“這一看就不是出自阿婆的手，你是不是除了學習什麼都做不好？”
“不吃算了。”姜顏伸手去奪那隻已分不清眼鼻口的兔子，江黎將兔子放到身後，道：“我可沒說我不吃，畢竟，這可是你親手為我做的。”
“想多了，誰吃都一樣。”
空中飄起了牛毛細雨，江黎踏入菜園中，將婆婆還未除盡的草拔掉，鞋子很快便裹上了一層泥。
他時而蹲下，時而彎腰，時而起身，指甲縫裏塞滿了泥土，神情是那麼的認真，這樣的江黎，姜顏是第一次見。
姜顏也踏進菜園子，挨着江黎蹲下。她以前只干過家務活，從未乾活農活，也不知會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漸漸的，額間密佈着汗珠，這農活做起來可比做家務累多了，卻也有趣，並不像家務那般枯燥。不過很快，她就不這麼認為了。
指尖傳來冰冰涼涼的感覺，她以為是草葉上的水珠，並不在意。將草放到身旁，姜顏頓時瞪大眼睛。
一隻乳白色的肥蟲蜷縮在她的指尖上，頭還左右搖擺着，似在跟她打招呼。
“啊——”
手一甩，她轉身，死死地摟緊江黎，“江黎，蟲！蟲！蟲——”
江黎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狀況，眉眼彎起，也摟住她，道：“想不到你也會這麼主動。”
姜顏推開他，橫了他一眼。
江黎一臉陰笑，心中打着小算盤：原來你怕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