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染缸

陳莫的預感是真實的，春晚后他的關注度飛升，接踵而至的通告邀請和商務合作找來。同樣的，想要在他合約期滿后挖牆腳的也不少。“金色旋律”節目在年初的播出，又加了一把火，從1月份持續到2月末。節目組藉著勢頭，又把花絮現剪了幾版發佈在了3月初。

可以說春晚作為一個最高舞台，認可了陳莫的大眾屬性，而金色旋律的播出又為他搶奪了專業音樂市場，還順手圈了一波關注綜藝的年輕群體。雙重助力在同一時間加持，後勁着實有點足，陳莫就這樣不受控制得被捲入了流量上升的洪流當中。

觀眾對“金色旋律”的反饋度實在是遠超預期，一個非常小眾的節目居然收穫了大眾的關注度。各種節目相關的熱搜一個月沒有間斷，畢竟熱搜是很長一段時間衡量節目組營銷團隊的關鍵指標之一。其中最被關注的，當然是有亮點的選手。

陳莫和塗悠然首當其衝。

陳莫的“破圈”感直飛衝天，“光束”的團隊不再是以原粉絲為主的人，更多是從節目中海量吸粉。加之陳莫在此節目中的妝發提升，舞台表現力和非常具有特色的聲線展示，讓絕大部分的觀眾真正地體驗到了什麼叫“耳目一新”，只用歌聲，足夠告訴別人他是誰。

一時間陳莫的粉絲量暴增，找過來的新公司和商務多如牛毛，市場風向就是如此。陳莫對此有心理準備，但因為一心放在排練上，不想因為任何事分心。

塗悠然的火爆有點不同，他的清朗外形圈了一波粉，優質的聲樂功底圈了一波粉，但更多的是他和陳莫的cp項。以上三種粉絲摻和到一起，有點分不出來，並不如光束那樣量大但初衷較為單一。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亮點，舒盟的帥氣和活潑，成為了抓人眼球的最重要因素，古溪的少年感和清純氣質吸引了很多低齡的粉絲。就連小朋友，對，那個憨了吧唧的小朋友都有了自己的粉絲。

可以說金色旋律把二十四個人都頂到了關注的制高點，他們參加節目之前抱有的各種各樣的目的和願望，無論是怎樣，在此刻都給與了從未有過的關注度和話語權。

很快，舒盟就順利簽約了泛音，成為了塗悠然的同門師弟。塗悠然得到了公司資源的再次傾斜，準備開個唱。古溪也接到了偶像劇的配角。

如此種種，歡天喜地。

有紅就有黑，有歡喜就有跳腳，人間常態。

蛋糕就是這麼大，送進了一個人嘴裏，其他人就沒得可吃，要麼讓他吐出來，要麼轟下餐桌。

萬年不站隊的陳莫，從出道開始就站在燈光下，基本沒有過去沒有秘密，也就是媒體口中的沒有“料”。只是關注的浪潮一下把他推上了高位，各種讚美的同時，又夾雜了陰陽怪氣和質疑和抨擊，開始給他“加料”了。

微博、包括f站，甚至包括很多論壇和討論組，以“陳莫在金色旋律未曝光的八卦”為由，形成了帖子和id（註冊賬號）矩陣，成批成群。開始只是幾個人上躥下跳，後面成規模的眾口一致。發帖時間非常規律，每天輪流發，黑料各自不同，甚至比陳莫自己還努力。

另一批的風格與前述幾種截然不同，為了造成規模效應，會選在互聯網信息瀏覽的高峰時段，眾多帖子或者討論組同時發起。甚至會在陳莫的歌迷會和光束的公開賬號下面發消息，勇氣特別可嘉。

主要黑點都模稜兩可，說是節目前規則的始作俑者，來這個節目就是想讓自己翻紅，還有藉著和塗悠然炒作cp拉踩隊友，甚至上升到人身攻擊說他取向值得懷疑，還有造謠污衊對前輩不夠禮貌，同台演出和女藝人站位故意太近等等。

光束的戰鬥經驗都是一點點累積起來的，從陳莫年紀小的時候，他們年紀也小，一個只會唱一群只會喊。而如今已經和陳莫一樣成長，於是先等三分，不哭不搶不鬧不叫，不跟拍不接機不挖私隱。

此次的來勢洶洶放在過去，可能早就自亂陣地。現在不同了，光束迅速形成了同意意見，秉着陳莫一貫的“不回應、不炒作、不參與”的風格，純黑貼一律不回復、不評論。大規模有組織的負面消息，官方會給出統一的強勢回復，並將不實信息發佈舉報給平台處理。

很快這波隨着熱度起來的黑度便暗暗壓了下去，還會有零星蹦躂的造勢者出來，時機已過就再沒有更多的意義了。

陳莫沒有光束那麼淡定，雖然想着，看到負面消息不去理會，但刷到消息時，還是會難過。

他的難過也不過是暫時的，因為比難過更多的是震驚。

輿論風口的正中央，站着兩個人，一個是舒盟，一個是古溪，誰也沒有逃離。

正當節目的粉絲都深深地沉溺於那種“真情”的節目幻境當中的時候，“啪啪”兩個大雷，被深挖私隱的網友用洛陽鏟鏟了個正着。

挖下這一鏟子的恰恰就是舒盟的女友淇淇，那個曾經被小朋友撞破在酒店被舒盟拉扯的女孩。

舒盟在參加“金色旋律”之前，已經小有名氣，在行業內有一點點的知名度，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優劣勢，論專業功底和教育背景無疑是優秀的，形象又好，弱的地方在於缺少專業經紀公司包裝。

“金色旋律”的出現，是他意識到自己演藝生涯的最重要機會到來了，塗悠然的出現也讓他看到了自己更多的可能性。在節目當中，他迅速甩開了自己的鐵飯碗，加盟了泛音，並藉助節目的聲量接下了很大一波的商務。

泛音對於舒盟的態度初期非常猶豫，認為他各方面的質感，都不如塗悠然，但勝在年輕有野心配合度又高，塗悠然的轉型雖談不上特別成功，但卻是為泛音的品牌性提升添了重要一筆。舒盟的出現是雙向的奔赴，於是在新年到來之際，泛音迅速簽掉了他。

僅僅兩個月後，就有網友匿名爆料，號稱單身努力的舒盟，一早有校園時期的地下女友，曾經在他出道初期當過經紀人兼助理，已獲得對方家庭認可，舒盟以出道不能曝光伴侶，對她是一種保護為由，在外各種勾三搭四，但也不和女友分手，人品道德敗壞。

帖子一出，輿論大驚，舒盟的新粉們紛紛表示“哥哥不可能”“一個認真學音樂的人，怎麼可能不認真愛人”等等。

泛音的公關反而淡定得很，不覺得舒盟剛到就給自己找麻煩，反而是欣喜於他粉絲量的增速和龐大的支持力。畢竟泛音的藝人都有各自的擅長領域，也都有很強的資源品牌加持，翻車這件事在他們看來，只不過是把危機公關當做日常公關對待而已。觸犯道德但有商業價值的，可以買斷熱搜壓制負面消息，煽動粉絲控評，感情的負面消息是他們眼中的“輕症之症”。如果不是道德而是觸犯法律的藝人，泛音也不會客氣，果斷解約再扶持新人，這是他們眼中的“重症之症”。

舒盟的負面信息一天比一天更多，泛音開始大規模地掃清，慶幸的是，當事人都沒有出頭報賬，因此在平穩得差不多的時候，最終八席準備進行演出之前，泛音貼出了澄清公告，並借勢宣傳了一波演出。

似是平靜的海面，從來都藏不住涌動的波濤。

就在大家準備忘記這件事，要去啟動新的一波消息關注的時候。

女主角，正式登場了。

如果沒有泛音和舒盟本人的公告，他的女友也不會如此強硬，也就是淇淇本人，終於忍無可忍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

她非常清楚知道新聞和各大娛樂版面已經不會再給她發佈的機會了，而是選擇了f站發佈自己的說明視頻，發佈位置放在了“金色旋律”的最新消息的評論下。

視頻中的淇淇，沒有任何的指名道姓，非常平靜地說了自己是如何和一位近期知名的歌手相識相愛的故事，她以為和任何一段愛情一樣平淡，卻忘了在名利場中從來不會有例外出現。在交往的幾年當中，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異性出現在他身旁，他都說這是被人蹭知名度和炒作的路線，還有一些是合作的嘉賓，淇淇都選擇了相信他。直到他私自換了經紀公司，並在無意中看到了他發給同公司女藝人的微信時，才知道自己一路是被愛蒙蔽了雙眼。曾經分手過幾次都被追回，她以為看到了自己的愛人，才發現自己只不過是個習慣了的備胎，但是她不悲傷、不怨恨，青春雖然已經過去，前路還很長。淇淇在視頻的最後，說自己崩潰過，但現在已經找回了自己，並非常積極地加入了一家樂團繼續自己的事業，只留給前男友和他的經紀公司三個問題，請他們回答：為什麼欺騙她？為什麼欺騙粉絲？為什麼欺騙大眾？

這條視頻一經發出，各大平台瞬間炸鍋，熱搜不受控制地奔湧向上，舒盟id下的留言被控，一時間成為矛頭的核心。

泛音也被這一通操作驚到了，這位當事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公司很清楚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輿論的傾斜，唯有低頭認錯和轉移視線兩個方法，或者說是唯一方法的前後兩步。

舒盟內心慌得不行，還是留有底招，道歉是始終要道歉的。泛音的公關例稿立刻上線，字裏行間確實充滿歉意並已經擺好了坐正的姿態，核心還是維護和支持自家藝人，像極了慣孩子的家長。

接下來的步驟屬於官方慣例，只要舒盟能夠態度誠懇地致歉，並低調一段時間，再次有作品立人設后，可以再度起艙。然而舒盟不止想要這麼多，偏偏就是要擰着來，在轉發公司擬好的道歉聲明后，表達了一番徹悟的決心，最後好死不死非要拉上一嘴古溪，說他的畢業設計是抄襲，最後的第一走了暗箱操作，要徹查一番，又指他進入的頂級合唱團要單獨捧他一個人，在商務約的分成上遠高於其他成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舒盟的經紀團隊氣得已經亂了陣腳，向來都是他們擾亂視聽，作孽太多被反噬，偏偏就遇到一個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債主。而舒盟鐵了心的關閉了所有通信設備，自己就要硬杠到底，看看誰的流量大看看誰的錯誤重，畢竟情感的花邊消息哪比得上學術造假。

幾句話的功夫，讓上百號人都坐不住了，一語雙關幹掉了知名音樂學府的遮羞布和頂級樂團的商業私隱，金色旋律節目組都被炸了出來，其他直接相關和不相關的人更是被騷擾到不行。

曾經在舒盟出事前，活躍的節目群里，天天七嘴八舌有說有笑，現在徹底沉默了，私下關係好的人早就單獨拉了群組，誰也不想再多說一句話。

而娛樂記者哪肯放過這麼勁爆的連環猛料，在最近通告活躍的成員中，逮着採訪的機會就會插問題。最難受的當然就是塗悠然了，和舒盟一個公司又分屬不同經紀團隊。後來乾脆停掉了採訪，只參與棚內錄影，他徹底不想趟這趟渾水。

陳莫也沒被記者放過，向來和媒體關係很好的陳莫有問必答，互動積極有加，可此刻根本控制不住問題插進來，他還沒達到時刻能控制自己表情的狀態，於是聽到相關的問題就讓助理擋開。

在牽連到別人的事情上，陳莫不想做任何錶態，甚至關聯，他感到壓力感到窒息，感到剛要去有更大的空間做自己更多的事情，就被更多更多和自己毫無關聯的事情壓過來。

相反劉宇對他表示恭喜，恭喜他終於如他所願的被人所知。他說一直希望陳莫走入的是大更大舞台，更大的世界，但沒說這個舞台和世界上只有你自己，而是給你留個位置而已。你為了留在這個舞台上，必須要和其他人共存，也必須和其他人保持距離，你要獨善其身，但也免不了受到牽連，“制衡”才是這個舞台的秘密。

陳莫想起來劉宇的成長，過山車般山崩地裂的三十多年，他提到被潑髒水落井下石就像一日三餐般準時準點。直到有一天他長大了，那些人老了，但是又換了新的一撥人繼續來，他卻仍然很感恩，感恩自己技多不壓身得能夠留在這個舞台上，更感恩命大夠堅持讓他人削弱了火力值。直到有一天別人搞不動了，還看你歲數大官方的叫一聲老師，內心再無波瀾。

陳莫說他能保證自己，但保證不了別人，和他人發生關係太恐懼，太恐懼。

沒事，害怕有什麼大不了的，大不了更害怕。

提到莫須有的黑料已經被人遺忘，他說這才哪到哪，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陳莫和他提了自己想成立個人工作室和想嘗試各種各樣不同曲風及舞台的想法，意識是強烈的，內心還是膽怯的，還是害怕的，這個怎麼破？

劉宇建議他可以繼續害怕，然後該幹嘛幹嘛，這並不矛盾，反正到最後你都可能還在害怕，但事兒辦成了就無所謂。現在造勢然後水到渠成，事後造勢無人問津。

陳莫問除了唱歌還會上更多的綜藝和非音樂類節目，萬一觀眾厭惡了我的不純粹，怎麼辦？現在太多人說我唱的好，太有壓力了，我覺得自己還不行。

劉宇搖搖頭，可以謙虛可以純粹，但這個行業是極其殘酷的，屬於今天為你引吭高歌，明天就忘諸腦後，謙虛也許是個好品質，但在你沒有成功前謙虛就等於讓自己主動後退，可是前進一步多難啊對不對。你的聲音足以征服所有人，又不靠修音不假唱不耍大牌，要做的就是儘可能長久地留在舞台上，儘可能去參加一切你能參加的，這和有規劃不衝突。沒什麼高雅不高雅低俗不低俗，都是你的工作，你知道自己是誰就夠了，但更重要的是讓別人知道你是誰。因為“我能行”仨字兒誰也沒寫在臉上，你得找各種機會告訴別人你能行，時間長了，大家都知道了，你看現在，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吧。所以撒開了花兒去干，這是個最好的時代。

“我是不是太怕事兒了？”

“事兒怕得多了，以後事兒就怕你了，這是特點不是弱點。以前你不會選擇舞台，現在會了，現在你不會看人，以後就會了。誰紅不紅沒關係，但是誰正不正，很有關係，歪路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