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機不可失
廖勝國和周靚一起將廖媽媽接出了醫院，他在幫媽媽收拾東西的時候，忽然發現他媽媽的那個新手機，心裏覺得奇怪，“媽，這個手機是哪兒來的？”
“是你爸他送我的，他說，以後萬一有事兒，聯繫起來更方便。”廖勝國板著臉，將這個手機放進他媽媽的包里。他們一進家門，就看見廖爸爸正圍着圍兜在廚房裏燒菜，餐桌上已經放上了幾道做好的小菜，連筷子、碗和調羹也都撥好了。“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差一個菜沒燒好呢。”他在廚房裏說，“你們先坐一會兒，我馬上就好了。”廖勝國見他在家，一句話都沒說，將媽媽扶到沙發上坐下，就回自己房間了，廖媽媽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該怎麼辦。
“廖叔叔，你手藝真不錯啊。”周靚很會看臉色，一看形勢不對，她很快接上茬打圓場，“色香味俱全，我一會兒可要多吃一點。”
“只要你喜歡，想吃多少都行，我就怕你們不喜歡。”
“好了，好了，這道菜馬上就快上桌了，你們都可以入座了。”他端着菜出來，看見只有周靚和廖媽媽坐在那裏，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失望的表情。
“廖叔叔，你也坐下一起吃啊。勝國這會兒不餓，等一會兒他餓了，保准他吃得比誰都多呢。”
方達玲進“思美”的事，很快就讓羅美玉知道了，劉志奇對她說，方達玲是許莉後來又介紹給他的，公司今年會做很多活動，需要這麼一個人可以做會議式營銷。她聽了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裏潛藏的那一絲隱約的不安卻漫延成一股懷疑，臉色也隨之變得有些冷。“美美要回來過暑假了，她說要去‘世博’看看，我給她搞了幾張門票，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怎麼樣。”劉志奇看着妻子的臉色，知道她很不高興，甚至有所懷疑，但在沒有真憑實據之前，她是不會有什麼舉動的。他從來沒做過背叛妻子的事，也從沒對她撒過謊，心裏也有些慌亂，所以以女兒為借口，緩和瀰漫在屋子裏的冷空氣。
“那就等她回來再說吧。”羅美玉淡淡的說。
“明天我們一起去看樓盤好嗎？”劉志奇總覺得虧欠了妻子似的，千方百計想討她開心，“美美快滿18歲了，明年就要考大學了，我想送你們母女倆一棟別墅，也作為她的生日禮物送給她。”
“你有這份心就好，送她別墅做禮物，是不是太早了點？”羅美玉的臉色果然一點點鬆弛下來，“就算她考上大學，還要在美國待上好幾年呢！”
“現在房價普遍上漲，不如趁早買好，再說這也是送給的你的禮物。”看見妻子僵硬的臉上有一點了笑容，他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暫時放下了，“我們不一定現在就去住，等過兩年你爸媽年紀再大一點，可以把他們一起接過來住。”
“說起我爸媽，我想起來了，再過幾天就是你媽七十大壽了，我得給她準備點禮物帶回去，再有，順便再給我爸媽他們也帶點什麼回去。你說該買點什麼好？”
“你看着辦，這些事我幾時插過手。”兩人都笑了起來。
自從宋韻去了醫院看望了廖媽媽，廖勝國一直想跟她單獨談談，但“五一”前後的這段時間很忙，接着他又被派往外地出差去了，臨行前一天，他給宋韻發了條短訊，“我要出差去了，要一個月才能回來，我們談談好嗎？”宋韻回了他一條，“等你回來再說吧。”
他走後沒多久，那天宋韻下班，她約了朱雅潔、吳孝傑和一班舊同學一起去“K歌”，走出商務樓看見朱雅潔已經等在那裏了，她們好不容易攔到一輛出租車，正準備上車，後面傳來一個女人的叫聲，“宋韻，你等會兒走。”她們在車門前停下，回頭一看，居然是周靚，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我有事想和你談談。”周靚開門見山地說，“和廖勝國有關。”
“我已經約了朋友，我們改天再談行嗎？”宋韻不想和她談什麼，她有種預感，一旦和她談了，肯定會影響她的某些決定。這是出租車司機着急催了起來，“你們還走不走了？”
“不行，我一定要和你談。有些事我必須讓你知道。”周靚堅決的攔住她，擋在她和車門之間。宋韻看看朱雅潔，雅潔沖她點點頭，然後讓司機將車開走。
“你想說什麼？”朱雅潔挑戰似的看着周靚。
“我不會讓廖勝國和你在一起的。”周靚眼睛盯着宋韻，“我愛他，可以為他做一切事，你會嗎？”
“你愛他，可他愛你嗎？”朱雅潔反問。宋韻低着頭沒有說話。
“對我來說愛是付出，我不管他愛不愛我，只要我愛他就行。”周靚臉上露出些許輕蔑的笑，“你為什麼不敢說話，怕了嗎？你為他做過什麼？我聽說你有未婚夫了？好像還是個搞金融的有錢人？你還愛他嗎？假如你愛他怎麼又會和別人談婚論嫁？”
“我。。。。。。”宋韻被對方一連串的問題激得說不出話來，臉憋得通紅，嘴角微微顫動着，“我和你說不清楚。”
“這有什麼說不清楚。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你捨不得那個未婚夫吧？有房、有車，一切都是現成的，好日子就在眼前，怎麼捨得放棄呢？”周靚的眼神幾乎帶着挑釁，“可我就不會，就算他什麼都沒有，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是嗎？”朱雅潔反唇相譏，“你愛的方式倒很獨特，還要拖着你的上司一起愛嗎？”
“你。。。”周靚一下吃了癟，不過很快她又振作起來，“是的，我是跟那個人在一起過，但那又怎麼樣呢？那只是因為我一時賭氣才幹的蠢事。想知道我那時為什麼那麼生氣嗎？”她停頓了一下，看看那兩人，“那時我懷孕了，可他卻對我說他還愛着別人，要等着那人給他一個結果，所以我很憤怒，打掉了孩子，跟別人在一起，那不過是出於報復，其實我心裏一直很清楚我愛的是誰。”
“他知道嗎？”宋韻和朱雅潔都很震驚。
“當然知道。可他那時對那人念念不忘，後來他聽說人家已經有男朋友了，也就死心了。而我也知道我錯了，所以我又回頭了，機不可失，而且這次不到最後決不放棄！”周靚堅決地說，“我對廖勝國也這麼說，只要他一天沒結婚，我就有希望讓他愛上我。現在我不需要他愛我，只要能讓我愛他就行。”
“愛情假如能靠‘爭取’獲得的話，那愛情就不是愛情了。”朱雅潔說，“你跟他也算戀愛過的，那時他沒愛上你，現在還有這個可能嗎？”
“當初我能追到他，現在照樣行！而且。。。”她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微笑，“而且，我有必勝的把握。我知道他一定還會回頭找你，所以我來找你就是想問問清楚，你愛他嗎？現在還愛他嗎？”
“我。。。”宋韻真恨自己，她就是張不開這個口。
“她當然愛他。”朱雅潔替她說。
“噢？真的嗎？那你當初為什麼要拋下他去英國，我看你並不愛他，你只想到你自己，假如你真愛他，你會為他拋下一切，為他去做任何他想要你做的事！而不是輕易地鬆開他的手。”周靚目光灼灼的盯着宋韻，“你連大聲說愛他的勇氣都沒有，其實你根本就不愛他！假如你不愛他，就請你離他遠一點兒！”
“你有什麼權利叫她走開？！”朱雅潔反擊道，“她愛不愛是她的事，廖勝國有權利問，但你沒有！”說完，她拉着宋韻轉身就走了。那天晚上的聚會，宋韻一直悶悶不樂，既懶得說話，歌也只唱了一首，當大家都還玩性正濃時，她找了個借口先行回去了。
宋韻剛到家，手機就響了，是邵俊打來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他約她明天下班見面，她答應了。“無論如何該有個了斷。”她心裏想。洗完澡躺在床上，想起周靚說過的那些話，她忽然覺得汗顏，她可以面對這麼多人講課，但是面對周靚時，她卻怯場了。是的，我真的不敢面對她，她心裏說道，我連大聲說愛的勇氣都沒有，我什麼都沒為他做過，我自私地只顧自己的前途，並沒有考慮到他的感受。此時，她滿腦子都裝着周靚的話，“對我來說愛是付出，我不管他愛不愛我，只要我愛他就行。”可我該怎麼辦呢？我可以為他做點什麼呢？還有那個周靚，他們現在是什麼關係？我到底還應不應該去夾在他們中間？以後他會不會出於種種考慮還是和周靚在一起？他真的還愛着我嗎？真的應該為他放棄邵俊嗎？各種各樣的問題結成一根剪不斷理還亂的粗麻繩，橫亘在她心裏。她又想起那天在“星巴克”朱雅潔曾對她說過的，“其實這跟他沒關係，問題在你自己，你到底要什麼？是要愛情，還是要舒適的生活。如果能兩者兼有當然是個幸運兒，要是只能在其中挑一樣呢？現在我們都感嘆生活太現實，那還不是因為是我們自己變得太現實了嘛，現實到連等待愛情的耐心都沒有了。”我真的很現實嗎？我還敢不敢愛他？她腦子裏浮現出廖勝國的面容，想起過去他們的一切，想起那碗“桂林酸辣米粉”，她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她還愛他，而且比起過去一點都沒減少。我該怎麼辦呢？“現在補救也還來得及啊，他未婚你未嫁，只要你下定決心就行。”“你要趕緊去表明態度啊！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看他媽媽吧，這可是最‘婉約’的表達方式了。再不趕緊話，他可真要被別人搶走了，到時候那你可真要後悔了。”朱雅潔那天對她說過的話，一一在她耳邊迴響着。是啊，我必須下定決心，必須有個態度，無論如何不能再拖了！天蒙蒙亮的時候，她才迷糊糊睡着。
早上宋韻在辦公室有些不安，她給朱雅潔發了一條短訊，“今晚我要和邵俊見面，我想跟他說分手，你說我該怎麼對他說更好？”
朱雅潔立馬回過來一條信息：“要乾脆，要直接，不要拖泥帶水。”
“他以前對我那麼好，我不想傷害他。這對他有點不公平，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說。”她又發過去一條。
“現在你要和他分手，傷害已經不可避免，愛情也不是用‘公平’去衡量的。拖得越久對他傷害越大，只有儘快結束，你們才能各自重新開始。”
“我這樣在他們兩人之間跳來跳去，你會不會覺得我不道德？”她又問。
“那你覺得沒有愛情的婚姻道德嗎？你嫁給他，可心裏還愛着別人，你覺得對他公平嗎？”朱雅潔再回了一條反問她。
和邵俊仍舊約在“真鍋”咖啡館見面。是她先到的，她先點了一杯卡布基諾，心裏想着該怎樣開口說分手才更得體。她想起春節去邵俊家看望他父母，他送她回家時，曾拿出一顆鑽戒向她求婚，“喜歡嗎？戴上給我看看。”當時她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大概是內心的一種本能，促使她說，“真的好漂亮哦，不過等得到結婚那天給我戴不是更好嗎？”所以，最後她並沒有收下這顆鑽戒。此時她更明白，其實在她潛意識裏，一直是抗拒這個婚姻的。廖勝國的出現不過是根導火索，讓她不得不正視這個她一直迴避的問題，“其實這跟他沒關係，問題在你自己，你到底要什麼？是要愛情，還是要舒適的生活。”她再度想起朱雅潔曾說的話。這的確不關廖勝國的事，不管有沒有他，我自始自終都沒愛過邵俊，她想。
邵俊坐在她對面，滿臉疲倦，眼睛裏有些紅血絲，人顯得更瘦了，這段時間肯定沒睡好覺。兩人對坐良久，都沒說話。“你和你爸媽商量過沒有？打算幾時安排他們和我爸媽見面？”還是邵俊先開口。
“我覺得很抱歉，我想現在我不能嫁給你。”她低下頭看着咖啡杯，她腦子裏一直想着朱雅潔的短訊，要乾脆，要直接，不要拖泥帶水。可她還是想盡量將對他的傷害降到最低，“請你原諒，我不是故意的。”
“其實這段時間我老在想，你還會不會跟我結婚？”邵俊臉上露出苦笑，“我總有一種感覺，我們好像要結束了。”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也一直覺得能和你在一起很幸福。”宋韻內心很糾結，竭力想着更合適的字眼，她有時真的很痛恨自己這種優柔寡斷，“可我真的不適合嫁給你。”
“我能問問原因嗎？”他並不驚訝，甚至顯得很平靜，“以前你覺得嫁給我是最大的幸運，現在難道就不是了嗎？”
“不，不是，我仍然覺得不管誰嫁給你都是最幸運的。問題是我。。。。。。”
“問題是你並不想和我結婚。”他撇了撇嘴角，露出一種自嘲的笑，“我很想知道，這些年你到底喜歡過我沒有？最近我時常在懷疑，這些年來是不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你不是一廂情願，我也是喜歡你的，只是還沒到可以結婚的程度，我也很努力的想達到這個程度的。”她不斷提醒自己要表達得更直白一點，“我希望你能找到一個能讓你幸福的人結婚。”
“只是這個人不會是你！”邵俊一句話終結他們最後的會面。
和邵俊分手后，宋韻大感鬆了一口氣。單純的被愛是種負擔，她想，希望他不會恨我。回到家裏，她爸媽正在客廳里看新聞。“小韻啊，今天加班了？”宋媽媽問。
“沒有。我和邵俊見面了。”
“吃飯了沒有，我煮了冰糖銀耳羹。”媽媽對女兒和邵俊的婚事很期待，但她也看得出來，自從廖勝國出現后，女兒有很大的思想波動，“他向你提婚事了？”
“他很早就想安排你們和他爸媽見面了，可我拒絕了。”前段時間她一直無法確定自己的真實想法，所以一直避免和父母談起邵俊，尤其她知道媽媽是希望她和邵俊結婚的，但現在她覺得有必要和父母說清楚她眼下的狀況。“今天我正式跟他說分手了。”宋媽媽聽了，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但又將話咽了下去；宋爸爸垂下眼睛，似乎也略有些遺憾，但也沒說什麼。
這段時間雖然廖勝國出差去了，可是周靚卻往他家跑得很勤，她很清楚，對廖勝國來說，他媽媽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天晚上她吃過了晚飯，買了一點水果又往廖媽媽那裏去了。“媽，你的手真巧，現在會織毛衣的人都快絕跡了。”她坐在廖媽媽身邊，看着她打圍巾，“小時候我媽還給我織幾件，可後來她說打毛衣又費時間又費精神，織出來的樣子也不一定好看，滿大街都是賣羊毛衫的，款式又新又洋氣，還不如去買呢。”
“以前我和勝國的過的日子可艱苦了，逢年過節想給他買身好衣服都困難，我只能自己動手做。我想，我總不能讓我的孩子穿得比別人家的孩子太差，那會讓他多丟面子啊。這一來二去，我就學會了織毛衣，還學會用縫紉機做些款式簡單的衣服。剛開始的時候也是笨手笨腳的做的慢，為了能讓他趕在節日穿上，總是提前好幾個月就開始做了。”
“媽，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周靚把頭靠在廖媽媽肩膀上看着她。
“什麼？”
“現在你還愛廖叔叔嗎？”
“愛？”廖媽媽若有所思地停下了手，“哪裏有那麼容易呢？愛只是你們小青年掛在嘴邊的形容詞，可對上了年紀的人來說，生活早就扭曲了它的本來面目，每一天每一年，生活的點點滴滴已經將它沖刷得乾乾淨淨了，剩下的是什麼，可能是怨恨，可能是遺憾，也可能是無奈，又有誰能說的清楚呢。”
“那假如廖叔叔還想和你在一起，你會接受他嗎？”
“我只希望勝國能接受他，無論如何，他是他爸爸，至少在他沒離開我們的時候，他還是很愛這個兒子的。我不希望他們父子像仇人似的，即使他爸爸有做錯的地方，現在他已經在悔過補救了，勝國應該給他爸爸一個表達歉意的機會。”
“有時候，我真覺得他們父子還挺像的，他們只肯對自己喜歡的人花心思。”周靚撅着嘴望着天花板，“可我不管，只要我喜歡一個人，我就會盡全力抓住他。”
轉眼又是暑假。劉志奇開着車和羅美玉一起去機場接美美，她一上車就纏着爸爸要看看“世博”的門票，“給我看看，快給我看看嘛。”劉志奇揚着手裏的門票，舉得高高的，引得美美撲上去搶。“你們也真是的，回去再看也不遲，還不趕快開車。”羅美玉催促着。
“有五張票呢。我們一家人得一起去一次。”美美捏着票興奮的說，“我們幾時去啊？聽說排隊就要排大半天呢。”
“我最近很忙，你和你媽先去，剩下三張等我空一點的時候和你們一起去。”劉志奇說，“你就要過生日了，猜猜我會送你什麼禮物。”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羅美玉臉上也露出愉悅的笑容，她說，“這回打死她也猜不着的。”
“嗬，連媽都這麼說，那我肯定是猜不到的了。”美美有雙漂亮的丹鳳眼，她眨巴着眼睛說，“你們居然聯合起來讓我猜謎，我就不猜，到時候你們總會把禮物端到我面前的。”
“這件禮物可太大了，根本沒法用手拿。”劉志奇從後視鏡中看到女兒微皺着眉，費力思考的樣子，不覺心中得意，他瞟一眼邊上的妻子，發現她也在偷着樂，他不覺伸過一隻手去抓她的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偷笑了起來。
“爸爸，我們走錯方向了吧。”美美望着車窗外面，“以前我們不是從這兒走的。”
“你老爸開車，他幾時開錯過方向。”羅美玉回頭看看她，又轉過臉看看老公，用力憋住不讓自己笑出來。
“好啊，你們兩個在搗鬼。”美美從爸媽的表情中看出一點破綻，“快說，你們背着我都幹什麼了？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狗鼻子還蠻靈的嘛！不愧是我們的女兒。”劉志奇笑着說，“當然是帶你去看禮物。”
“到底是什麼東西啊？”美美被好奇心勾得痒痒的，從車後座上站起來勾着媽媽的脖子問，“快告訴我嘛。”
“到那裏就知道了。現在你就繼續猜謎吧！”劉志奇樂呵呵的笑起來。
他們的車子開進一個別墅區。美美向四周張望了一圈，忍不住再次問道，“媽，我們來這兒幹嘛？到底是什麼禮物啊？”
“看樣子我們高看她了，到現在她還沒猜出來呢。”羅美玉抿着嘴笑了起來。
“真是讓我有點失望啊，我還以為你在美國念了兩年書，變得更聰明了呢。”劉志奇打趣着說道，一邊將車停在一幢別墅前。
“啊！天哪，我知道了，是送別墅給我。”美美高叫起來，車子一停穩，她就急不可耐的跳下車，望着眼前那幢漂亮的三層樓的房子，瞪得眼睛很大很大，驚嘆起來，“這實在是太好了，真是太意外了！多漂亮啊！怪不得你說搬不動呢。”她回頭調皮的沖爸媽擠擠眼睛，“你們商量好了，給我這麼大個驚喜。”
他們走進去，裏面已經裝修得差不多了，只差窗帘軟裝飾、傢具家電這些東西沒搬進去。“好多房間啊。”美美興奮得在每個房間裏穿來穿去。
“等你畢業回國，就可以住到這裏來了。”劉志奇說，“說不定我們還會把姥姥、姥爺和奶奶一起接過來住。”
這天一大清早，美美換上熱褲、T恤，往臉上搽上防晒霜，戴上遮陽帽，太陽鏡，背上雙肩背包出發去“世博園”了。羅美玉嫌天太熱，讓她找個朋友一起去，等天再涼快些的時候一家人可以再去一次的。美美也樂得如此，於是她約了自己初中同學娜娜一起去。她們倆進了園區，第一個就直衝“石油館”奔去，娜娜來之前從網上參考了各種“攻略”，聽說那裏有“四維電影”，而且排隊的人還不多。她們倆夾在飛奔的人群中，以爭分奪秒的速度一路狂奔，等站定后才發現，前方指示牌上寫着“排隊需時3小時。”美美看着那塊牌子說，“我們至少得等3小時，有沒有人更少的地方？”
“哪兒有人少的地方，‘沙特館’、‘中國館’至少得排5、6小時以上，這裏得到處都是人，上哪兒都得排隊。”娜娜說，“我們還是安心呆在這兒吧。”
好不容她們終於排進了“蛇形通道”，排在她們前面的是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排在她們後面不遠的地方有兩個高個大男生。其中一個說，“笑天，看完‘石油館’我們再去哪兒？我這兒只拿到一張‘中國館’的票子。”
“‘中國館’當然要去，等會兒找個黃牛再倒一張過來。我還想去‘台灣館’，不過票子太少，很難搞到。”笑天穿着牛仔中褲，黑T恤，將太陽帽的帽檐壓得很低。
兩人正說著話，忽聽前面的排隊行列里傳來一陣吵鬧聲。原來在“蛇形通道”上方有一片地方沒有遮陽棚，有些人就不願意停到那塊地方的下面去曬太陽，那前面的人不肯走，後面的人就不能動。“你們走不走？你們不上去，那我們就先上去。”美美拉着娜娜要越過前面三個女子往前面去。
“不行，我們沒走，你們也不許走！”那三個女子既不想去曬太陽，又不想被別人抄到前面去。她們三個坐在那裏，其中一個把腿架在欄杆上，攔住美美的去路。
“憑什麼你們不走，我們就不能走！”美美根本不理會她們，抬起腿就想從那女子的腿上跨過去。她們站起來就將美美推了出去，幸好後面娜娜扶了她一把，才沒跌倒。
“我就偏要過去不可。”美美氣不過，再度要衝過去，娜娜攔都攔不住，她們吵嚷的聲音越來越大。站在後面的笑天看不過去，就大聲替美美幫腔，“這裏是公共場所，又不是你們家開的，憑什麼不讓別人過去。你不想上去，人家為什麼不可以上去，後面的人都受你們的影響。”他的聲音很洪亮，排隊的人都紛紛指責那三個女子的霸道行為。其中一個還是很強硬，偏不讓美美他們過去，因為她們一上去，後面的人都會跟着上去，她們就被拋在後面了，那就意為著會等更多的時間才能進館。最後爭吵聲將管理人員引來了，他們用話筒大聲叫道，“大家都排好隊跟上，不願意向前走的人，請讓後面的遊客先走。”後面的遊客們都等不及開始向前涌，那三個女子見狀也只能向前去了。
終於排隊到了“石油館”門口，美美和笑天他們是一批放進去的。美美在大門口匆匆向笑天道了謝，“剛才謝謝你替我說話。”
“沒什麼，那三個人實在太不講理，大家都要參觀的嘛。”笑天說，“這是我同學。你們就兩個人來嗎？”他覺得面前的女孩兒很可愛，一雙漂亮的眼睛笑起來是那麼靈動閃亮。
“是啊。這也是我同學。”
本來笑天還想說，不如咱們四個乾脆一起行動吧。可是美美已經拉着娜娜小跑着離開了，但他在還是在她們背後問了一句，“一會兒你們去看什麼館？”美美轉過身，笑着說，“想去看‘中國館’。”
等看完二十分鐘的“四維電影”出來后，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笑天和同學在園內某個地方，向一個“黃牛”以150元買了一張“中國館”的門票。他想，說不定會在那裏又遇見她們呢。他們在一個餐館吃過午餐，直奔“中國館”而去，那裏排隊的人更多。笑天向廣場四周望了一圈，忽然發現兩個女孩似乎在跟一個“黃牛”模樣的人說話，過了一會兒，那票販子走了。笑天和同學一塊兒向她們走去，“你們搞到票了嗎？”笑天問。
“當然搞到了。那人開價250元一張，我還他200元一張。”美美高興地晃着手中的票子給笑天他們看。
“我也弄了一張，才150元。看樣子今天是我賺了。”
“唉，要早知道，還不如讓你們替我們搞呢！”娜娜說。
“那不如我們四個一起參觀，還好有個照應呢！”笑天說。等到他們四個從“中國館”出來，已經非常熱絡了。晚上十點左右，娜娜直喊着“吃不消了”，於是四人決定到園外找個地方吃宵夜。他們打車到吳江路一個叫“不見不散”的港式茶餐廳，雖然已是半夜了，這裏依舊人很多，他們好不容易等到座位坐下，笑天問，“美女們都想吃什麼？今天這頓我請，你們就放開肚子吃。”
“我沒來過這兒，不知道有什麼好吃的。”美美說，“你們隨便點吧，我不挑食。”
“這兒的東西都不錯，不過最好吃的是鮑魚滑雞粥。”娜娜說。
“美美，平時你們都愛上哪兒玩？”笑天點完菜，“這個暑假過後你們就要考大學了，你們都想好了嗎，上什麼學校、什麼專業？”
“我成績一般，能考上‘二本’就已經算是不錯了。不過我爸媽不希望我去外地上學，所以我現在只能更努力地讀書，爭取被本地的大學錄取”。娜娜說，“還是美美運氣好，她已經在美國讀書了。”服務員端着他們點的食物上桌了。
“那又怎樣，考試壓力也很大哦。”美美說，“我哪天不是複習到很晚才睡啊。唉，笑天，你們現在上大學壓力大嗎？”
“現在是沒什麼壓力，可等到臨畢業，就業壓力就很大了。”笑天的同學說，“一般從大四下半學期開始，大家就已經開始投簡歷找工作了。”
“人家都說，現在還是在國內有發展。”美美說，“留學生很多都選擇念完書就回來，我也想等讀完大學就回來。”
“我爸爸在澳大利亞，我的簽證剛剛下來，我想等畢業后再往那裏去留學。”笑天說，“對我來說，現在去哪裏都一樣。”他喝了一口面前的粥，“這粥味道真不錯，你們要不要再加一份？”
“笑天，你可不能多吃，免得影響形象。”他的同學揶揄他，“腆着肚子出鏡那可會把‘女粉絲’統統都嚇跑的。”
“笑天，你出什麼鏡啊？”美美好奇的問，“你有很多‘女粉絲’嗎？”
“電視台不是在舉辦‘型男加油’的比賽嗎？笑天也報名參加了。”他同學拍着他的肩膀說，“這個大帥哥可是我們系的‘系草’，能唱會跳多才多藝着呢，很快你們就會在電視上看到他了。還有，別忘了給他刷票啊。”
“那你是想進娛樂圈發展咯？”娜娜問，“前兩屆進決賽的選手現在好像都很紅，在網上很有人氣的樣子。”
“我只是報了個名，結果怎樣誰能知道，假如能有前途當然好啦。不過，人家都說這個圈子不是這麼好混的，我也只是試試運氣而已。”
“不管怎樣，我們兩個都會支持你的。”美美說，“誰讓我們今天遇見了你呢。”
“還吃了你的請。”娜娜補充說道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所以我們會發動一切力量為你加油，為你投票的。”
方達玲對兒子笑天參加“型男加油”的比賽是寄予了厚望的，甚至可以說她是極力攛掇著兒子去報名的。她一直為自己沒機會能進入娛樂圈感到遺憾，對大明星們被別人前呼後擁的排場充滿了艷羨，幸而自己的兒子生在一個好時代，那些默默無聞的少男少女似乎就在一夜之間紅遍大江南北，連帶着他們的父母家人也都受到關注，“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嘛，這怎麼能讓她不心動呢！在她看來，他的兒子具備了一切“當紅偶像”的資質和條件，唯獨欠缺的是沒有一個可以為他撐腰的“後台”老闆。對這次比賽，她比笑天本人更在意，即使自己沒出頭，可要是做了“星媽”也會有不少拋頭露面的機會的。問題是怎麼才能確保自己的兒子能進決賽呢？
關於這次比賽，她和老公也是談過的，但他對兒子進入演藝圈並不抱有太大期望，“我覺得笑天在這方面的天分很一般，現在長得好一些的男孩子多了，紅得快滅的也快，有幾個是真正大紅大紫起來的。表面看上去風風光光，可裏面究竟有什麼誰知道？你看看那些新聞，好好的小孩子，到台上走一圈下來，人沒紅，虛榮心倒長了出來，那些比賽留給他們的只不過是些繁華的泡沫，以後再想讓他們回到正常生活中去倒困難了。”後來他對兒子也說，“我不反對你參加比賽，要是你能憑自己的實力進入演藝圈也是件好事，如果成績一般，你就當做是一次人生體驗，別把結果太當真。男人也不是單靠長相就能在社會上立足的，娛樂圈不是想像中那麼好混的地方。”
方達玲可不喜歡聽這樣的話。老公不支持，她就要想辦法找別人支持。“五一”期間，劉志奇去杭州出差，暗地裏也將她帶去了，自從這次幽會之後，她覺得他們完全進入了“熱戀”狀態，這個男人已經“痴迷”於她，徹底拜倒在她的腳下，她動起了腦筋，想讓劉志奇做兒子的“贊助人”。笑天參賽前一陣，她想出了一個辦法，她要讓劉志奇和兒子見面，讓他認笑天做“乾兒子”。“志奇，明天我兒子生日，我已經在飯店定了位子。你不是說想見見他嘛，明天過來和我們一起為他慶祝生日吧。”
“那還有其他人去嗎？”
“沒有其他人，就我和笑天兩個。”
“那要我買點什麼禮物給他？”
“你人去了就行，也就是普通一頓便飯。”她嘴上這麼說，心裏更覺得這件事有門了，“你對他這麼好，我讓他認你做‘乾爹’。”
“‘乾爹’？我看這就沒必要了吧。”他皺了皺眉，並不太樂意。方達玲原以為他會為此感到高興，甚至感到榮幸，沒想到他反應如此冷淡，但她並沒有就此失望的。
方達玲和笑天先到包房，她對兒子說，“一會兒我有個朋友會來，他可是我們公司的老闆，你對他要熱情一點，我會讓他收你做‘乾兒子’，那樣你參加比賽就有人贊助你了。”聽了這話，原先還挺高興的笑天，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他隱約感覺到，這個人肯定又是他媽媽的“男朋友”之一，他從不過問父母的私生活，也不想介入他們的私生活，因為他知道他說什麼做什麼，都不可能改變他們的生活狀態。對他來說，媽媽的男朋友也好，爸爸的情人也好，他們永遠都是跟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他忽然意識到，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從心底里湧起一股對媽媽的厭惡和輕視。“我不需要什麼‘贊助人’，爸也說了，只不過是次比賽，沒必要看得這麼認真，我也只不過去玩玩，將來也不見得就一定要進娛樂圈。”他態度生冷地回絕他媽，“我有自己的爸爸，我不想要什麼‘乾爹’！”他最後那句話又冷又硬，讓方達玲大感吃驚，兒子從未這麼對她說過話。
“你爸又不懂這些，他希望你去他那裏，當然不想你在國內發展。你想想現在有多少人想進娛樂圈啊，你可一定要抓住這個難得機會。不過是讓你認個‘乾爹’，現在娛樂圈的當紅明星誰沒個靠山啊。”方達玲勸說自己的兒子，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用的也是她媽媽曾經用過的勸她結婚時用的那套方法。笑天背對着她，沒有作聲，她以為他是默認了。
劉志奇進來了。他落座后，方達玲為他倒上一杯茶，親昵地靠近他，為他介紹，“這是我兒子笑天，今年馬上要升大學二年級了。”說著，她向笑天使了一個眼色。笑天勉強沖他笑了笑，叫了一聲，“叔叔。”方達玲撇了兒子一眼，眉宇間露出不悅，可她又沒辦法強按著兒子的腦袋去認“乾爹”。菜端上來后，笑天也不說話，全沒有以往在家歡樂活躍的樣子，只是低頭慢慢吃菜，也不抬眼看看坐在對面的那對男女。
方達玲只能自己唱“獨角戲”。“笑天馬上要參加‘型男加油’的比賽了，從小老師就說他很有藝術天分，這次機會難得，我那些音樂學院的同學都說他肯定能進決賽。”
“那不是很好嘛。現在很多人都想進入這個圈子，笑天長得很不錯啊！我看應該很有希望的。”劉志奇不咸不淡的誇獎了幾句。
“人家都這麼說。”方達玲很高興，“不過，像這樣的比賽，背後肯定有人操縱評選結果的。我的一個同學就認識這個活動的負責人，他說可以幫我到裏面去打通關節，還可以搞定其中一個評委，這樣笑天的希望就更大了。”
“不是說這個活動是短訊票選嘛。”劉志奇已經意識到方達玲的意圖了，“評委也能操控短訊嗎？”
“短訊投票只是做給觀眾看的，最後決定權還不是在評委和活動主辦發方嘛。”方達玲斜了劉志奇一眼，見他沒反應，“笑天只要進了決賽，就完全有可能進入演藝圈，說不定還會有點名氣出來，將來只要你一句話，他給你做‘產品形象代言人’絕對沒問題。”
“你知道我對文藝是一竅不通的，這方面遠不如你呢，你媽媽是演員，你又是音樂學院附中畢業的，你也算是‘演藝世家’了。”“演藝世家”是方達玲自稱的，劉志奇心底暗自發笑，他從沒指望過這個女人，更不用說他兒子了，“我跟娛樂圈、電視台也從沒打過什麼交道啊，對這裏面的門道我就更不清楚了。”
“我聽說已經有個參賽選手送了二十萬給活動策劃人，還準備了三十萬，是給三個評委的，一人十萬。”方達玲只能幹脆亮明底牌，“那些參賽選手裏有好幾個，後面都有人‘撐腰’，替他們花錢打點一切的，笑天現在就是缺人贊助他。”
“那他爸爸是什麼意思？你沒跟他商量嗎，笑天這麼優秀，要是能在這一行有前途，你們全家都有光啊。”劉志奇看着對面笑天的表情，就能感覺到這個家庭的分崩離析，也能感受到來自笑天的敵意，“笑天他爸雖然在澳大利亞，不過，我想他應該比誰都更支持自己親生兒子的。”說完，他看了看手錶，說道，“哎呀，時間差不多了，我還有事，得先走了。”隨後起身離席。她知道無法挽留，只能眼睜睜看着他走掉了。笑天仍舊一言不發的吃着菜，方達玲即使再不甘心，也只能就此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