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牡丹花下死 4

年邁的老鄉睡得雲裏霧裏，先摳了一坨眼屎彈了出去，這才能睜開眼睛，慢條斯理地打開院門。

院子裏忽然亮了起來，門外的不是官兵，而是家丁模樣的人舉着火把，霎時將院子裏映了個紅彤彤。

為首之人頗為高大，深目闊鼻，聲如洪鐘，“老人家，你可曾見過這般模樣的女子？”

老鄉打着哈欠仔細辨認了一會通緝令，而後搖頭嘆息，“想必樊護衛心裏也清楚，永安縣哪裏還容得下這般相貌的女子，小民着實不曾見過。”

霍瑤光自火光之下辨認出那人，正是姚家公子姚進寶的護衛，這人和永安縣的人長得不一樣，甚至有點像胡人。自昨日以來，他帶着一群家丁走街串巷，比官兵認真細緻多了。說實話霍瑤光不想和他硬碰硬，可是偏偏冤家路窄，走到哪裏都躲不開他。

“勞煩老人家仔細想想，可見過這般模樣的男子？”樊策又問。

老鄉的眼睛骨碌碌一轉，“不曾、不曾見過男子。”

樊策的眼睛在院子裏掃了一圈，說了一聲“打擾了”。

樊策走後，霍瑤光趴在草垛子上更加睡不着覺，他怎麼會懷疑“她”是個男子？霍瑤光剛想爬起來和老鄉聊上幾句，卻見他正向她走來。

老頭的瞌睡早跑到了九霄雲外，他披着衣裳走到牛棚邊，“啪”地在老牛屁股上抽了一鞭子，“三更半夜還不睡覺，明日一早還得出去耕地嘞！”

霍瑤光在暗處一動不動，清晰可見門外的圍牆上露出了兩顆鬼鬼祟祟的腦袋，對着院子裏觀察了一會，又悄無聲息地消失。

樊策負手站在不遠處，等着兩個家丁來報。兩人面面相覷，搖着頭說沒有異常，這便奇怪了，方才那老頭一聽說“男子”二字，分明緊張地否認，他的反應速度和回答方式都令人生疑。

“頭兒，送進少爺房裏的分明是個妞兒，你怎麼會懷疑是個男人？”有人不解。

“說起那女子，你我都不曾見過正臉，單憑她能在郊外狩獵的功夫，難道不可能是個男子？”樊策反問。

“這倒是，郊外除了兔子，還有毒蛇、野狼，一個女人哪裏會有這麼大的膽。”有人附和道。

更令樊策懷疑的是，此人心狠手辣，下刀又快又准，若不是個常年握刀劍的，哪裏來的這般本領。普通女子不過哭哭啼啼，最多取了頭上的簪子自衛而已，可這人卻是處心積慮要斷了姚老爺的后。他作為護衛長未能保護好公子，是他的失職。

霍瑤光天還沒亮就醒來了，她厚着臉皮向老鄉討了窩頭和稀飯吃，然後打聽起昨夜的事情來。

老頭壓低了聲音道：“鄉里鄰里的，哪個會不認得姚家那個狗腿子樊策。”

“他不是永安縣人？”霍瑤光嚼了一口窩頭，她離開永安縣不過三年，從前沒聽說過有這麼個人。

“許是那姚家公子作惡多端，姚忠自己也怕了，特意找了樊策來保護兒子。”老頭一臉的咬牙切齒，“樊策是北地郡人士，北地又是以前從匈奴人手中奪過來的，可不是個外鄉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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