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Part 10 機械人想要去學校

晴朗的早晨，雨後的山間，雖然有些清冷，但空氣卻格外地清新，因此，在今天的早晨，按照慣例，飯廳的落地窗被打開了。落葉被雨水打落，在陽台上落了不少，當然，這些都在開始吃早飯前，就被貝芙打掃的乾乾淨淨了。可是，秋風一起，還是有不少楓色的樹葉，再次落在了潔白的陽台上。

此時，在it的房間裏，虛擬屏幕上映出的遊戲中，在聊天欄里出現了一行字：

{不懂祂de縕葇：全服通緝iiiiiiiiit，拿擊殺記錄截圖給我，我幫你抽到惡魔愛麗絲}

“那人真是煩啊，我到底哪裏得罪他啦……”

嚼着烤的恰到好處的起司，it露出了厭煩的表情，尹明還是第一次看見表現得如此不耐煩的it，着實將他嚇了一跳。

“人活在世上就要四處得罪人，你得儘快明白這個道理才是。”尹明說著教育孩子時才會用的大道理，對it說道，然後稍微抿了一口常溫的純牛奶。

“爸爸又說這種話——”it捂住耳朵，不開心地說道。

“別叫我爸爸，都說了多少次了。”說著，尹明拿起了甜麵包，企圖沖淡嘴裏的香腸的鹹味。

“是什麼樣的煩惱，可以說給我聽聽嗎？家政機械人也是有安慰的辦法的哦。”貝芙走到it身邊，向it問道。

“那個人用戶名又怪怪的，經常發世界喇叭和人對罵，我實在看不慣他，就和他約在力維谷，把他揍了一頓。”it回憶着。

“這樣啊，那他的確太奇怪了，為了這點小事生氣……”貝芙附和着說道。

在貝芙的眼裏，她甚至完全不知道此時的it正在說些什麼，就像思想和年輕人斷代的母親一樣，這讓貝芙稍微地感受到了中年危機的恐懼，但很快就被身為機械人的她給抹消了這個念頭和想法。

“然後呢，我還把他身上的裝備扒了，高價出售，還把殺了他掉落的耳朵也給高價賣掉了。就這麼回事嘛，這在這個遊戲裏是完全允許的操作，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生氣！”it說道，憤怒地戳破了荷包蛋的蛋黃。

“也許這就是他為什麼那麼生氣的原因了…他可能是完全不服氣吧。”貝芙猜測道。

“他都往遊戲充了幾萬了，還是打不贏我這個技術玩家，那能怪誰呢，而且pvp是可以選擇裝備不掉落的，他自己非要跟我打賭，輸了怪我咯。”it擺擺手說道。

“你這都是哪裏學來的怪腔，我差不多要聽生氣了。”尹明不悅地說道。

此時，只有貝芙一個人正在想：pvp是什麼？

“托他的福，現在服上想殺了我的人很多很多，甚至還成立了很多公會！”it說著，語氣像是在炫耀些什麼。

“你平時得罪的傢伙也太多了，不然怎麼可能有人為了一個充錢物品去追殺你。”尹明說。

“惡魔愛麗絲可難抽了，是愛麗絲的覺醒角色哦。算了，我說了你也不懂，我吃完了，回房間啦。”慣例將盤子舔乾淨的it，已經決定要接着幹掉那些公會裏一個一個朝它衝過來的莽夫了。於是，它站起打算回房間。

“你這是什麼叛逆期的發言……”尹明扶額，有些無奈地說著。

“真糟糕，才幾個月大的機械人就進入了叛逆期……”貝芙說著，正打算收起盤子。

“別嘲笑我了，真是的……得想辦法讓it別再這麼沉迷遊戲下去了，實在是太墮落了。”尹明說。

“但是尹明先生，您能有什麼辦法呢？it變成這樣，不就是因為剛開始的時候，您光顧着處理自己的事情，沒有去管它，才會變成這樣的嗎？”

“咕……！”

貝芙的話，好像一擊重拳，擊中了尹明的心，他甚至找不到措辭來反駁。

“所以it變成這樣完全就是您的錯，您身為家長和創造者根本沒有關心it，給予它本來應該獲得的父愛母愛——它才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貝芙看見上鉤了it，於是變本加厲地說出了準備好的話語，而且是用更加責怪的語氣。

“幹嘛說一些只有在網上無所事事，才會去多管閑事罵別人的垃圾網民才會說的話啊！”尹明不滿地看向貝芙，說道。

然後，在稍微冷靜一點的情況下，尹明又補充：“情感模塊我都給它設計好了，道德方面該禁止的也全都禁止了，接下來的演化完全就是它自制力不足導致的，就像個完全沒有節制的小孩一樣，可我最開始設定的it可不是小孩！”

“那您還不是沒在演化的時候引導它，反正都是您的錯。”貝芙說完，像是被惹惱了一樣，端走了尹明還沒吃完的早晨。

突然，本應該回到自己的房間的it，又退回了飯廳，不知是不是被兩人的爭吵吸引了過來，它好奇地冒了出來，饒有興趣地看着這兩人，小小地分析了一番：

“夫婦吵架？”

顯然，它得出了結論。

“誰跟她是夫婦了，你腦子有泡嗎，我該調整調整你了啊……”尹明臉一黑，便瞪向了it。

“可你們的確看上去像那麼回事！”it堅持地說著，和貝芙對了對暗號，it覺得是時候了。

於是，它湊到尹明身邊，對他說：“爸爸，其實，我也不想老玩網游，我覺得網游一點意思都沒有，我想去嘗試新鮮的事情。”it帶着真誠的目光低頭向尹明說道。

尹明的目光溫柔了下來，不知為何，尹明感到有些欣慰。在尹明眼中，各個方面一直與機械人無異的it，此時竟然主動要求去做它也許不習慣的事情，想要去嘗試未知的事情，這正是如此得像人的一點不是嗎？

“你想嘗試什麼？我會支持你的，還有，別叫我爸爸。”尹明摸了摸it伸過來的頭，詢問着。

“我想去上學！”it抬起頭，義正言辭地說道。

“哈？！”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尹明起身，打算離開飯廳，開始他一天的工作。

“為什麼？”it非常不理解為何尹明會拒絕自己，明明剛剛還說會支持的，爸爸的心思可真是難懂。

“你之前在外面見什麼網友，搞了那麼大的一出事來，誰知道又把你放出去會怎樣？”尹明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了飯廳的門。

“可是那也不是我的錯啊，身體擅自就……”it說道。

也許是那次自己衝上去想要保護林海而觸發了自己的保護機制……什麼的。it對自己的了解是非常少的，如果不拆開來看，它甚至都不知道組成自己的那些零件，它只能知道哪裏是用來幹什麼的，而自我保護機制，它也只是通過兩次異常來推測的罷了。實際上到底如何，it可不知道，它曾經問過幾次尹明，但尹明都沒有正面回答它。

也許尹明覺得，現在的it並沒有必要知道這些。

“會遇到危險，所以絕對不行！”尹明朝研究所地方向走去，憤怒地說著。

尹明不知道為何it會萌生去接觸社會的想法，他本來覺得it想嘗試的新鮮事物可能是運動，種花種草，料理食物，或是寫故事，畫畫，唱歌一類的普通愛好，根本沒想到它會想要去上學。也許是出去的那幾次受到了太多外界信息的刺激，或者是那位名叫江花鈴的實習教師對it說了什麼……不管怎樣，尹明不想讓it去接觸讓人感到痛苦的社會。自從銀行事件發生后，他希望it永遠呆在這個襁褓中。

“可是爸爸…我真的很想去上學……我聽別人說了，我長這麼大還沒有上學，他們都覺得我很可憐…我覺得自己好奇怪，為什麼我沒法像大家一樣呢？因為我是機械人，沒辦法和人類一樣嗎？那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給我感情呢？”it說著。

“爸爸難道，把我創造出來，就是為了讓我永遠窩在這個房子裏嗎……”

它那帶有感情的中性聲音，化成了無形的臂膀，將想要前行的尹明死死地扯住了。

為什麼要給機械人感情？

這是個問題，一個在製作it時反覆思考的問題。無數個悲傷的夜晚，讓人厭煩的工作，翻倒的咖啡杯，處理不完的文件，沒有成果的研究，孤獨的自己，冰冷的機器……生活所帶來的一切都讓尹明喘不過氣，他曾無止境地厭惡着社會，厭惡着人群；他曾無數次被黑暗吞噬，被光明排斥……可，只有這個問題，給他帶來了生的希望。

為什麼呢？

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他仍然活着，只是為了尋找這些他想知道的。

“這些話是誰教你的。”尹明在下一個貝芙所駐的點上，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向it問道。

尹明當然不認為那些聽上去就很‘老油條’，以便達成自己目的的話語，能是it自己想出來的了。

“誒？是貝芙呀，她教我的，她跟我說如果我這麼說，我肯定能去上高中，體驗無比快樂的青春！我真的很想去學校！”it向尹明說道。

“哦？是嗎……”尹明看向站在一旁的貝芙，露出了警告的表情。

“啦啦啦——”貝芙的目光看向別處，哼着歌想要規避。

不過，也的確應該思考一下這個問題了…尹明看向眼前的it，想着。

既然將它當成人的話……就不能將它同自己一樣封閉在這個狹小的世界裏。

“好吧，我答應你，你可以去上學。”尹明看向it，意味深長地說著。

“真的啊？”it歪頭。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尹明說。

也許那會給it帶來讓它痛苦的一切吧……尹明消極地想着。

“耶，太棒啦！！”it的兩眼瞬間冒起了星星，它從未感受到如此快樂到滿溢出來的感受！它甚至歡呼雀躍地跳起來以表達自己此時的快樂。

尹明看着這樣的it，只是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