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Part 9 休息時間
純白色的天花板，是此時的it唯一能看見的東西。這裏是尹明的研究所，他正在為it調試之前被損壞的部分。
“現在能看見嗎？”尹明問，他剛剛給it換上一套新的部件。
“可以。”it無感情色彩的聲音響起。
“色差值？”尹明又問，並特地將自己的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正常。”it說。
正處於測試模式的it，是不被允許開啟情感模塊的。
於是，再經歷了一番調整，尹明要為it乾的事情終於結束了，他鬆了口氣。
“好了，你可以起來了。”尹明說著，拍了拍躺在平台上，已經正常運作了的it。
果不其然，這個生性活潑好動的機械人跳起來就抱住了自己：“謝謝爸爸！”
“托你亂來的福，我又損失掉了一筆存款。”尹明想要推開it，但顯然他無法做到。
“嘿嘿嘿。”
it傻傻地笑着，放開了尹明，然後，踏着小步子跟在想要離開研究所的他，想跟着他前往下一個他想去的地方。沒錯，就是飯廳，雖然只是下午……但這也是因為尹明沒有吃午飯的緣故，在下午吃飯對尹明來說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跟在自己後面的it什麼也沒說，不知為何，身後不屬於自己的腳步竟讓此時的尹明感到無比的安心和放鬆。
但身為創造者的他，還是不得不提醒it幾句的：“笑什麼，以後在外面的時候，不要隨便下載東西到你的機體上！我已經給你加了限制，好在這次沒有出什麼問題，自檢也沒發現什麼，下次可就沒那麼好運了。”
“為什麼啊？”it歪頭問。
“你所下載的，可能是別有用心的人所提供的數據，你在外面登錄的節點，也有可能是別人特別為你準備的。”尹明轉頭對it說道，但他的步伐也沒有停下來，似乎是因為肚子真的餓了吧。
“哦——”it恍然大悟，於是上網搜索了節點的相關知識。
正值秋季的現在，陰沉的烏雲籠蓋了整個天空，雨點淅淅瀝瀝地打在走廊的窗戶上，留下了圓圓的痕迹，it看着通透的玻璃，因為雨點的扭曲，而幾乎無法看見外面的景色，但即便如此，it仍然想知道下着雨的外面發生了什麼。
“尹明先生，有您的訪客。”就在這時，尹明和it走過的走廊那邊，子機貝芙突然發話了。
“誰？”尹明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問。
“是竹月女士。手上拿着牛皮文件袋，應該是來下發工作的。”貝芙說著，為尹明調出了門口的監控攝像頭所映出的影像。
一個藍色微卷長發直到小腿的女性，穿着白大褂，舉着傘，另一隻手抓着有些厚的牛皮袋，在宅子的鐵門前徘徊。她的白大褂已經髒了很大一部分了，看樣子是在來的路上不小心摔倒過，即使尹明能夠通過監控看見離大門不遠的，女性的車。但想也知道，冒失的她是下車時不小心摔了一跤的。
這樣的雨天，她還要來這裏嗎……
“讓她進來，帶她去接待室。”尹明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好的。”貝芙說。
“準備的東西同往常一樣，芝士蛋糕上面今天放草莓吧。”尹明說完，就走向另一邊了，那是接待室的方向。
“指令已下發。”貝芙說道，然後站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此時，在飯廳的廚房旁邊，貝芙已經開始了準備工作。
it看上去還想要跟着尹明，但被尹明叫停了：“it，你去休息吧，今天的調整已經弄完了。”
“我還有事情想和爸爸說呢。對了，竹月是誰？”it歪頭問。
“給我加上‘女士’，你也太沒禮貌了。”尹明不悅地看向it，說了，過沒一會，他補充：“她是我在科學院的同事。”
“真的嗎？爸爸的同事？我好想見見呀！”it在聽到‘同事’這兩個新穎的發音后，露出了興奮的表情，這樣的表情浮現在了機械人的臉上，未免也太過明顯了。
it作為機械人，控制感情這方面，實在是太弱了。而尹明則不一樣，他通常會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好好地藏在內心，不會透露在表面。
“不可以，你隨便去干點什麼休息一下，不準靠近接待室。”尹明看向it，面無表情地說道。
“好吧…”it喃喃。
不得已，it只能目送尹明進了接待室，而它因為感到無聊，就只能前往飯廳了。雖說機械人感覺不到飢餓，但it能感覺到自己沒電，它來飯廳，只是為了找吃的。它打開三層的冰箱，尋找着有沒有什麼它能吃的東西。
這個冰箱用來裝即用食材的地方，還有很多備用的，在冷藏庫里存着。
很快，it找到了放在裏面的麵包片，還有一袋碎屑，那是園丁的貝芙用來在早上喂鴿子的。飢餓的it當然不會選擇碎屑了，它乾脆地拿出了麵包片，從中拿出了兩片塞在了嘴裏，然後，一邊獃著模糊的聲音，一邊問正在準備着糕點的貝芙：
“貝芙，‘準備的東西’是什麼？”
貝芙此時正在打着蛋白：“啊，那個啊，是尹明先生接待竹月女士的東西，甜品，茶點。具體一點就是普通的咖啡，加一顆方糖，兩勺牛奶，芝士蛋糕就是普通的芝士蛋糕，唯一特別的就是上面的果醬和水果，每次可能會不一樣，但水果的味道基本偏酸。”貝芙精準地說出了主人尹明所說的‘準備的東西’的詳細含義，這讓it覺得震驚。
但它震驚的可不是人類語言的奇妙部分，而是對貝芙正在攪着的蛋白露出了十分強大的好奇心：
“看上去好好玩，我也能做嗎？”it問。
“當然，你若是聯網下載方法的話，你也可以做。”貝芙一邊以合適的頻率攪着蛋白，一邊對it說道。
“可是爸爸不讓我再亂下東西了……”it露出了失落的模樣。
“只是在外面而已吧，在這棟房子裏是完全可以的。”貝芙回答道。
it這才回想起了尹明所說的話：“啊，的確！”
於是，下載了芝士蛋糕做法的it在指示的幫助下，系好了圍裙，清洗了雙手，就開始幫貝芙做起了奶酪糊。
“說起來，竹月女士和爸爸是什麼關係啊？我從來沒見過有人能進爸爸的宅子。”it一邊以較輕的力道將奶酪糊攪勻，一邊向貝芙問。
“她啊，我記得是尹明先生的前女友。”貝芙回答道。
“前女友？原來如此。為什麼會分手呀？爸爸還有現女友嗎？”it問，它似乎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
“你一個才幾個月大的機械人在說些什麼呢……一點孩子的樣都沒有。”
貝芙看着正努力做着手裏的事的it，頓時露出了母親般的擔憂，她不明白為何it會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而且是以那麼直白的方式。但即便如此貝芙還是選擇了回答：
“分手的理由，不知道，好像是自從竹月女士加入科學院后，兩人就沒有什麼聯絡了，有的只是工作上的來往。”
貝芙回憶着，但她其實也並不知道與竹月交往時的尹明是怎樣的，更別說出口問了，尹明怎麼會將這種私事告訴一個機械人？竹月看上去雖然平易近人，但貝芙實際上沒跟她說過幾次話，更別說從她口中問到什麼了。而貝芙看到的，只是兩人在談論工作時的官方態度，要說唯一能看出竹月曾是尹明的女朋友的點的話…也只能是比朋友還要了解她食物上的喜好和依賴性吧？當然，更多的事情，貝芙無從得知，只知道這兩人的相處模式看上去像是十分親密卻又刻意保持距離的朋友，僅此而已了。
“那之後兩人唯一在一起做過的大事，大概就是編寫我的AI了。”貝芙說道。
這讓it大吃了一驚：“貝芙的AI是竹月和爸爸寫的嗎？”
“對，尹明先生主要負責的是情感模塊，而竹月女士負責的部分是其他的地方。”貝芙回答道。
“可以說，我能有情感也是多虧了it吧。”貝芙看向it，抓住了正繼續做着奶酪糊的it的手，示意她停下，然後，便將奶酪糊和攪的恰到好處的蛋白混合在了一起，放入了模具中。
“為什麼？”it有些不明白貝芙的意思，洗了洗手后將圍裙解下，而後，就帶着一袋麵包片，坐在了飯桌旁的椅子上，開始一片一片地嚼了起來。
“我的情感也並不是一開始就寫成了的，而是經過無數次的刪改，調整……我無數次被清除了記憶，再次實驗，只是為了最後能在你身上實現完美的情感模塊……”貝芙說著。
在處理完一切做蛋糕該有的程序后，貝芙將裝有奶酪糊的模具放進了烤箱，並設置了準確的時長，便起身替it倒了一杯牛奶。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的誕生。”貝芙看向it，面帶微笑地說著。
it只是抬起頭，獃獃地望着此時的貝芙。
窗外，陰雨連綿。
很快，蛋糕烤好了，it帶着手套以精準的角度將烤箱裏的蛋糕拿了出來，然後放在了冰箱裏，這是必要的步驟，為了讓全部的材料繼續融合，是非常有必要放入冰箱裏的。直到過了約兩個小時，貝芙在給it做了晚飯後，又重新將冰箱裏的芝士蛋糕拿了出來，並切塊，淋上赤紅的草莓果醬，並放上了半顆草莓。在it的幫助下，咖啡也很快泡好了。
“完成了，我給他們端過去，剩下的it可以吃掉。”看着準備完備的茶點，貝芙對着it說道。
“耶！太好了！”it看着餘下的芝士蛋糕，露出了滿足的表情，彷彿它已經吃到了似得。
而貝芙，則端着咖啡和一小碟蛋糕，穩穩噹噹地朝着接待室走去。根據其他貝芙的說明，此時竹月仍在接待室和尹明談着工作，因為中途借用了浴室洗澡的原因，工作的進展似乎並不算很順利。很快，貝芙接到了準備晚餐的指令，原本當作下午茶的蛋糕，也變成了餐后甜點。
當然，那剩下的一些蛋糕，就不再是it的所有物了，尹明也會來吃。起初，it覺得相當失落，但它仍然十分願意和爸爸分享它的成果。
不過，遺憾的是，尹明似乎並不想讓早就吃完晚飯的it出現在餐桌上，於是，原本切給竹月女士的那一塊小的芝士蛋糕，就變成了it的所有物。
兩小時的冷凍果然對於芝士蛋糕來說並不足夠，it在黑暗的房間嚼着那兩三口就可以吃完的量，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但若是問起貝芙，她能很清楚地向it說明，這是竹月女士的口味。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it喃喃着，將沾着果醬的盤子舔的乾乾淨淨后，繼續打着它的網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