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想做水上大王
第三章他想做水上大王
柔潤的微風，清甜的雨絲，像一對孿生兄弟，手牽着手兒，痛痛快快，輕輕爽爽地走出天庭，走過高山，走過江河，走過田野，走到哪裏，就在哪裏留下了綠色的春天，高山翠綠，江河揚波，田野爛漫。
微風吹進了八百里洞庭湖。冰消了，雪融了，水藍，草綠，蛙鳴，魚躍，鳥語花香，天爽地朗。洞庭湖人民迎來了八十年代第一個春天。
水欣竹回到翠竹灣生產隊做工，已經有了三個春秋。
他長得更高了。
他覺得今年的春天跟往年似乎大不相同。微風和雨絲早早就攜手走進了竹林，那一根根從冬天裏走過來的竹子，抖掉葉片上的殘雪，拍去枝椏間的灰塵，伸直了腰，昂起了頭，像逢年過節的人們一樣，盡情地扭起了地花鼓、秧歌舞，枝葉搖曳，唦唦有聲，宛如千萬根琴弦撥動，聲音美妙動聽。
更令人新奇的是，在那濃蔭覆蓋的土地上，不時發出細微的“嗞嗞”聲，就像小雞出殼時啄破蛋殼的聲音，隨着這裏，那裏，裂開了一道道皸細的口子，冒出了尖尖的，嫩黃的筍嘴，一隻，兩隻，三隻，四隻……呵，越來越多，遍地皆是。
漸漸地，春筍離地向上，一節比一節高，使勁地追趕着自己的爸爸媽媽。晨風吹拂，春雨滋潤，陽光照耀，它們感覺到世間的溫暖，便無憂無慮地，一件一件地脫掉渾身上下的護身甲，亮出了身子，伸展了枝葉，睜大眼睛瞧瞧天，看看地，和前輩並肩挺立。
它們和爸爸媽媽比較起來，更顯得翠綠欲滴，挺拔向上，給大自然增添了盎然生機。這時候，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那挺拔向上的竹竿，就像孩子們的身軀，那迎風招展的竹枝，宛如孩子們的手臂，那翠綠欲滴的竹葉，恰似孩子們的眼睛。怎能不加深對翠竹的喜愛呢？
翠竹灣這塊綠色的土地上長滿了這號逗人喜愛的翠竹。村裡村外，屋前屋后，水竹，南竹，箭竹，實心竹，遍地皆是。
莫看翠竹灣這名字叫起來脆，聽起來響，也莫看它四季常綠，富饒美麗，但它並不是高山打鼓，名聲在外。除了喜愛它的人們以外，恐怕不會有太多的人知道。因為不論在大小報刊上，從來都沒有見到過它的名字。這裏既不通汽車，也不跑輪船，火車離它更是遙遠。
它雖然坐落在沅水中游南岸，但離沅水至少也有十來里路，聽得見輪船唱歌，看不見輪船跳舞。
不過，它背後那條碧波蕩漾的碧蓮河，卻牽連了它和沅水的情意，更使它和祖國大地脈脈相通，心心相印，就像一顆翡翠寶石，鑲嵌在八百里洞庭湖，閃爍着晶瑩的亮光。
翠竹灣東西兩側，各有一條小港，其形其狀，宛如兩把琴弦，把翠竹灣擁抱在中間，小港里長年流水叮咚，不斷奏出感情豐富，優美動聽的音樂，陶冶人們的心靈。清清的流水，從水閘里穿過大堤，融入北邊的碧蓮河，匯成一股不大不小的水流，興高采烈，歡蹦亂跳地奔進沅水，飛向洞庭湖。
碧蓮河南岸，緊臨翠竹灣的河邊上，矗立着一座紅磚青瓦的老渡口電力排灌站，一條排灌渠由北向南從村中穿過，如同一隻玉簪把這塊綠色的土地劃為東西兩半。二十多幢瓦房，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渠道兩邊，掩映在翠竹之中。
老渡口電排站一旁的碧蓮河邊上，生長着一株四五個孩子合抱不攏的百年古柳，枝葉伸出幾丈遠，碗口粗的樹根從泥巴里拱出水面，比人工精心架設的水橋還要理想。人們就站在這天然的水橋上洗衣，洗菜，淘米，挑水，擺腳……
排灌渠遠伸的地方，是一片甩手無邊，肥沃豐臾的良田。
這時，西斜的太陽照下來，碧蓮河水面上宛如無數顆小星星在跳動，閃爍誘人的金光。
“沖啊！”
“殺！”
呼聲、喊聲，響徹碧蓮河兩岸。
河邊綠陰如蓋的柳樹爺爺底下，衝出一群根紗不掛的“神兵天將”，“撲嗵！”“撲嗵！”齊嶄嶄地扎進河水，消失得無影無蹤，河面上只留下一圈圈綠色的漣漪。
起春一日，水熱三分。春天的水是暖和的，但冬天的寒意尚未完全消退，尤其是在這傍晚時分，甚至還有點浸骨頭。
可是，這群“神兵天將”卻好像絲毫不懂得這一點。不！他們完全明白，下水游泳，要在立夏以後，眼下才過穀雨，還要等一個節令，眼睜睜地看着清悠悠的河水不耍，不把人饞死嗎？水鄉的伢兒離不開水，就像離不開自己的爸爸媽媽一樣。每年過了穀雨季節，他們就在水裏戲耍，開仗，摸魚蝦，撈蚌殼，捉螃蟹，絞絲草，摘菱角，採蓮蓬，盡情地享受水上的歡樂。
這時，泛着粼粼金波的水面上，接二連三地冒出了一顆顆漆黑的小腦袋，像一群鑽水咬魚的鸕鶿。
他們各自伸手抹了一把掛在臉上的水珠，打量四周，幾乎不約而同地說：
“怎麼，水欣竹呢？”
話剛落音，在小河北岸的堤腳下，“嘩啦”一聲，水欣竹露出了水面。
同伴們都用羨慕的眼光看着他，嘖嘴稱讚：
“一個猛子扎過小河，氣魄真的大呀！”
“我不相信。他一定、搞、搞了鬼，背着我們偷偷摸摸地，換，換了氣。”
水牯結結巴巴地說。他故意把雙手舉起，全憑兩隻腳踏着水，讓厚實的小胸脯露在水面。在這點上，他的確賽過了所有的夥伴，因此他想做水上大王。可是，他的願望沒有得到滿足。
彩波說：
“水牯，你不相信他的功夫，你就跟他當場比試。”
明志說：
“我當裁判。”
彩波說：
“你不相信？這是欣竹的硬功夫呢！你不記得前年的那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