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要是當叛徒就槍斃了誰
第四章誰要是當叛徒就槍斃了誰
水牯聽了彩波的話，沒有做聲。他自然想起了彩波說的那件事。
那是前年的端午節，翠竹灣和荷花灣的小夥伴們相邀在這裏舉行划龍船比賽。早飯後，荷花灣的夥伴們，在水牯的帶領下，每人握着一條竹扁擔，划著一條剷頭船來到大柳樹下。一聲鞭炮響，比賽開始了。“划齊！”“划齊！”喊聲升起，扁擔落水，兩隻小船像兩隻離弦的利箭，在鏡子一般溜平的水面上飛去。
漸漸地，荷花灣的小船落後了。
掌艄的水牯不服氣，故意偏過船腦殼，朝翠竹灣的小船撞去。
結果，把站在船腦殼上踩頭的水欣竹撞進了河裏。
那時，他們還沒有學會玩水。
夥伴們急得目瞪口呆。等到大家清醒過來，下水搶救的時候，找不到水欣竹的影子，只看見水面上漂着他的那條黃澄澄的竹扁擔。
夥伴們嚇得哇哇地哭了，正準備回去向大人們報告，卻見水欣竹從河邊上走出水面。
夥伴們立刻笑了，趕快圍攏過去，問他喝水沒有。
他拍了一下肚子，搖搖頭說：
“我沒有張開嘴巴，抿着氣走上來的。”
大家把他舉出水面，大聲歡呼。
從那以後，他也就會玩水了。
水牯想到這裏，害臊地扎進了水底。
這時，水欣竹游過來，發起了一場新的水上激戰。翠竹灣和荷花灣的夥伴們排成兩排，兵對兵，將對將，個個用手掌使勁地往“敵人”臉上澆水，澆的對方睜不開眼睛，逼他們往後敗退。有的用手澆不贏，就用腳濺起水柱，用以抵抗。
霎時間，水花滿天飛舞，喊聲灌滿碧蓮河，分不清東南西北，看不見對方的臉孔。
最後，水牯的部隊被逼上河岸，舉手投降了。
於是，他們又開始新的遊戲——海狗爬沙。
大家齊刷刷地倒立在河邊沙灘上，兩隻手往前爬。有的倒立片刻，就倒下去了；有的只爬出幾步，也喘不過氣了。只剩下水欣竹和明志，還倒立着往前爬。大家圍在他倆周圍，有的拍手，有的拍大腿，有的拍胸膛，邊拍邊喊：
“加油！”
“加油！”
明志倒下來了，滿臉通紅，坐在沙灘上，大口地出粗氣，簡直像鐵匠拉風箱一樣。
水欣竹勝利了，他忍着痛苦，雙手插腰，高昂腦殼，擺出一副傲慢的姿態，看着夥伴們排成一隊跪在他面前，給他磕頭，表示願意向他服輸，聽從他的領導。他走過去，在每個人背上騎了一下，然後，才允許大家站起身。
水牯不服氣，一心想扳本，他拍拍手上的泥沙，用挑戰的口氣說：
“欣竹！你要有狠，就今日夜裏領着翠竹灣的人馬，在排水渠同我們荷花灣部隊開仗。你敢不敢？”
不等水欣竹回答，明志說：
“今日夜裏不行。”
水牯問：
“為什麼？”
明志說：
“你忘記了？欣竹他舅舅早就宣佈規定，逢雙日的夜裏，業餘農校上課。”
水欣竹說：
“我舅舅真討厭。從縣城跑到這裏來辦個業餘農校，快要把我憋死了。我不讀，他就要打我。夥伴們，何苦又去吃苦瓜？我有個主意，今天夜裏偷偷地溜出業餘農校。”
夥伴們齊聲催促：
“什麼主意？你快說呀！”
水欣竹向大家招了招手，說：
“大家都攏來，別讓外人聽見了。”
大家立刻圍在水欣竹周圍，聽他悄聲說了幾句，一個個咧開嘴巴笑了。
臨尾，水欣竹嚴肅地說：
“誰要是當叛徒，告訴我舅舅，我就槍斃誰！”
眾人無不贊成。
水欣竹又說：
“水牯！你說，仗打輸了怎麼搞？”
水牯說：
“罰兩架風箏。”
水欣竹問：
“你要是騙我，不來打仗呢？”
“明天放牛時，你撳倒我在你胯里鑽三個圈。我問你，你要是不來打仗呢？”
水欣竹說：
“我喊你做爺爺。”
說著，他倆同時伸出右手，勾着食指，打了丁勾，嘴裏喊道：
“拉勾，上山，一百年，不許變！”
夥伴們盡情地鼓掌，喊道：
“誰變，誰是小狗！”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荷妹尖利的呼喊聲：
“快來呀！快來呀！快來抓牛呀！”
他們這才想起自己看的牛還敞放在堤坡上，有的從地上，有的從樹丫上抓起自己的衣服，撒腿奔跑過去。
水欣竹不像他們那麼慌忙。他撲進水裏，洗乾淨身上的泥沙，然後上岸，穿好衣服。他的青毛牯和老母牛有荷妹看管，何必擔心呢！
他看看西邊天空，太陽像一個擱在地面上的大火球，燒紅半片天。天時不早了，叔叔姨姨們挑着撮箕扁擔，扛着鋤頭鐵鍬，仨仨倆倆，說說笑笑，走回村裡。
該收牛了。
他朝散佈在堤坡上的牛群中望去，哎呀！唯獨不見青毛牯。這是怎麼回事呀？。
“抓住它！抓住它！”
一陣急促的喊聲從右側傳來。
欣竹驚奇地側轉頭，只見綠樹翠竹掩映的排水渠堤上，青毛牯昂起腦殼，張開大嘴，“哞哞”直叫，一對犄角長得像只茶盤，光滑滑，烏亮亮，不停地晃動着。渾身的皮毛像藏青色緞子，油蠟水光。四隻粗壯的蹄爪連續不斷地飛起，落地，像重槌敲擊着大鼓。
“嘚嘚！”
“嘚嘚！”
牛繩拖在地上。
青毛牯身後，追過來一個身板高大的人，手裏提着一根竹棍，張腳舞手地呼喊着迎面而來的大人小孩，給他抓住狂奔的青毛牯。
看到這情景，水欣竹疑惑了：舅舅這般追逼青毛牯，它犯了什麼罪？明明把它放在河堤上啃草的呀？為什麼從渠堤上跑來？荷妹呢，怎麼連她的影子都沒有看見呀？莫非只牽了分給她看的老母牛，丟下青毛牯不管了嗎？
這時，青毛牯的左前蹄踩住了自己的牛繩，腦殼一低，停了一下撒開的蹄爪。
李玉觀乘機追上前，一把抓住牛繩。
青毛牯昂起腦殼，猛力一甩，把李玉觀拉了個嘴啃泥，好一會才爬起來。
青毛牯朝正在碧蓮河堤坡上啃草的牛群，高聲地打着招呼：
“呣呀！”
“呣呀！”
牛群都抬起頭來，親昵地應答：
“呣呀！”
“呣呀！”
青毛牯不顧一切，改變了原先的路線，衝下渠堤，打算從秧田中間跑過去，回到它親密的夥伴們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