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強制逮捕
上午十點，高速路口收費站。
胡志國接到刑警隊副隊長的電話，董建裝滿一整車香蕉，已經駛出三岔路口，現正朝納林主城方向行進，根據路程和負重推斷，將在一個小時左右到達高速路口，可那包海洛英還在土坑裏沒有人去取。胡志國這邊也傳來消息，小啞巴已經招供了，並且供述了今年所有從黑煤礦運毒出來藏匿的所有時間地點，有的是在勐每木材市場那邊，已經派人押着小啞巴去了現場指認。
在胡志國和袁文山審小啞巴期間，陳昌華和市禁毒局的幾名偵查員做了大量精密細緻的工作，在進出城區的各個條國道省道，特別在是董建常走的那幾條，收集了近一年來所有武裝檢查站，車輛超限檢測，武警流動巡邏，市禁毒局發動的臨時隨機抽查等關卡，通過對這輛溫AE0728綠皮解放車的所有登記發現，至少每個月有一次這車被盤查詢問記錄，但是沒有一個站點從車上查到過毒品，對董建的盤問也應答自如，絲毫沒有察覺出運毒的嫌疑。
納林市出城高速收費站路口，陳昌華急匆匆的從辦公室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一疊溫A0728解放車最近幾月的收費單據，兩位組長碰頭交談，分析研究案情。
胡志國接過，仔細一翻，大鬆一口氣，抽出幾張單據摩拳擦掌，對袁文山說：“你看，最近幾月二十號上下董建都來納林裝過貨，和小啞巴送貨的時間有吻合之處”。
袁文山接過看，每月十七八號，二十多號左右都有這輛解放車的出行收費記錄，可小啞巴說不出運毒的具體日期，況且前邊幾個月這車的老闆還是高躍，硬往董建頭上扣的話不行吧，關鍵是董建這次沒有從土坑裏帶走毒品也不好辦啊，難道咱們就憑這個把人扣了？
這確實是事實，陳昌華愁雲密佈，小啞巴和白水生都不能指證董建，這就意味着沒有合法手段控制董建，這些收費單據只能說讓董建又增加了嫌疑，並不是鐵證，況且現在這車已經出發了，並沒帶走毒品。陳昌華也想過，董建是不是又在玩障眼法，用早期玉罕的運毒方式，把這些貨送到昆明高速路口，納林到昆明有十個小時車程，董建若是在昆明或者是沿途服務站點等貨也是有可能的，這也是玉罕的慣用手法。但有一點陳昌華卻想不明白，那些貨都是用避孕套包裝好的，符合人體運毒的種種特徵，可若是人體運毒那得需要多少人才能把這五十斤毒品塞得下，根據以往的辦案經驗，抓到人體運毒的不在少數，最多也是一兩公斤，所以這種可能性極低，龔長明不可能膽大包天的使用這麼多人來干這事，應該是通過其他手段，比如冰里，水裏，幾年前沙壩曾經查獲過一起運毒案，毒販就是把海洛英用小型塑料套包裝好，塞在滿是水的氧箱活魚的肚子裏，魚運到時還鮮活亂跳。
胡志國的擔子到卸下了，趁過來的間歇，還颳了鬍子修了個面，神清氣爽，小啞巴交代出殺死郭鐵那把五四手槍就是龔長明在黑市上買的，而且龔長明和黃忠素的死亡原因確實是發生了內訌，黃忠素為了救自己兒子先動的手，現在殺死高躍的兇器如今也找到了，龔長明行兇時所穿的運動鞋，痕迹專家對黑煤礦和蕉林命案現場的勘察報告，法醫技術科的屍檢報告，加上白水生和小啞巴的口供，足以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雖然兇手龔長明已死，沒被繩之以法頗有遺憾，但郭鐵的犧牲，蕉蔗刑偵大隊跟溫市方面算能有個交代了，唯一不足的是朗竹鄉派出所那邊始終沒有找到岩諾死亡的任何他殺嫌疑，不過這案子管轄地在勐每，參與的又是販毒，就算是懸案也無可奈何了，至少刑警隊這麼有那麼一丟丟說辭。
天空的大霧一點一點散去，軟綿綿的陽光透過厚實的雲層撒出一絲溫暖，目所能及的公路盡頭，那綠皮加長貨車慢慢出現，後邊一輛普桑緊隨其後，快到收費站時，那普桑一個急超趕在貨車前，在胡志國面前停下。
副隊長一下車就搖頭嘆氣，這一路上董建還是沒做過任何停留，裝完車就直接過來了。
眼看着解放車越走越近，四雙眼睛齊刷刷的盯着陳昌華，袁文山着急得不行，這該咋整呢，再不做決定就晚了，若是這車真回了溫市，那還查個屁啊。
胡志國說，要麼再看看，跟到昆明再動手，陳昌華有些泄氣，認定董建是起疑心了，蕉林里的足跡已經說明了問題，董建確實到過土坑。他沒耐心了，一咬牙決定，抓吧，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哪怕萬一真的抓錯了，大不了賠禮道歉寫檢查，今後還可以重啟案件調查，可董建就是這運毒的，況且已經起了疑心，要是離開納林回了溫市毀滅證據，剩餘這伙毒販將永遠石沉大海。
既然事關溫市方面的行動部署，陳昌華又是專案組組長，胡志國沒理由不支持，現在根本不需要佈置方案，出城高速收費口，董建還沒來得及把車開進通道，市禁毒局的偵查員和幾名刑警便走了過來，禮貌的把他請下了車。
但凡長期跑納林的貨運車輛，對於查車早就司空見慣，董建還算配合，一邊搖下車窗點頭哈腰，一邊拿出駕駛證行駛證還有運貨清單。
公路邊，幾人慢悠悠的走了過來，胡志國接過董建手裏的證件：“董建，你還認識我嗎？”
董建大吃一驚：“胡隊長，你咋個在這兒？你不是搞刑偵工作的嗎？殺死高躍的兇手抓到了嗎？是不是白水生？”
一連串的問題，胡志國沒有理會：“這車現在歸你了？”
“是，是。”
“跑了幾趟納林？”
“你說高躍死後啊，兩三趟吧。”
陳昌華問：“你這一車裝的都是香蕉？”
“是。”
“拉到溫市嗎？”
董建一愣，跳出駕駛室，立馬掏出幾支玉溪香煙遞了過來：“是啊，領導，聽口音你也是溫市的？”
陳昌華擺擺手回絕：“對，我是溫市沙壩區禁毒支隊隊長陳昌華，現正在調查一起跨境制毒販毒案件。”
說這話時，陳昌華一直死盯着董建的眼睛，果不其然，董建沒有正視陳昌華的眼光，還一瞬即逝的閃過一絲驚慌。
陳昌華繼續問：“董建，能搜查一下你的車嗎？”
證件還在這刑警隊長手裏，這禁毒隊長這麼快曉得自己的名字了？有備而來啊，也沒人接他煙，董建只好自己把煙叼在嘴裏，滿兜掏打火機，好不容易找到了，不知是風大還是天氣冷的原因，打了幾下都打不燃，還不得不唯唯諾諾的說：“當然當然。”
這一切陳昌華盡收眼底，說：“請你交出你的手機。”
配合執法部門調查是公民義不容辭的義務，董建當然不敢拒絕，但查車歸查車，還交出手機，這是以前從未遇到過的情況，董建磨磨蹭蹭有些不願意。
陳昌華又一次開口：“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交出你的手機。”
董建無奈爬進駕駛室，摸索半天從坐墊下邊拿出一個諾基亞。
陳昌華接過：“你這號碼歸屬地是哪裏的？”
“溫市。”
禁毒局的偵查員和幾名刑警把車開到寬闊一點的地帶，之後又圍着這車左看又看，從車底開始，輪胎，鋼架結構，每一處角落，每一個改裝部位進行了細緻的檢查，主要是看又沒有暗隔和人為摩擦過的痕迹，五十斤海洛英，就算壓縮后體積至少都有一隻水桶那麼大，如果要藏，究竟是藏在哪裏，另一邊兩條緝毒犬在車頂，上竄下跳，嗅來嗅去。
陳昌華則翻起了董建近半個月的通話記錄，別說，開車的人業務就是多，半個月裏聯繫人多達幾百，有的存了名字，有的沒有，更多的是綽號，陳昌華着重查看了這幾天的，也沒啥名堂。
胡志國湊到他身邊竊竊私語：“若是這樣就能看出問題，那就不是毒販的風格了。”
陳昌華把手機收了起來。
董建一看手機被沒收了，急起來：“陳隊長，是不是出什麼大案子了？”
“你咋曉得是大案子？”陳昌華反問。
“以前遇到的查車都是走走過場，沒折騰得這麼凶的，你看，連搞刑事偵查的都來配合你了。”
“我們在聯合辦案，殺死高躍的兇手我們已經抓到了，叫龔長明，是一個制毒販毒團伙的頭目。”
“哦，高躍死那天我在刑警隊的時候就說過，這混蛋仇家多得很，肯定不會是白水生嘛。”董建沉默了一下：“那你們通知高躍家人抓到兇手的事了嗎？”
“還沒，因為還有毒販沒有落網。”陳昌華又一問：“你這車是什麼時候過的戶？”
“十二月份？四號還是五號我忘了。”
“意思是高躍死後半個月左右是吧，對了，你見過白水生的通緝令嗎？”
“當然，我從刑警隊出來打算回溫市，那段時間納林大街小巷都是白水生的通緝令，既然白水生已經洗清嫌疑了，那他現在在哪兒啊，我正想請一個駕駛員了，我覺得這小子為人處世還可以，重感情，厚道。”
“你想見他嗎？等會我就帶你去。”
這話怎麼聽着不對勁呢？董建又不好再問，望向車頂一張臉都焦麻了：“喂，同志，麻煩你們小心點，那些都是香蕉，踩壞了我不好跟貨主交代啊。”
牽着緝毒犬的便衣抱歉的笑了笑，順着梯子爬下了車，又順勢鑽進駕駛室里。
看這陣仗，一時半會還完不了，董建有些慌了：“陳隊長，你們不會把我當成這毒販了吧。”
陳昌華寬慰道：“高躍就死在這個販毒組織手裏，而你又幫高躍開過車，我們是正常範圍內的調查。”
董建說：“這些販毒的就是可恨，擾亂社會治安，害得好多人家破人亡，干你們這工作很危險吧。”
“那是，我們一名同志就犧牲在了香蕉林里，你聽說過嗎？”
董建嘴張成了圓形：“聽過啊，就在高躍死後沒幾天嘛，這些毒販也太喪心病狂了，連警察都敢殺，是不是也是這個叫龔長明的做的？”
陳昌華瞪了董建一眼：“保密。”
兩名偵查員拆開駕駛室的坐墊，卧鋪的被套棉絮，夾板隔層，沒一會，其中一個下了車，手裏拿着一個塑料紙包裝的物體，看樣子還很沉。
“這個是做什麼用的？”那偵查員走到董建面前，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了陳昌華，陳昌華接過撕開包裝的一個角落，一看原來是幾塊粘在一起的強力磁鐵。
董建很坦然的解釋道：“修車廠拿的，具體也沒什麼用，就覺得好玩扔在了車上。”
經過半小時的努力，沒有任何收穫，偵查員和刑警拍拍手泄氣而歸。
董建大吐一口涼氣：“陳隊長，還要不要把香蕉卸下來，我可以走了嗎？”
聽這語氣酸酸的啊，陳昌華也不是滋味：“不好意思，你現在還走不了，我希望你留下繼續配合我們的調查。”
董建一聽不樂意了，有些憋屈：“聽這意思你們要扣押我是吧，我犯啥法了？”
“你這車裝了多少噸香蕉？”
“四十噸左右吧。”
陳昌華拿起行駛證一看：“那你這上面寫的准載是多少噸？”
董建急了：“超載也不是該你們管的啊。”
“你是要我請交警過來嗎？”陳昌華朝胡志國遞了個眼神。
董建不敢反抗，可語氣明顯不爽：“陳隊長，這麼大一車香蕉要是耽擱在路上壞了，我可賠不起。”
幾名刑警隊的便衣迅速朝董建靠攏，簡單的搜了搜身，正準備戴手銬時，陳昌華又示意等等。
“鞋子，襪子，衣服褲子全部脫下來。”
董建穿的是一件棉衣，這終於把他惹急了：“你們這是侵犯人權，這麼冷的天，算是大霧，你們想弄死我啊。”
陳昌華叫袁文山：“把他車上的被子拿過來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