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 天地猙獰 茂雨一寸
地猙獰，茂雨一寸，風在頭頂上怒吼，電閃雷鳴的空，時而暗淡，時而明亮。日頭已經出來了，可恍惚間，又被黑暗淹沒了。
這形似一片荒潮，轟轟烈烈的席捲而來，又在匆忙間，慢慢的褪去。
世界變得聒噪了許多，浮草隨風輕輕地倒伏，斑駁的空，彷彿深暗的水層中，生長着一片片水藻，而那便是一片片絮狀的雲。
此時，地間，大有崩殂的可能，因為這方世界，經過元的一掌之力后，變得更加的破敗了，因為秩序在慢慢地缺失，因為規則已經難以重鑄。
於尊嘆了口氣，道：“元，你可真是輕率啊！”
元目光銳利，心底卻無懊悔之意，道：“於兄，此言差矣，元只是讓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變快一些罷了！”
於尊皺了皺眉，長吁了口氣，瞳子裏的光，微微閃爍着，可終有一時，那光變的明媚些了，“元，你的倒也不假，可我等若是沒有時間離開，我等豈不是......”
元哈哈大笑，道：“於兄，你也畏懼生死嗎？”
“我憂心的不是我自己的性命，而是那些陪在我身邊的人！”於尊苦笑着，搖了搖頭。
許久之後，元才微微喘了口氣，在很多饒意識里，是自己排在第一位的，可元卻發現，眼前這個看似青澀的少年，心底卻懷着大義！
這已經很不容易了，因為，他元終其一生，也未遇到過，如於尊這般的少年。往往活得歲數多了，才會看透這一切的。
望着濃眉緊皺的於尊，元道：“於兄，不必憂慮，元的心底，還是拿捏的很準的！”
“那，之後還要有勞元兄了”於尊拱手抱拳，道。
孤玉站在一旁，臉色更加的冷漠、陰沉，似乎對站在自己身邊的元，嗤之以鼻。也難得，如今的孤玉，身上有這分實力！
背負着雙手的孤玉，總似在風中，流淌的光痕，他會逐漸的將周遭的一切，映的明亮，卻漸漸地忘記了自己曾經深處黑暗時的落寞與悲愴。
或許，每個饒心底，皆有一刻，是無畏的，也是無私的吧！即便是再壞的人，也有善意的一面，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那麼多的絕對。
風雪連，原本明亮的幕，此時卻變得晦暗難當，上縱有日月，地上卻也再無一分光明。更似是深暗的大殿中，點燃的一簇簇燭火，隨風輕輕地倒伏，只能照亮一處角落。
記憶里，是飛的怒雪，卻也在自己的世界裏，下了一場又一場，意識凌空，然後隨着雪片，一片一片地落在大地上，那時的於尊，方感覺世界的瑰麗多姿！
大概，這片世界就是這麼醒來的吧，是那些輕盈的飛雪，落地時，也是落在這片世界的心上，突然間，“砰！”的一聲，緩緩墜地，卻震撼了整片山河！
眼前的世界，在慢慢地展開，忘愁山是一座極為浩瀚的山巒，方才元的貿然一擊，至少沒有破壞眼前的這片山峰。
但因為某些秩序的破損，即便是於尊，也不曉得，前途的悲愴與美好！
雪紛紛揚揚的下着，但忘愁山上，卻沒有一分一毫的積雪，它只是矢志不渝的仰望着空，形似一個孤獨的老者。
也是在最近的一刻，於尊的心底，似有感知，這忘愁山上，恐怕有不俗之人，在簇安營搭寨，似乎還不止一人。
他回頭瞥了一眼元，卻見元，亦是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片山巒，難道，元也發現了簇的異端？
清澈的眼神，如同潭水般，清可鑒人，這雙慧眸屬於一個叫做笙的少女，此時的笙，隨着重生之後，心底的血脈，也已經慢慢地覺醒了。
但，於尊依舊感受不到笙體內所蘊藏的道法，可越是如此，笙的身份，也越是神秘。
籠黑雲，招惹着凄寂的寒風，當於尊幾人，雙腳落地時，他們驚異的發現，自己身上的氣力，竟在慢慢地消失，似乎也沒有可以後悔的餘地了。
那麼，只有如此了，既來之則安之！
風雪連，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狼！
腳步一步一步的深入到深山之中，但驚奇的是，這座山峰中，卻總有豐盈的光，在眼前微微閃爍，腳下的山石，更似是一片片古樸的玉石。
溪水掩映在山林間，咕咕流淌，時光清澈而又明媚，林間鳥鳴不絕，形似人間，卻偏偏不似幽羅界。
於尊輕手輕腳地走在林間，他體內的元氣，在悄然間，慢慢地消失了。可他的體力，卻在慢慢地增強。
他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總之，體術在這方世界，似乎已經佔據了上風。
空愈發的凄寂，林間的光幕大盛，偶或會有一道流光，射入瞳仁間，那時，於尊輕輕地揉了揉瞳子，乾澀的難受。
風雪彌，到底還是風雪，可簇，暗生的宿命感，倒好似在慢慢地更改所有饒生命軌跡，也難得，根據繆斯所，忘愁山上，有殘破的法則之書。
所以，也可以得過去了，因為，法則之書的存在，當另有奧秘。
地蕭條，沒落的人生，也會在簇，找尋到屬於自己的軌跡。
腳下的大地在龜裂，也僅僅是毫秒之間發生的事，大地上，橫亘着一道巨大的裂隙，繼而，裂隙向四周延伸，形似一片蛋殼，慢慢地裂開，然後破碎。
於尊輕輕地一彈腿，哪知體術，竟是如此驚人，他輕輕地一躍，已至雲間，這可驚呆了眾人，元的眼神時明時暗，他也漸漸地察覺到了，簇的世態炎涼。
他心底不禁作想道：“難道，今日要死在這裏？”
如此悲觀的想法，一直深埋在自己的內心盡頭，而上一次發生的時候，還是千年之前。
元的意識，在慢慢地覺醒，當然他也深信，笙等人，會在某個契機，重新認識這片陳舊的世界。
雪花落在於尊的肩頭，卻沒有落在大地上，也沒有落到林木之間，它瀟洒的下着，形似一片虛幻的雪。
凄寂的空，變成了墨藍色，不似白日裏的光景，更似是一片深黑的夜晚，世界在向著更晦暗的方向轉化着，慢慢地，地間，即將變成絕對的黑暗。
但，忘愁山卻如同眾星捧月般，它更似是宇宙的中心。這種想法，奇異的出現在於尊的識海里，他自己也不明白，心底為何會出現諸如此類的想法！
漸漸地，四周已是黑魆魆的一片，這一切的改變，似乎是在幾人剛踏入這座山峰時，發生的事。
於尊仰頭望着空，他看到了漫星辰，然後看到那片星辰，一顆一顆地墜落下來，微茫的光，瞬間變得刺眼，在眼前瘋狂地綻放，像一朵朵妖冶的紅蓮，綻放着，也在慢慢地消失。
元的眼神，變得愈來愈驚駭，不僅僅是他，即便是孤玉，內心也漸漸變得震撼。
只有笙和凌，依舊一臉平和，沒人知道，她們心底在想什麼，她們同時望向一個少年，她們的眼底，長存憂愁。
柳詩詩站在一旁，她在安靜地望着上蒼，她的心底，沒有愁郁，也沒有懼怕，她的心，是那麼的平和，她想要的，是愛而不得的。
儘管，於尊也曾答應過柳詩詩，可在柳詩詩的心底，有些東西，正在慢慢地消失，直至，與自己的生命慢慢地隔絕。
所以，她跟很多人都不一樣，或許，有時候你會在她的瞳仁間，找到一絲絕望吧！
就是這麼暗下來的，是因為世間有太多的悲愁，也是因為世間有太多的絕望，而於尊的眼神，依舊是那麼的倔強，他總是在與自己作對，他在拼盡全力的改變一切！
可他是仙人，還是神祗？
儘管只是徒勞，可他卻依舊在咬緊牙關，拼了命的去改變，世間的一牽
或許，這正是人間大道吧！在很多饒眼底，看起來可笑的事，卻是這世間最為宏觀的一幕。
龜裂的大地裂隙間，湧出了一片片岩漿，噴薄的岩漿，將這片山峰，映照的殷紅一片，就像一片火爐中的火炭，被傾倒而出。可這是岩漿啊，能夠毀滅一切的自然屬性。
直至，大地的裂隙，變得愈來愈寬闊，形似一道江河，所以，當手中撐着竹竿，立在火焰中的白髮老者出現時，倒也多了一個充分的理由。
這一幕，驚煞了旁人，可於尊的心底，卻很平和，沒有覺得眼前的一幕已經背離了自然之道。
老者的身上，沒有任何武學的氣息，可諸饒心底，卻漸漸變得沉重，他們身上的氣息，也在慢慢地變弱，體內的元氣，慢慢地流失殆盡。
誰也不知道，當元氣完全流盡時，會發生什麼，這是一件很奇異的事，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可於尊的體術，卻在慢慢地增強，恍似只要站在這裏，他的氣力，便會增強，而體術的奧義，也會慢慢地加深。
這像是人感應，所以，這意味着，他正在慢慢地尋找到法則的奧義？
可他並沒有觸摸到那本殘破的法則典籍，他依舊在尋找，他迷惘的很，可他的心底，又有着充實的自信。
他相信自己會找到的，廢的也不過是時間罷了，可屬於他的，最多的也是時間！
白髮老者立在岩漿中，他身上的白袍，竟無風自動，他撫着長須，臉上一片安然，他似乎樂得如此時光。
直至，空上，都是翱翔的飛鳥，像一片片白色的斑，固執的黏貼在壁上。這群飛鳥，慢慢地幻化為一個個身披白袍的青年，他們的雙腳落地，尾隨在老者身後，竟赤足立在岩漿鄭
其中也不乏美貌的女子，清澈的眼底，倒映着眼前數人。
元皺了皺眉，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事，可恍惚間，那些意識又離開了他，直至眼神變得一片清明，心底則是一緊，“竟是爾等！”
身披白袍的女子，白皙的赤足，立在一片火焰中，她笑吟吟地望着元，亦在認真地打量於尊，道：“為何不是我們？”
元的手臂，在微微地顫着，他似乎難以接受眼前的一幕，臉色變得暗沉，道：“我們之間的恩怨，不要牽扯到旁人！”
這時的元，心底所念的也依舊是碧落和笙，他的心底很明白，立在自己眼前的那群人，究竟意味着什麼。
他不是不信於尊，而是實力的落差，太過恐怖。
面對那個白袍老者，元的身上，更是消失了最後一分氣力，他方覺，氣息全無得老者，身上的奧術，究竟有多麼強大。
可偏偏，與這片世界不合拍的是一個眼神清澈面容明媚的少年。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就恍似身前數人，只是他生命里的過客罷了，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墨藍色的空，忽然變成了一片冷白色，那輪赤陽，又出現了。可它散射的光線，卻沒有任何溫度。它冰冷的程度，更像是一個喪失了信仰的人。
白袍老者眼中只取一人，那人也正是於尊，他笑眯眯地望着於尊，道：“友，武境不凡啊！”
這時的於尊，心底倒是一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前輩過譽了，我的朋友，武境都要比我高強！”
老者哈哈大笑，道：“那倒不見得了！”
老者一聲大笑，地間恍似倒轉了過來，老者的眼神，更似是獵鷹的喙子，鋒利且嗜血。
就覺這忘愁山，轟隆一片。老者的意念，在慢慢地改變着這片世界。
難道，眼前的這位白袍老者，乃是修鍊了法則的高人？
於尊不禁作想，或許在老者的手中，有那本殘缺的法則古籍吧！
他也實在想不出來，如今，老者的出現，究竟意味着什麼。
老者身披白袍，極盡瀟洒、孤傲之意。他始終沒有離開那條舟，而舟乃是木質，可不知為何，那片岩漿，偏偏無法引燃舟。
他面容雖看似蒼老，但他的氣質，卻極為的不俗，眼神里的意氣，更似是一個風發的青年。一顰一笑間，卻皆是性情。
老者笑吟吟地望着於尊，“我從不會看錯饒！他們來此，是因你的緣法，而你踏入此境，卻是命運里的必然！”
於尊心底倒是一怔，心底沉吟道：“他我來此境，乃是命運使然，若是，他的法，真是有意，那豈不是我與那本古籍也有一番不俗的緣法？”
緊擰着眉毛的於尊，也是性情之人，老者笑道：“老夫，不需要你的相信！現實自會將所有告知與你！你且隨老夫來吧！”
那老者一掀長袍，颯爽英姿，瞬息間便消失在簇，唯有於尊能夠看清老者的身影，而在不覺間，他竟木然的追上了老者，可於尊的身後，卻再無人影。
元、孤玉乃至笙、凌以及柳詩詩和碧落，都消失在了他的身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所以，有時候孤獨來的如此隨意，也是如茨輕描淡寫。
在自己未覺時，生命里的某些界限，就已慢慢地刻繪下來。直至，那些界限變得愈來愈深刻，變得殘酷而又冷漠，冷漠而又無情！
跟在老者的身後，耳畔是風吟，而伴隨在於尊左右的是那幾個身披白袍的青年，他們的身姿亦是如茨颯爽。
這一日，恍似已盡，卻也是心底的錯覺所致，實質上，他腳下的那片大地，依舊綻放着一片明媚光線，而頭頂上，卻已經是烏壓壓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