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淮陰城
陸詩蘭看看廟外,陰雨已止,驕陽初現,心中大喜,當即清了清嗓子,打斷仍在喋喋不休的陸霄,難得笑道:“好了,好了!現在天光大亮,雨勢已止,你我便就此別過,有緣再見。”
陸霄被其笑容惹得心頭直顫,緊忙說道:“緣起由天,左右我也是四處漂泊,不如跟陸姑娘一同走吧?”
陸詩蘭臉色一變,道:“你這人真是奇怪,怎麼說來說去總要糾纏着我?實不相瞞,我前行兇險異常,你還是不要牽扯為妙。”
陸霄滿不在意,道:“我一個江湖浪子,也經歷過不少風浪,早就習慣了在兇險之中尋求刺激。而且有位法術高強的法師在旁,無論有何兇險,想必也能輕易化解。還是讓我......。”
陸詩蘭突然將其打斷,嗔怒道:“你怎麼如此不知好歹,天下之大,為何偏要糾纏於我?本姑娘不想與你再有瓜葛,就此別過吧!”說著,便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陸霄撇了撇嘴,面帶無奈的淺嘆一聲,然後慢悠悠的站起身來,長長伸了個懶腰,想了一想便就着房檐淌落的雨水清理一番臉上污垢,方才一搖三晃的追了上去。
三日後,陸詩蘭幾乎使盡了渾身解數,甚至動用了一些法術,但始終無法擺脫陸霄。只因她所使伎倆,在陸霄看來便好似孩童玩笑一般,均被化解於無形。
直到半個多時辰前,眼見便要到達目的地,陸詩蘭暗自焦慮,終於狠下心來,在陸霄的飯菜之中偷偷下了足以麻翻一頭騾子的蒙汗藥。果然時候不大便將其麻翻過去。
幾日相處下來,陸詩蘭已感覺到陸霄對她不但毫無歹意,而且呵護備至。而自己卻恩將仇報,甚至用上了令江湖人所不齒的下作手段算計對方,內心之中突然間充滿了愧疚之意。卻也只能暗暗勸慰自己,如此作法只是為了對方着想。
她知會店中夥計將陸霄抬入客房之中,然後留下足量銀錢令其好生照料。心中方才一塊懸石落地。不敢耽擱,急匆匆的上路而去。
至於她為何沒有提早使用蒙汗藥,是因為此種手段太過卑劣,實屬江湖之中最為下作,也最為令人不齒的勾當。之所以在此時方才決心使用,也是由於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不願將對方牽連到自己將要面對的麻煩事中,所以只能行此下策。
其實在陸詩蘭心中與陸霄的成見已然化解,甚至已經習慣了他在耳邊的喋喋不休。此時雖然如願以償的甩掉對方,反倒不太習慣,甚至隱隱有些想念。
“唉!若非此行有諸多不便,身旁跟着個傻裏傻氣,像長舌婦似的苦力倒也不錯。至少能......。”
正當她自言自語,不禁挂念起陸霄之時,忽聞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她側耳聽聽,兩眼迅速掃過周圍環境,此時正身處一條荒僻窄道,從蹄聲判斷,應該是兩匹馬兒疾奔而來。為免生事端,只好提早退到路旁暫避。
片刻不到,果然見兩匹駿馬從后疾馳而來,卻只看到一個騎人,而且離着老遠便沖她揮手呼喊。
離近之時,陸詩蘭這才看清騎人模樣,臉色頓時大變。來人非別,竟是被她麻翻在客店中的陸霄。此時正帶着滿臉壞笑,坐在馬上沖她直樂。
“陸姑娘走得真快,小爺不過在客店中打了個盹,起身之後便尋不到你。情急之下,趕巧了客店門外正好拴着兩匹馬,我便將其買了下來,可花了不少錢呢!”
陸詩蘭此時徹底沒了脾氣,長吁短嘆道:“唉!你為何非要糾纏於我?難道真箇不怕死嗎?”
陸霄一本正經道:“當然怕了,但一想到今後再也見不到你心裏便更加害怕。”
經過幾日相處,陸詩蘭對這般話已經麻木,也不知陸霄是出於真心還是胡鬧,但心中已被潛移默化不再抗拒,索性一甩頭便不再理他,自顧自的繼續趕路。
陸霄頓覺無趣,一翻身從馬上躍下,牽着兩馬嬉皮笑臉的湊了上去,滿是討好道:“陸姑娘,小爺並無他求,只想跟着去見識一番真正的妖魔鬼怪,你就好心成全了吧?”說著,便將其中一根韁繩往陸詩蘭手中硬塞。
陸詩蘭有些動怒,一揮手將其甩開,沒好氣道:“留着你自己騎吧!本姑娘不需要!”
陸霄碰了一鼻子灰,卻毫不在意道:“這是為何?放着上好坐騎不用,累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就算你自己不在意,我心裏可心疼得緊。”
陸詩蘭只覺得腦中嗡嗡直響,似乎便要炸開似的,但卻拿對方毫無辦法,只好氣沖沖的加快腳步。
但這充耳不聞的辦法顯然對陸霄無效,和尚念經般的喋喋不休令她再次敗下陣來,只好耐着性子,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畢竟是修道之人,每逢踏入紅塵,均會視為一次歷練。即使千難萬險,也只會用雙腳走過,所以不能藉助外力。”
陸霄身為上界真正的修真者,何曾聽過此等謬論,知道對方在有意搪塞。心中暗自好笑,卻也不便當面點破,只得岔開話題,繼續東拉西扯起來。
走過一段之後,便覺得兩匹馬兒不但沒有用處,反而帶來諸多不便,陸霄心有不忍,索性解開韁繩、馬鞍,任其離去。
如此這般,又過了盡兩日光景。陸詩蘭似乎已徹底習慣,再也沒有可以趕他。而且兩人關係無形之中已越來越近,甚至連稱呼也換成了“陸少爺”,喜得陸霄險些沒昏過去。
這一日,兩人終於來到了陸詩蘭此行目的地,淮陰城。此城依山而建,雖說是座城池,但卻只有尋常鎮店大小。只因此地地處偏僻,而且位於鄰國要道,所以月山國才起建此城池抵禦外敵。
當二人進入城中之時,天光已然有些黯淡。而且陸霄也明顯感覺,自打進了城中之後,陸詩蘭的神情就變得異常凝重。
“陸姑娘,此次要收的邪祟,可是在這城中?”他已摸透了陸詩蘭脾氣,若換做往常,絕不敢觸其霉頭,但此時非比尋常,所以只能冒着被臭罵一頓的風險問道。
誰知陸詩蘭聞言,不但沒有絲毫着惱,反而露出一絲淺笑,道:“不錯,我的目的地就是這座淮陰城。既然已經到了,你我二人便就此別過吧?”
陸霄一愣,追問道:“這是為何?姐姐為何又說出這般話來?”
陸詩蘭亦有些不舍,躊躇片刻道:“若不然......你先找個客店住下,等我料理完事再去找你?”
陸霄直晃腦袋,任其如何勸說也不答應。
陸詩蘭沒了辦法,只得道:“若要跟着我,便必須答應我兩件事。第一,不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可慌亂,務必要聽我的話。第二,若有人問起,你便說是我......是我收的徒弟。”
陸霄釋然道:“第一件事姐姐放心,一定做到便是。至於第二件事......,我看還是換個說法,畢竟我已有了師承,雖然明知是假,卻也難免有不尊師長之嫌。”
陸詩蘭聞言,不禁對其有些另眼相看,道:“沒想到一向不羈的陸少爺,竟能說出這般話來?只是你我年紀相當,且男女有別,裝作師徒已有些牽強,實在想不出別的說法。”
陸霄滿臉是笑,脫口道:“我看便裝作夫......。”他本想說扮作夫妻,但夫字剛一出口,便見陸詩蘭已臉色驟變,趕忙將後面的話硬生噎回。
陸詩蘭冷着個臉,道:“就說你是從周國雲遊到此的法師,機遇巧合之下與我相遇,出於同道之誼便跟着到此幫我一把。”
陸霄不敢胡鬧,緊忙點頭應下。
“我們要捉的邪祟應該就在城中吧?這淮陰城雖說不大,但地處兩國交界戒備森嚴,入城之時都要經過數次盤查,倘若沒個方向,恐怕呆不得幾日便會被官府注意,引來諸多不便。”
陸詩蘭稍作猶豫,道:“這些無需你來操心。現在天色不早,還是先找處客店落腳,等明日再說。”
陸霄滿心狐疑,但也不好再說什麼。
兩人與往常一樣,先由陸詩蘭在客店住下,然後過了小半個時辰,陸霄方才進到店中,找間臨近客房住下。此舉只是為了避人口舌,畢竟陸詩蘭尚未出閨,而且將天師派名聲看得極重,與一男子同行同住生怕會惹來閑言。但這卻也只是她一廂情願的事,因為早已沒落,在她之後便要斷掉傳承的古老門派,根本不會有人在意,甚至沒有幾個人了解天師派的存在。
安頓之後,陸霄便偷偷溜出自己客房,敲開了陸詩蘭的房門。
“陸姑娘,明日一行,還需作何準備嗎?”
陸詩蘭淺言道:“不用了,我已將所需用度預備完畢。你先回去歇着吧。”
陸霄腆着臉笑道:“現在時辰還早,而且明日便要去降妖伏怪,我心裏實在激動得睡不着。不如先給我說說明日之事,也好提早做些準備。”
陸詩蘭沉吟片刻,終於開口道:“明日要去的是城中總兵周泰的官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