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吳劍
“千年以來，無數強者如過眼雲煙，究竟誰有真本事，我一看便知。那位左邊的游士，雖其貌不揚，但他目光之中卻隱隱透着一股銳利，明顯與周圍其他人不同，這眼神絕非常人。”
聽着心中祖澤的聲音，楊名也是將目光再次投到了那位游士身上，吳劍依舊一臉慵懶，從始至終就這般冷漠無謂地看着練武場發生的事情，眼中連一絲波動都不起。
雖然心中有懷疑，楊名還是向吳劍緩緩走去，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楊名面向吳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數，一字一句的請道：
“學生楊名，願隨先生修行。”
眼神微動，吳劍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對楊名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時抬頭卻看見院長沈漠，扶着鬍鬚，正眯着眼睛對自己微笑。吳劍自然知道沈漠的意思，吳劍本就是為還人情，才勉為其難的答應沈漠擔任此次修行導師，但卻提了一個條件，此次修行導師，他決不會主動挑人，若是無人願意跟隨他修行，他可自行離去，一切全看學員的眼光。
無奈，如今既然有人選了他，吳劍也只好履行諾言，而且剛才發生的事，他也是看在眼中，這少年，不僅資質不凡，而且心性隱忍，是個能成大器的好苗子。可惜出身平民，未來之路，免不了艱難啊。
“我且先收下你，不過跟我修行，你可要做好吃苦的準備啊。”
“學生謹記。”再行過禮數后，楊名這才站到一旁。
見到楊名竟然選了吳劍為修行導師，其餘上才院學員皆是發出一聲聲譏笑，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正好能讓楊名聽清楚。
“瞧瞧，乞丐配平民，真是絕配啊。”
“跟着那種窮酸游士，能學到什麼，我看這次優學考試，他肯定過不了。”
站在沈漠一邊的翁老，看到楊名最終選了吳劍，臉色不憂，反而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翁老雖然不清楚吳劍的底細，但他卻相信院長，沈漠的眼光。沈漠雖然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翁老心中曉然，在姜國之內，他沈漠可是數一數二的強者，他費盡心力請來的人，必是有不凡之處。楊名跟他修行，肯定不差。
就在這時，林棟卻也是走到了吳劍身前，同樣欠身請道：“學生林棟，願隨先生修行。”
微微點頭，吳劍也收下了林棟，同是下才院的同伴，見到林棟跟自己一樣選了吳劍，楊名自然高興。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這次選擇修行導師就要結束之時，卻發生了今天最為戲劇性的一個轉折，幾乎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震驚的望着緩緩走向吳劍的少女，周圍瞬間安靜了，就連楊名，一雙黑眸也是牢牢地盯着少女，眨也不眨。
在這般注視下，只見少女抬起一雙玉手，合於胸前，做了一個簡單的禮數，貝齒微啟，便聽得銀鈴般的聲音，
“學生，姜歆兒，願隨先生修行。”
見此，練武場中，略微沉寂，旋即大片大片的驚愕之聲猶如沸騰的熱水，響了起來。站在一處的周全，更是滿臉不可置信，臉龐上的表情，極為的精彩，就像是被某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收斂略有些驚訝的臉色，吳劍這才反應過來，隨即說道：“郡主有此意，在下自是遵從。”
再行禮數，歆兒也站到了楊名身旁。
“郡主，你這是……”楊名不明白，郡主有赤馬軍不選，為什麼卻要選一名游士為導師啊，在常人眼中，這分明是丟了西瓜，撿芝麻啊。
“嘿嘿，那些將軍們，渾身上下都是官臭味，個個皆是趨炎附勢之人，平日對我，也只會溜須拍馬，一點意思都沒有。所以，我想換換口味。”歆兒調皮一笑，甚是活潑動人。
果然是個任性的郡主啊，不遵常理。
此時，練武場上的學員皆有了自己的修行導師，沈漠當即高聲宣佈，“好，今日擇師就此結束。在修行期間，所有事宜皆有導師負責，雖然離開了修武學院，但切不可忘記學院教導的尊師重道之禮啊。”
“學生謹記。”
一眾學員，皆是拱手應道。
……
第二日，朝日山下，一處寬闊的林地中，吳劍一身素衣，隨意而站，懶散之意溢於身外，而他對面則是三名身穿標準院服的少年少女，筆直而站，一動不動。
“此次，我只是為幫你們院長的忙，姑且帶你們修行兩個月，兩個月之後，咱們便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所以，你們也不需要叫我老師，更不用遵循什麼師生之禮。”吳劍開口便是潑了少年們一身冷水，近乎生冷的語氣中隱隱夾雜着一絲酒氣，甚是讓人不爽。
“既然不叫老師，那要如何稱呼你，難道叫你大叔嗎？”既然對方不受禮，那麼楊名也就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了，直接問道。
“大叔嘛，也可以。”吳劍倒滿不在乎，神態頗有些放蕩不羈，蔑視世俗。
三人微微一怔，隨後歆兒又問道：“那麼敢問，大叔您什麼時候能帶我們外出修行啊？”
“良玉當精琢，在修行之前，我要先試一試，看看你們是良玉還是頑石？”吳劍毫無感情的話語，卻隱含着一股挑釁的味道。
如此言語，頓時讓三人心中不快，互相對望一眼，便是心領神會，吳劍是要跟他們切磋切磋，瞧一瞧他們的本事。三人當即拱手，同聲道，
“請賜教。”
既然對方要試，那就露出真本事，好讓滅一滅他的威風。正好也趁機會摸一摸對方的底細，瞧他是否有真本事。
三人皆後退一步，擺開架勢。
半閉不開的眼睛，有些慵懶的瞧着三名少年一副認真的模樣，吳劍卻是十分氣定神閑，竟從衣衫下取出一瓶酒水，久久地喝了一口，完全不將對面三名少年放在心上。
受到如此蔑視，林棟當即忍不住怒吼道：“我先來。”
雙拳驟然緊握，一股強橫的武耀光芒，在林棟體內迅速流轉，充斥着勁爆的力量之感。黑眸緊縮，林棟腳掌猛踏地面，身形掠動，徑直衝向近在咫尺的吳劍，急沖之時，卻是蓄力於右拳，彷彿凝聚全身之力，高速打出，
“氣沖拳。”
臉色平靜的望着襲來的拳頭，吳劍身形微動，右手仍舊安穩的拿着酒瓶，左手卻是悄然推出，柔中帶剛，繞過林棟揮來的拳頭，劃過一個刁鑽的弧度，如靈蛇走路，猛地撐開，強橫的推力，暴沖而出。
在這般毫無防備的推力之下，林棟臉色一變，胸口猶如重鎚猛擊，身子急退了十多步后，方才勉強止住。
望着迅速敗退的林棟，楊名臉色一驚，“這大叔真有些本事啊。”
被震退的林棟，並未就此罷休，他穩住身形，雙臂之上，充斥力量的光芒愈發濃郁，經過剛才的攻勢，林棟也是意識到了吳劍確有真本事，但若自己就這麼被簡單的推倒，豈不丟人。
面色一沉，林棟再度衝出，
“轟！”拳頭仿若岩石，比起之前更加剛猛，頃刻間逼近了吳劍，強橫的武耀壓迫着空氣，發出呼呼響聲。
吳劍仍舊風輕雲淡，左手輕撫，竟是化解了林棟的拳勁。林棟也非弱者，隨即抬腳落去，一時間，拳腳並向，夾雜着狂暴的力量，化成一道道兇猛的攻勢，仿若暴雨迎面。
然而吳劍身形如風，對於林棟的攻擊，或接或避，都是十分巧妙的化解了，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仿若渾然天成。突然，一陣寒勁襲來，吳劍左手二指，如閃電般刺出，猶如刀鋒般冷冽。
“咻。”
一道悶聲響起，林棟的身形卻是倒飛出去，在地上擦出一道數米的痕迹，方才狼狽停止，摸着自己右肩痛徹心頭的一點，林棟感覺好像整條右臂已然廢了。
之前吳劍一直用巧勁化解林棟的攻勢，雖然手段聰明，卻也看不出什麼實力，但最後那凌厲一指，卻是讓楊名暗暗吃驚，“那破空一指，真是厲害啊。”
望着倒地的林棟，吳劍說道：“你的招式剛猛迅捷，如山岩轟落，若是命中，定是傷筋斷骨，只可惜招式簡單，後勁不足，空有氣勢罷了。而且從你這般容易就被我惹怒，不做了解，就胡亂出手，這可是對戰大忌，看得出，你平常也是不多思考，行事魯莽。”
簡單數語，先揚后抑，既肯定了林棟的實力，又點出了他的不足，如此簡練精要的評語，讓林棟也是無話可說，深感佩服，而說到林棟的魯莽，更是切中要害，林棟平時就比較衝動，做事經常不顧後果，作風就如他的武力，氣沖拳，總是帶着一種拚命的勁頭，但是這般性格，在戰鬥中很容易受到敵人挑釁而吃虧。
林棟之後，歆兒也是忍不住要躍躍欲試，蓮步微移，竟是走上前，與吳劍相對而站，
“歆兒，前來討教一二。”
淡淡的聲音仿若珍珠滾盤，十分清脆動聽。吳劍卻是不為所動，只是又飲了一口酒水，隔着空氣，也能清晰地聞到從他鼻腔之內傳來的酒氣味。
有前車之鑒，歆兒便學了乖，她不像林棟那般急於出手，而是美眸細細打量着眼前這位酒漢，尋找突破口。然而琢磨良久，卻是讓歆兒大失所望。
毫無破綻？不，望去，吳劍渾身上下，全是破綻，但卻讓人無從下手，就像是一個全身武裝、鬥志勃勃的將士，面對一個毫無戰意的農夫一般，看似周身全是破綻，實則毫無可乘之機。
望着氣定神閑的吳劍，歆兒無奈輕嘆了一聲，只好出手了。
白皙的小手在身前緩緩遊動，看似輕柔的動作，卻是帶起絲絲流光，眨眼間，歆兒周身光芒大盛，如沐辰光，伴隨着武耀的外流，一縷縷白光，裊裊而升，最後散入天際，竟是化成一片片純潔的雪花，飄落而下，白雪佳人，宛如一副絕佳的風情畫。
這便就是歆兒的心象，自然類，白雪。
明明夏日未去，可是周圍的空氣卻是驟然直降，讓身處其中的楊名，感到絲絲沁入皮膚的清冷，讓人忍不住錯認是初冬已落。
“好美的心象啊。”楊名痴痴望着歆兒，此時，白雪落了她肩頭，如此點綴，更是出神入化。
美眸一收，俏麗的身姿不經意間露出了凌厲的攻勢，歆兒身形急掠而出，如玉般嬌嫩的小手，浮現出冷冷的光芒，猶如穿花掠葉般，帶起一股俏寒之涼。頓時，飄舞的雪花驟然凌冽，沿着歆兒手掌匯聚形成一個尖銳的雪刃，彷彿是雪中匕刃，晃着銀白的寒光，
“塵階高級，雪櫻凌。”
“輕盈的白雪竟變得如此鋒芒，原本美麗的雪花卻成了殺人的銳刃，真是厲害啊。”望着那鋒芒畢露的歆兒，楊名也是暗暗佩服道。果然，歆兒也是修武學院少有的天才之一啊。
倩影急掠，右掌疾刺而出，轉瞬間，歆兒就已經衝到了吳劍身前，對着其胸膛就是刺了過去。
毫不在意歆兒這般普通的衝刺，吳劍左手一揮長袖，帶起一陣疾風，空氣中竟是形成了一圈高速轉動的氣旋，硬是將歆兒衝刺而來的攻勢一卷而散。雪花形成的尖銳雪刃，只是存在了片刻，便是完全飄散到空中。
如此力道，讓得歆兒身形一晃，左手撐地，凌空翻身，便落到了一側。然而歆兒的攻擊並未結束，在她落地那一刻，玉手迅速的在胸做了一個精妙的動作，“凡階中級，雪舞葬歌。”
隨着那道清脆的聲音落下，飄散在吳劍周圍的雪花竟是停止了下落，懸浮於半空中，旋即，呼嘯旋轉，形成一道白色的龍捲，將吳劍包圍其中。
高空之上，尚且還瀰漫著炎炎暑氣，這下方卻是白雪飛舞，清冷寒寒。
周身白雪形成一面白色風壁，將吳劍緊緊圍困，原本輕盈的雪花，此刻卻是鋒芒畢現，每一片雪花都是一把鋒利的刀刃，切割着空氣發出聲聲尖銳的抽響，好一個漫天之舞，好一個死亡之音，彷彿整個空間都被切割的粉碎，而吳劍的身軀在這漫天雪花中，暴露無遺。如是天降刀刃，豈可有逃路。
略顯懶散的臉龐之上，吳劍始終保持着古井不波的平淡，歆兒的攻擊絲毫沒有給他帶來半點威脅，
“舞盡雪終。”
聲止風停，無數刀刃般的雪花在歆兒一聲令下，如萬箭齊發，紛紛射向中央的吳劍。
僅僅數秒，雪落白地。
然而卻唯獨沒有吳劍的蹤影，放眼望去，只留了一地蒼白，連半個腳印都不見。
歆兒黛眉緊蹙，心中暗感不妙，正欲四處搜尋吳劍的蹤跡時，只聽得身後響起一道冷冷的聲音，
“戰鬥之時，切不可將身後暴露給敵人啊。”
吳劍手指抵在歆兒後腦，輕輕一彈，嚇得歆兒失聲驚叫。
明顯，歆兒是敗了。
“好快的速度啊。在漫天雪刃下落的一瞬間的空隙，逃脫出來，不僅毫髮未傷，更是出其不意的閃到歆兒身後。真是恐怖的速度啊。”連連驚嘆之餘，楊名也是由心的佩服。
“將雪化為利刃，輕巧而又銳不可當，而且能隨心所欲的操控每一片飄舞的雪花，可見你對心象的控制力也十分不錯。但攻擊之道，重在於精準，而不是依靠數量。你的雪舞葬歌，雖然攻擊面廣，但精準度不足，速度不夠，傷害也低，在我看來，只不過是秋風捲起的漫天落葉，毫無威脅可言。不過，若是日後能彌補在速度與精準方面的不足，那這一招，可就真是無法躲避的必殺招了。”吳劍依舊一針見血的點評道。而這般點評，歆兒也是心悅誠服，對吳劍更是尊敬了許多，行過禮數之後，歆兒便退到了一邊。
如此一來，三人之中，便只剩下楊名尚未一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