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取水
雖然趙清和求來了鄭墨的妥協，但她到底記得這裏是深宮，如今定遠將軍府處境艱難，父親的勢力在背後撐腰，她請鄭墨去給祖母看診，傳到那些貴人耳里，怕是連鄭墨也要受她牽累。
有着前世記憶的趙清和自然知道，不出三五日，邊關大捷的消息就能傳過來，一切都會迎來轉機，可鄭墨不知道，宮裏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鄭墨能冒着風險來給祖母看診，趙清和發誓，此生一定傾盡所有回報鄭家父子的恩情。
鄭墨隨着趙清和趕到她們居住的院落，隨着一路的荒涼入眼，他有些難以置信。
“你與趙老太君就居住在此？這裏侍奉的宮人呢？屋頂漏雨也無人修繕？”
回應鄭墨的只有趙清和的沉默，真相不言而喻。
可直到鄭墨走進大殿，看到只能靠潮濕的薄被和幾件衣服蓋着取暖的，面色枯敗的老人之後，卻還是忍不住低聲嘆息：
“實在是欺人太甚。”
定遠將軍在邊疆為國效力，用命保衛着大齊，可他的家眷卻在後方過着這樣的日子，着實讓人心寒。
“這裏怕是不便煮葯，你去找人打些熱水來，我這正好有成丸的藥劑，一會兒溫水送服。還有你，也一道吃些驅寒的藥丸，若是有……罷了，你先去準備吧。”
鄭墨在老太君的榻邊停住，給老太君診了診脈，隨後對着站在一旁，說什麼也不肯離開半步的趙清和囑咐了兩句，想勸她去休息一會兒，或者轉移一下注意力。
趙清和聽了鄭墨的話，愣了愣，卻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她相信鄭墨的醫術，有他在，祖母至少還能再撐上一段時間。
只要能撐到父親回來，不，只要能撐到邊關的好消息傳來。趙清和心裏忽然湧上了些微弱的希望。
她走到大殿外，拿起桌上的水壺，不出意料地發現，裏面早就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了。而屋檐下的那個小茶碗裏倒是接了大半碗雨水，混着屋檐上落下的髒東西，看着渾濁不已。
“怎麼了？”鄭墨見趙清和立在門口檐下，看到她手裏的空茶壺，心下瞭然，正欲開口卻看到檐下那碗渾濁的雨水，他面色忽沉，顯然也想到什麼，“這水……”
這就是前世這個時候，真正只有五歲的趙清和每日飲用的東西，雖然是髒水，卻也不是時時能喝到的。
若是幾日不下雨，趙清和連這樣的髒水也喝不到，只能偷偷去外面的蓮花缸里舀一茶碗解渴。
她那時人小，膽子更小，被宮人稍稍嚇唬幾句，就怕得不行，只有渴的受不住了，才會壯着膽子跑到外面來取水。
“無事，我這就去給祖母找凈水，鄭先生無需擔心，我不會讓祖母喝這些東西的。”
趙清和捧起空水壺，沖入了雨幕。
天還在下雨，無論是宮裏的貴人還是宮人，沒有什麼事就都不會出來走動，而那些得了閑的宮人也會趁機聚在一起躲懶。
趙清和自然知道哪裏有水井，可以打水；哪裏有小灶台，可以燒水，可是她現在的身體只有五歲，人還沒有桌台高，無人幫助的情況下，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這些事情。
趙清和到底不是真正的五歲孩童，很快就想到該到哪裏去弄來熱水給祖母用了。
趙清和捧着水壺毫不客氣的撞開偏殿後面的下人房，面無表情的走了進去。
如她所料，屋子裏現在半個人影都沒有。怕是早就不知躲到哪裏偷懶去了，趙清和的視線在屋子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桌上的水壺上，幾步上前，將自己手裏的水壺放在桌上。
趙清和從旁邊搬來一個矮凳，踩在上面，伸手去夠擺在桌子中間的素白茶壺，手中沉甸甸的觸感讓她面上不由得一緩，果然有水。
“這雨真惹人厭，要不是麗貴妃那裏接駕闔宮上下都忙起來了，我就在小菊姐那兒等到雨停再回來了，真是晦氣。”
”你可真敢說，當心傳到麗貴妃那邊有你好看！“另一個宮女聲音里充滿恐懼，連忙出生阻攔。
外面傳來宮女的聲音，趙清和手底下的動作一頓，有些意外。
而原先那出言不遜的宮女卻已經自顧自說了下去：“哪兒是哪兒啊，秋月你可別瞎說。我哪敢說貴妃娘娘的閑話，晦氣的是這主殿裏住着的那兩個。一個老不死，一個小野種。那什麼定遠將軍我看就是個花架子，誰不知他這次與大戎對壘，兵力懸殊，怕是死定了！”
趙清和聽到外面那逐漸靠近的聲音里竟然帶上了自己和家人的名字，頓時停下了躲避的動作，面色難看。
”說的也是，若不是這一老一小，你我怎會被指派到這處沒油水的地方，伺候兩個沒用的廢物。只等那屋子裏的老不死什麼時候蹬了腿，你我就可以調回麗貴妃那處當差，那才是許多宮女爭破頭都進不去的好地方！“
宮女秋月附和道，”你也能攢些體幾錢，等過兩年出了宮，好與你那鄉下表哥成親，頭上新花釵是他託人送的吧？真好看！”
趙清和已經被門外越來越近的兩個宮女口中那些惡毒的言語氣的面色發白，沒留神竟將手邊的茶杯給揮到了地上。
瓷杯破碎的聲音，將門外開始閑談的宮女驚得推門而入，正看見無處藏身的趙清和。
“好啊你個小毛賊，竟趁着我和秋月不在屋裏就偷偷進來翻東西！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
趙清和心下一沉，沒有料到這個時候竟會節外生枝。
她雖被這兩個宮女氣的恨不能將人打殺，卻還理智的想起這兩人話語中透露出的與麗貴妃的聯繫。
絕對不能讓她們發現鄭先生！趙清和當即心裏有了決斷，她要把眼前這連個宮女引出去。
在趙清和晃神的當口，那個滿臉不快的宮女已經先一步不耐煩的伸手想要抓住趙清和。
趙清和回過神來，側身躲過那隻向她伸過來的手，拿起手裏的水壺，順手投擲了過去，正砸在毫無防備的宮女身上，瓷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瓣，而壺裏的熱水也將兩個宮女的衣服給淋了個投。
隨着一聲驚叫，趙清和跳下矮凳，一頭撞向慌亂中的兩個宮女，猝不及防之下，那個口中罵罵咧咧的宮女被地上的水滑倒，摔在地上。
趙清和便順手從那個宮女的頭上摘走一隻簇新的簪花，轉身頭也不回的往屋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