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連環苦肉

回想兩日之前，莫離岸心中散發涼意，身後的少年正在用一壺高濃度的烈酒輕輕為他擦拭着背上那深可見骨的傷口。

“大意了！”莫離岸吐出一口濁氣，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狠狠灌上一口后，還不等他回過味來，就被少年手上那一罈子烈酒澆到傷口之上，疼的他頓時將嘴裏的酒咽了下去。

滿城縞素，莫離岸二人身上也是披了麻布戴了麻繩，他不是說真的在意皇帝駕崩那等子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而是一天前，店家特意關照，要是出門不穿白衣，會惹來官府，到時別說他們自己，連客棧都會有天大麻煩。

“不知道苗奴奴怎樣了，好一個苗素妝，枉我費盡心機，不惜自廢丹田來救你，到頭來竟然還是聯手顧千柳想取我性命！好！好！”

要不是懷中的千味貂對毒物有着天生的抵抗，那前一日在苗素妝偷襲之下就着了道。

用手指點了點受到重創正在昏睡的千味貂，莫離岸臉上的浮現了一抹慘然。

眾叛親離，孤家寡人，到頭來還是落的這麼一個下場。

莫離岸手指輕揉千味貂身上那層柔軟的皮毛，心中不由的為那日拼盡全力阻擋黑衣男子的苗奴奴擔憂起來。

先是拿六顆人頭做投名狀，在是一出苦肉計，騙的莫離岸助她得到了魏天海那份氣運，好一個瞞天過海，只是可惜了，魏天海那幾縷氣運到頭來只得到其一，莫離岸的縷給到了身後少年，融火雖不得其一，但也有了幾分天界氣運，至於最後的那一縷，就是在那個常年黑紗遮面，為了苗素妝這個妹妹不遠萬里從苗疆殺到中原的苗奴奴身上了。

莫離岸也不是沒有懷疑過，苗奴奴這一次又是像苗素妝那般在唱一出苦肉計，或是她二人聯手連一出雙簧給自己看，可他這個脾氣，硬就是將人從好了想，真的任憑他人傷他千百遍，他依舊會給予他們更多的信任。

顧千柳如此，苗素妝如此，苗奴奴亦是如此。

哪怕那個與他相隔百里，喜好搖扇落子俯瞰天下群雄的師傅，莫離岸也依舊心中抱有一絲僥倖，在沒有和他當面對質之前，還是能報以平常心，一次次的按住腰間配件寬慰自己，也許他的局中，自己還不是那顆必定要捨棄的棄子。

兩河央說大不大，可其中人流涌動卻不比周遭個大城鎮少上幾分，論酒肆客棧，春樓賭場，此地更是在富饒的秦嶺以南之地都可以排上前三。

天下賦稅半數出自着周圍幾州，而這看似江湖勢力已經把官府壓過一頭得兩河央更是其中佼楚。

“先生，你要我傳的話我已經過去和那位嬸嬸說了，嬸嬸說這些日子不適宜出門，要寬限幾天。”少年擦拭完莫離岸後背的傷口起身說到。

莫離岸嗯了一聲不再言語，饒有興緻的坐在客棧二樓的窗口位置，單手撐着腦袋看着樓下來往穿白衣的行人。

“好歹你也是一個宗門的宗主，那狗蛋兒這個名字真的叫不出口，他日你威名遠揚，是要旁人稱呼你狗宗主，還是狗前輩？”莫離岸一根手指輕敲自己的臉頰，沒有回頭。

少年愣在原地，像是思考了良久方才開口“我不知道爹爹姓什麼，村子裏以前都叫他老狗，隨意我就叫狗蛋兒了，小的時候我好想聽人講起過，我娘親是江南有頭有臉的大戶，只是趕上了今朝才逃到了這裏。”

少年聲音越來越弱，像極了以前說起這往事就會被人取笑的尷尬。

“嗯，既然你沒有名字，那就隨了魏前輩的姓，至於名，你喜歡叫什麼就叫什麼，還有那個字，江湖人不好這個，哪天你名揚天下了，想取什麼字都行。”莫離岸輕輕用手指在窗檐上寫下一個湛字。

少年愣愣出神，虧的他打小臉皮厚，嬉笑着說道“先生這字寫的真是豪氣干雲氣勢如虹，猶如...猶如那長河水..水...”

肚子裏沒有墨水的少年雙眼滴溜溜直打轉，可許久還是想不出別的讚美的語句，尷尬的站在原地用手指輕扣自己眼角。

莫離岸也沒有挖苦少年，只是輕聲說道“魏湛，給予你湛字，我也只是希望你就想前人所說的，水木湛清華，一路坦蕩。”

少年繞着頭若有所思，嘴裏也不停的念叨着“魏湛魏湛，先生，怎麼聽怎麼像畏戰啊，我怕過什麼了就畏戰。”

莫離岸輕輕嘆出一口氣搖了搖頭滿臉無奈。

兩人一間客房，等到店小二在房門口用指關節輕扣房門問道“客觀，有一名女子來問詢，是不是要小的...”

莫離岸嗯了一聲，想了想還是是苗素妝，她也不該會這般有禮貌還讓人帶路，那剩下的只有不久前讓少年帶去口信的那名女子了。

“讓她進來吧。”莫離岸將裸露的後背重新穿戴整理，正襟危坐的盯着房門，靜候老熟人的到來。

一會會兒的功夫后，一名身材略顯臃腫卻風韻猶存的婦人出現在了莫離岸和少年面前。

哪怕少年心再大，也知曉接下來該是他們二人屏息暢談的時候了，至於到底是在這椅子上談還是榻上，就不是少年該關心的了。

正要作揖退出房間的他卻被莫離岸輕聲阻攔“給我和藍姨沏一壺茶。”

少年將他半隻已經跨出門檻的腳縮了回來，輕輕掩上房門跪坐在兩人身旁為其添茶倒水。

婦人神采奕奕，城府極深的她此時也掩蓋不住在她雙眼中快要跳脫出來的激動神色，正要伸手行禮，卻見莫離岸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宋婦人，既然今日你到了這，那就不虧欠我什麼了。”伸手示意夫人坐下，莫離岸繼續說道“他叫魏湛，和天涯宮魏天海有些淵源。”

婦人理了理身上的白衣跪坐在案前哦了一聲沒有說什麼。

莫離岸看着這個還不到三十卻喪偶多年的美貌寡婦，嘴角不由的翹了翹。

“夫人，我今天見你，不是想讓你履行幾年前你答應下來的承若，我對你們宋家這點家底也沒你想的那麼上心，這些年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偏居一隅也沒多關心江湖的情況，兩河央又是天下江湖最魚龍混雜的地方，相信你這裏的小道消息不會比朝廷哪裏偏少幾分。”莫離岸推過一盞清茶，在案上點了點繼續說道

“宋夫人，當年宋大哥的事想必以你宋家的底蘊，應該也有所了解，那今日我也不在和你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你要是願意，那我們來做一筆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