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混混的日常
王滿虎慢慢長大了嘴巴。
啥啊！
自己剛才幹啥了？
在今天以前，他練習這招鐵山靠的時候，這棵老槐樹店樹身能夠被他震得微微搖晃，有一次刀爺看到時，說他的功夫已經有李福海六成火候，什麼時候能做到一靠之下，樹葉簌簌而落，那他的八極拳就算真正入門了。
王滿虎也見過他師父生前演練這一招鐵山靠，碗口粗細的木樁，能被李福海一靠而斷。
但那只是碗口粗細啊！
現在被自己撞倒的，可是一棵需一人合抱的老槐樹！就算是山中野熊，也絕不可能撞地斷這麼粗的樹木！
這是人的力量能做到的嗎？
王滿虎突然心裏有些發慌，就像下午發現自己後腦勺上的那個傷口神奇地不見了時的心情一樣。
然後想到了昏迷時做的那個怪夢，還有那道奇怪的聲音：
“……我會讓你得到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王滿虎的目光茫然地看着四周，院子的圍牆邊，散落着許多光滑的鵝卵石，那是小時候，他爹帶着他在江邊玩耍時撿回來的，王滿虎的視線落在那些鵝卵石上，心中突然一動，然後朝牆角走了過去。
他準備再確認一下。
走到院牆邊，撿起一顆拳頭般大小的鵝卵石握在寬大的手掌間，然後王滿虎閉上了眼睛，手掌猛然一握。
可惜這個時候他剛好閉上了眼睛，所以沒有看見他自己的手背上，驀然有一條條蚯蚓般的黑色條狀物拱了起來，一閃即逝。
砰地一聲，堅硬的鵝卵石在他手中化為了細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王滿虎驀然睜開了雙眼。
他看着自己沾滿石頭粉末的手掌，身軀開始微微發抖。
怎麼回事？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擁有了這樣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擁有的力量！
此時的王滿虎，有一點點恐懼，但更多的……竟然是興奮！
他不知道這力量來自何處，但這一刻的王滿虎完全不在乎，因為這種擁有力量的感覺……非常好！
李福海曾經評價過王滿虎，說他身上有獅虎之氣，因為他看到了王滿虎那看似魯鈍的外表下的真正內心，獅虎之心。
真正的獅虎之輩，從來不會畏懼擁有力量，他們只會害怕自己沒有力量。
站在那棵爺爺的爺爺親手種下的老槐樹面前，王滿虎心中卻沒有半點惋惜之意，半晌之後，雄壯青年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然後轉身回屋拎了一把斧頭走了出來。
……
王滿虎的家，是在這條巷弄的最裏面，原本住了二十幾戶人家，但十多年前的那場戰亂，讓小巷中很多人家都家破人亡，如今住着的還剩下七八戶人家，剩餘的那些房屋都已被荒廢，成了城狐社鼠的居所，像離王滿虎最近的李嬸家，其實也隔了足有近百米的距離，中間是幾棟被廢棄的房屋，因此王滿虎撞斷了自家院子中的槐樹，動靜雖然不小，但並沒有驚動他的鄰居們。
而第二天李嬸帶着小海桃過來的時候，踏進院門時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小虎家院子裏的那棵大槐樹怎麼不見了，卻多了一大堆劈好的柴火。
“哦，我前幾天找了個道士看了下宅子，他說這棵樹種得地方不好，壞了宅子的風水，住在這裏的人很容易遭遇血光之災，道士看完之後第二天我就挨了一棍，想想還真有些玄乎，所以我就把它砍了，呵呵，全砍成了柴火，再曬個幾天，到時候我給李嬸你那邊搬過去。”
這是王滿虎給出的解釋。
很合理。
李嬸幾乎沒有任何懷疑地就相信了，因為多年前的那場戰亂，也因為王滿虎這次的受傷。
最後她只是責怪王滿虎幾句，不該大病初癒就起床干這些重活。
而在三天後，看到王滿虎確實一點事都沒有，李嬸也終於解除了對他的禁足令。
……
松江碼頭，正式的名稱應該松江立海口接運碼頭，又稱倉城，在明清兩代這裏是江南最大的漕糧倉儲地和漕運始發地，在最繁華的時期，市河兩岸，宅第、商鋪鱗次櫛比，漕糧啟運時，漕舟雲集，水運繁忙。
因漕而興的，還有青幫。
雍正年間，欽差田文鏡招民興辦水路糧運，杭州有三位異姓兄弟揭榜願收此任，分別是江蘇人翁岩，河南人錢堅，杭州人潘清，這就是後來的青幫三祖。
而在青幫鼎盛之時，由北往南，自通州至杭州這段水路上，青幫共設七十二個半碼頭，分舵一百二十八幫半，幫眾數十萬。
當時光是松江碼頭，就有興武頭、興武二、興武三、興武泗、興武五、興武六、興武七、興武八、興武九等九大堂口，糧船六百九十九隻。
只是後來因為太平天國之亂，漕運斷絕，千船万旗大江飄的盛景再也不復見了，直至光緒二十七年，漕糧由民運改為官運，由河道改走海路，漕運一事徹底淡出歷史舞台。
不過，青幫雖然是因漕而興，卻並沒有因漕而絕，此後青幫弟子由水轉陸，又稱旱碼頭入會，不再局限於漕運之事，卻反倒像一頭怪獸般在市井民間迅速成長起來，觸手伸及到了煙館，妓院，賭檔等等各個城市中陰暗角落，時值亂世，軍閥混戰，行政體系的崩潰，卻也給青幫這樣的組織提供了最肥沃的成長土壤。
這一天上午，王滿虎雄偉的身影，出現在了碼頭附近花樓街的街口，他的頭上還裹着白色紗布，王滿虎準備再裹幾天再摘掉，免得解釋不清傷口的事情。
而在他身後跟着的，除了長腿，斜眼，癩痢頭這三個好兄弟以外，另外還有五六名手下，當這一群人一出現在街上，街上頓時人人側目，紛紛躲避不及，甚至有一頭原本在街頭遊盪的土狗，遠遠聞到他們幾人的氣味后，撒腿就往深巷中跑去。
M的，誰家養的狗，這麼不給……不對……給面子，等會直接抓來燉了。
王滿虎很喜歡這種感覺，因為他覺得很威風，而一輩子都要威風地活着，就是王滿虎對自己最大的期盼！
王滿虎先是在街口的陳記粥鋪吃了早飯，這家粥鋪的早點在松江城算是數一數二的，場面也是頗大。
王滿虎一行十來個人，各種點心蟹黃小籠，春卷，蔥油餅，雞絲粥擺了滿滿一大桌，粥鋪的老闆陳阿福還有他新納的那個小妾在旁邊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王滿虎先喝了一大口熱乎乎的雞絲粥，接着又夾起一塊蔥油餅，一邊吃着，一邊笑眯眯地看着癩痢頭在那裏調戲粥鋪老闆新納的那個小妾。
嘖嘖，陳阿福這老傢伙已經快六十了吧，真是人老心不老，居然還買了這麼一個水靈丫頭當小妾，也不知道晚上吃不吃得消。
不過讓這小妾白天在店裏幫忙端菜洗碗，省了一個夥計的工錢，晚上又可以在床上摟着睡，這老頭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這個時候，癩痢頭已經將那個容貌只能算中等，但勝在肌膚白嫩細滑，胸前風景巍為壯觀的小娘皮，一把摟住按在了自己腿上上下其手，口水都快滴到人家小娘皮那白嫩的脖子上了……此處省略十五字……小娘皮羞紅着臉不斷掙扎，陳老頭在旁邊尷尬地陪着笑，卻根本不敢阻止，他那人老珠黃的大老婆則是在櫃枱後面幸災樂禍地看着熱鬧。
看到癩痢頭真的準備將手伸進人家小娘皮的裙底之時，王滿虎這才咳嗽了一聲，示意癩痢頭差不多就得了，說起來癩痢頭這小子什麼都好，夠勇夠義氣，對王滿虎也是忠心耿耿，唯一一點就是太好色，管不住自己下面的傢伙，三天兩頭愛往妓院跑，難怪頭上一根毛都不長。
至於另外兩個兄弟，斜眼好賭，只要手裏有點錢，保准一頭扎進賭檔，不輸光是不會出來的。
相比較起來，長腿就好多了，嫖賭抽這些惡習一樣不沾，不過這也是因為李嬸從小管教地嚴，如果不是長腿這小子自己死命要混道上，李嬸是入幫都不會讓他入幫的。
對於兄弟們私底下的這些嗜好，王滿虎基本是不太干涉的，但有一件事情他是絕對不讓兄弟們碰的，那就是抽大煙，王滿虎曾經很認真地對手下兄弟們說過，誰抽大煙，誰就不是他兄弟！
吃完六個蔥油餅，一屜肉包子，一大碗雞絲粥，平常的話這些東西也差不多了，但今天王滿虎卻覺得只吃了五六分飽，自己好像飯量也增加了不少啊？王滿虎古怪地摸了摸肚子，起身帶着兄弟們朝粥鋪外走去。
至於付錢？
哦，他王滿虎帶兄弟們來你家吃早點那是看得起你給你面子，再說這條街上，誰敢找王滿虎來要錢啊。
陳老頭一臉恭順地將王滿虎送到了門口，笑着彎腰遞過來一個小布袋。
“虎哥慢走啊，這裏是三個大洋，小店這個月給咱堂口的孝敬。”
王滿虎擺了擺手，直接示意讓長腿收好，接着走向街對面的另一家店鋪。
這就是王滿虎的日常工作，收保護費。
別以為混混每日都是遊手好閒的，作為一個有志向的混混，他的一天可是很忙碌很充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