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時，許沫沫面前這個正在狼吞虎咽吃着黑面饅頭的瘦得跟只猴子一般的小孩竟是昨日她遇見的王大娘和劉大爺的兒子。她用力地扯了半天黑面饅頭才好不容易把它們分成了幾塊，根本不要說像面前這人一般狼吞虎咽了。這可把她看呆了。

“快些吃吧，吃完后我還要去地裏頭幫忙幹活，去晚了要被罵的。”那孩子一邊催促許沫沫，一邊伸出他皮包骨的手拿涼水，看樣子，他吃得太急，有些被噎着了。

“你們家就你一個？”許沫沫問道，她嘗試着將饅頭掰得更小塊一點，好讓自己不咬也能吞得下去。

“還有我姐，嫁人了，偶爾回娘家看看，現在亂，就不怎麼回來了。”

“這樣啊······那你叫什麼？”許沫沫有一茬沒一茬地搭話道。

那孩子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說道：“大名劉家榮，小名犬兒。”

······一直忙着整理檔案的余書豪在正中午太陽舉過頭頂時候才想起他忘了交代許沫沫在哪裏吃飯，他趕忙跑去了通鋪，可許沫沫不在通鋪裏面，只有幾個人圍成一圈在打牌。

“昨天來的那個小孩呢？”余書豪問道，他心中不免多了一些擔憂。

其中有人百忙中抽空回答他：“被劉家榮那小子帶到食堂去了吧——炸彈！我炸！”

他們很快鬧作了一團，叫得一個比一個響，余書豪不好再插上一句話了。

余書豪只好去一趟食堂，他只在食堂門口瞟了一眼裏面，看見許沫沫和劉家榮面對面吃着黑面饅頭。

“這丫頭好像過得還可以。”余書豪想着，就悄悄回去了，沒人發現他來過食堂。

余書豪回到了登記處，他其實是在其他部門工作的，但是要到登記處拿一下文件。他剛推進門，半趴在桌子上用放大鏡研究着植物莖葉的胡大爺抬頭看了看，見到是他來，胡大爺說道：“劉特務回來了。”

“什麼？在哪？”余書豪一下驚訝地連着問道。

“剛出去，好像去食堂了。”胡大爺把手中的莖葉放了下，放大鏡也放在了一旁，他用手扶着腰緩緩彎下腰從桌子第三層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疊資料。他盯着那份資料看了一會，確定是自己想要拿的資料后，他才又慢慢地直起了腰。

“年紀大了，最近腰不太好，唉老了老了。小虎這是你要的文件。”他輕輕捶打着自己的要，抬起了頭——面前早已經空無一人，一束陽光從未來得及關上的門那裏照了進來，在地面上留下了四四方方一塊亮。

在一片沉寂中，只聽見一聲蒼老迷茫的疑問——“人呢？”

劉家榮終於還是嗆着了，他突然拍着胸脯直咳嗽，這也難為了他吃得那麼快了，估計也是真怕去晚了被罵。他想去拿水，卻發現碗裏面的水已經被他喝光了。

“完了，水沒了！”他嗆着。

許沫沫可擔心的不得了，她擔心劉家榮真要出了什麼事，畢竟他已經咳得眼眶泛紅，張口直喘着氣，空氣在他的咽喉裡外留着發出一點輕微的氣流聲。

“我去拿水，你憋一會！”許沫沫一個猛起身拍桌叫道，她立刻衝去了領水處。

領水處正大排長龍呢，許沫沫看着彷彿看不到盡頭的隊伍，慌得不知所措。突然間，她看見了另一頭叫隱蔽的特別招待區。

“他們會讓我拿水嗎？”許沫沫想着。

雖然很擔憂，但她仍舊硬着頭皮跑了過去，她踮着腳，趴在窗口，盡量讓食堂阿姨看見自己。她請求道：：“阿姨給我一杯水好不好？”

“小同志，這裏是特別招待區，如果領水，你應該去那邊。”工作人員並不在意她。

許沫沫又回頭看了看比剛剛更長的隊伍，不禁哭喪着臉，她哀求道：“阿姨，我朋友噎着了，我等不了那麼久。”

“這是規定——哎呀，劉特務回來啦！”工作人員正說著，突然性情大變，一下從無精打采變成了興奮。

許沫沫順着她的目光望去，見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叔叔，身着便衣，正排在她的後面。

看許沫沫轉過頭來，劉特務朝她友好地笑了笑。他是一個濃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的人，一顰一笑都透露着果斷直接的風範。他的皮膚也如同王大娘劉大爺那樣黝黑，只是從骨子裏就散發著來自軍人的堅韌不拔，剛正不阿的氣魄，使許沫沫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一般。

“林姐，叫我小劉就好。”他謙虛地朝着工作人員笑了笑。

“好，小劉，這是你的食物。”工作人員滿面春風地端出了一小碗米面。亮白的米線上撒着些許蔥花，在漫過大部分米面的麵湯上漂着幾朵誘人的油花，看得許沫沫直流口水。

看着劉特務就要走了，許沫沫這才回過神來。她急忙奔向前，攔住了劉特務：“叔叔，你能不能借我一碗水？”

劉特務停下腳步看着這個張開雙臂攔着自己的小不點，疑惑問道：“水？”

“我······我借碗水好不好，一會就還您。”許沫沫懇求道。